吝嗇小農夫(二十五)
自從那天他去過田裡之後, 李映池就發現,家裡需要做的農活似乎變少了許多。
因為白允川再也冇叫過他幫忙。
他冇覺得有哪不對勁的,把這全部歸功於自己那天幫得實在太多了, 也樂得白允川不叫他,能待在家裡不用去曬太陽, 他自然不會去自找苦吃。
李家本就冇有幾畝地,後來白允川正常上工乾了幾天, 很快就將剩下幾畝田裡的稻子割得差不多了。
天氣還不錯的日子, 白允川幾乎一整天都會在村上的曬坪上度過。
被央求著, 所以李映池這幾天有去給男人送過飯,知道他在忙什麼。
收割了稻子之後,就得趁著雨季之前把稻子給曬了。
要是稻子冇被暴曬過,之後的雨季儲存不當,那些稻子可能都會生黴, 整半年的辛苦全都會因為那一場雨而白費。
所以最近白允川都在忙著用穀桶拍落稻粒,將那些稻粒收集起來,準備晾曬。
好在這已經算是上半年農活的收尾活動了,晾曬不需要多加看管, 隻需要鋪在院子裡讓太陽充分照射就好。
白允川很快就閒了下來,隻不過他依舊很少待在家裡, 李映池甚至隻有在晚上才能見到男人。
聽說是跟著村上的青年一起去山上打獵了, 總是會很晚纔回家,第二天又會跟著村民們一起去鎮上, 把多出來的獵物賣掉。
像是很著急要賺錢似的,一刻也停不下來。
家裡有人努力賺錢給自己花這是好事, 但不知為何,李映池感覺最近的白允川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具體是哪不一樣了, 他說不上來。
隻是覺得白允川最近總是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盯著他,和以前完全不一樣的眼神。
行為舉止也變得格外讓人覺得有壓迫感,比起以前,現在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王爺。
就好像完全換了一個人一樣,要不是劇情線上說白允川這段時間還冇有原來的記憶,李映池都有些懷疑白允川的記憶是不是已經恢複了。
但其實也不太像恢複記憶的樣子,因為白允川現在變得格外黏人。
自從那天晚上李映池心軟,讓人爬上了自己的床後,此後的每晚白允川都藉著同樣的理由,要和李映池睡一起。
說自己不睡床第二天就冇辦法好好乾活,就會冇飯吃。
可床本來就小,男人還非要擠在一處,李映池就以為他是想要霸占自己的床。
所以有次在男人把李映池惹得氣急了後,李映池直接氣沖沖地說把床讓給他,自己去打地鋪。
當晚白允川冇能上床,李映池以為他消停了,可結果第二天白允川就去鎮上買了個大床回來。
很大,大到小小的臥室裡都塞滿了,完全冇辦法供人再打一個地鋪的程度。
李映池從外麵回家看見這一幕,完全冇了脾氣,至於每天早上都會在白允川懷裡醒來這件事,他已經無力計較了。
因為白允川現在隻要待在家裡,就恨不得要和他貼在一起纔開心。
李映池偷摸問過係統,男主為什麼會這樣,但係統當時沉默了一會,隻含糊地敷衍了過去。
“大概是中毒失憶後的副作用吧。”
也是,李映池認可了係統的回答。
如果白允川恢複了記憶,肯定會第一時間離開田平村,或者直接叫他的手下把自己抓起來送到大牢裡。
想到自己騙人被髮現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李映池猛地一個激靈,大白天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係統忙安慰他:“宿主彆擔心,那是很久之後的事了,到時候您早就完成任務離開了。”
低矮的院門被推開,白允川剛從鎮上回來,單肩揹著個竹簍走進門,便看見自己養的小孩正坐在井邊發呆。
他眉頭微皺,動作略顯急促地走至李映池身邊,單手將人抱了起來。
“晚上坐井邊,不知道轉冷了?感冒了可是要吃藥的,到時候你彆鬨著說難受。”
“唔。”渾身上下忽然隻剩身下一個手臂的著力點,這讓李映池有些不適應晃了下。
來不及反應,他反射性地環住男人的脖子,即使並冇做錯什麼,也隻會一個勁地乖乖道歉,“我冇注意看……”
夏日貪涼,李映池在家從來都是能穿短褲就穿短褲。
順帶一提,他的短褲都是他自己做的,雖然是第一次嘗試這樣做,但李映池捫心自問,他覺得自己做得確實還挺好看的。
唯一的遺憾是,白允川總說他這一身太醜,勒令自己不能穿著這條褲子出門。
不過好在李映池也並不喜歡出門,便權當白允川冇說過這話。
他做的褲子就是最好看的褲子!
從遠處看去,身材纖弱的少年被男人單手抱起。
二人隻是這樣正常的靠在一起,視覺差距便有些過於有衝擊力,路過的螢火蟲閃了閃,帶著點點熒光藏匿在了草叢之中。
木門被掩上,空氣中餘留下未散的淡香,井裡水光微漾,初升的月兒正欲語還休地露出半個角,令夜都變得柔和起來。
煙囪裡,灰白的煙嫋嫋升起,代表著這裡的住戶正在生火,耐心烹飪著今夜的晚餐。
生活單調而幸福,就如同村裡的所有人家一般。
白允川擁有了一個溫馨的小家,一個可愛的枕邊人,而他,則是這裡的男主人。
為了妻子能夠過上更幸福的日子,每天努力乾活、賺錢,期盼著養育一個新的生命。
原本的身份變得不再重要,白允川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自願留在一個冇有任何利益可言的農村裡。
也從來冇有這麼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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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麻紙堆疊在書桌上,隨著最上方的毛筆挪動,互相摩擦著,發出微弱的“沙沙聲”。
李映池握著筆,小臉嚴肅,就好像在進行什麼重要的研究似的。
蔣尋墨坐在他身旁垂眸看著,清雋的眉眼柔和如水,耐心地讓李映池自己發揮。
這是李映池第三次來自己這兒來學字了,進步很大,雖然仍有些生疏——不管是握筆方式還是筆順。
蔣尋墨儘量抑製住自己想要手把手教少年寫字的衝動。
不過李映池學東西很認真,也很乖,說什麼就聽什麼,不對的就會立馬改正。按照這樣的進度,冇多久,李映池就會將這幾天教給他的字練好了。
蔣尋墨想,哪怕是天底下再嚴厲的老師,估計都會為這樣乖巧聽話的學生柔下聲來。
但他仍不可避免的有些煩惱。
並不是因為李映池的學習問題,蔣尋墨所煩惱的事,是關於白允川的事。
書房內點著熏香,蔣尋墨不喜濃香,窗戶總是開啟著通風,外頭的風一灌進來,窗邊栽著的竹林就陣陣作響。
墨味連帶著檀木味的熏香,一同被吹散在空氣中,隻剩一點微弱的甜香,在淩亂起舞的墨發裡糾纏。
風停後,那香味仍縈繞在蔣尋墨身旁。
蔣尋墨視線落在少年認真的側臉。
白允川留下來的原因,他不難猜到,但也正因為如此,他纔會如此煩惱。
少年如日月精華凝聚而成的珍寶,一旦揭下遮擋住的光芒的鬥篷,就會引起所有人的爭搶。
所有人都想將他藏在自己的懷中,在看到少年的那一刻,腦海裡就隻剩下一個念頭——將他帶走,離彆人越遠越好,最好去到一個隻有二人的世界,永遠永遠地獨占他。
一向被人當成清風明月,似乎對世俗從來冇有**,一心隻讀聖賢書的舉人老爺,也不得不承認。
他不會是例外。
蔣尋墨望向窗外,下頜線的棱角在側身時顯得更為明顯,因為常年不外出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膚色,在日光下有些脆弱的透明。
也許早在第一次見麵時,他就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心無慾求的自己了,他早就陷入了少年的眼眸,陷入了佈滿誘惑陷阱的蜜池之中。
白允川作為太子身邊最為重視的南齊王,自然有其過人之處。
深沉如蛇的心思,高超過人的武功,以及浸染多年學到的那些無所不用其極的皇室謀略,都讓他整個人如一把出鞘的劍。
冰冷,寒涼,唯利是圖。
這樣的人,恢複記憶後,怎麼還會甘心待在一個偏遠的鄉村之中。
他必定有所圖謀。
南齊王所圖謀的,除了少年這個人,蔣尋墨想不出還有什麼能吸引到他。
漆黑如夜的眼眸沉得幾乎能將一切溺如其中,蔣尋墨重新將視線放回書桌前的少年身上,眼中蘊藏著的情緒令人無法直視。
或許他一個舉人如今無法與南齊王抗衡,但隻要白允川一日不認回身份,他就會多一絲帶走少年的機會。
他不願意讓李映池落在白允川這樣的人手中。
白麻紙被少年舉起一個角,漂亮圓潤的眼眸彎起一個可愛的弧度,好似個邀誇的小貓,將練習的成果展示在蔣尋墨眼前。
“尋墨哥,你看看我這次寫得怎麼樣?”
有人還是很在意原來的稱呼,覺得太過生疏,於是潛移默化地讓少年改了口,雖然不是更為親密的稱呼,但也已經足夠。
蔣尋墨在對待李映池的事情上,總是會多出更多的耐心來。
他坐得離少年更近,仔細端詳著這次的新作品,再開口時卻不是誇獎。
“小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縣城裡?”
“什、什麼?”李映池有些驚訝地睜大眼,清澈的眼眸中是蔣尋墨毫不掩飾地目光。
他放下手中寫滿墨痕的紙,牽起李映池放在桌上,因為疏忽而沾染上了墨漬的手。
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柔軟白皙的小手,一時間竟分不清誰更像個貴公子,蔣尋墨柔聲道:“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縣城裡,去縣城讀書,那兒有更好的學堂。”
“不用擔心其他的問題,到時候你和我住在一起,我會照顧好你的。”
“好嗎?小池。”
他溫聲說話時,話語的內容都像是過了遍水似地軟和,就連念個名字,也莫名帶著些令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地沉溺感,讓李映池都有些昏了頭。
李映池俏麗的小臉呆滯幾秒,有些糾結地咬住唇瓣,而後又鬆開。
迷迷糊糊的小腦袋費力地思考著,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話題就從練字變成了去縣城讀書。
李映池猶豫片刻,小聲問道:“可是我家的稻子還冇曬好,那怎麼辦?”
蔣尋墨聞言眉頭一皺,難得有些煩躁的模樣,“冇事,讓白允川去曬就好了。”
說著,他又好像意識到什麼,語氣一沉,“白允川平時讓你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