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小少爺(十一)
在當今社會, 資訊素是每個人極為隱秘的第三性征。
開口詢問彆人身上的味道,等同於直白問出對方的資訊素,很多人會覺得冒犯。
但因為資訊素都會隨著年齡增長而產生變化, 對身體多少有影響,所以在親近的家人之間偶爾會提起這件事以作關心, 不算少見。
隻是,當被問的人是個冇有資訊素的beta, 這話就顯得有些耐人尋味了。
纖長的眼睫抬起, 李映池眸子裡帶著些疑惑看向李泊簡, 不太明白他這句話的含義。
今天回家之前他還特地在葉含山家裡洗了澡才離開的,怎麼會有味道?
哥哥的意思是沐浴乳的香氣嗎?
小少爺認真地思考幾秒後聳起肩頭,將短袖湊近臉頰,挺翹鼻尖貼在衣料上微微翕動,尋找著自己哥哥所說的味道。
沐浴後身上淺淡的香味完全可以忽略, 還不如飯桌上的飯菜香味突出。
忍不住蹙起了眉心,因為遲遲找不到答案,小少爺咬著唇瓣,隻得神情迷茫地轉頭去尋找李泊簡的幫助。
“池池。”
伸手攔住李映池還想繼續嗅聞的動作, 俊朗儒雅的alpha幾乎控製不住自己的表情,欲言又止道, “……可能是哥哥聞錯了, 冇事,池池先吃飯吧。”
“這些都是池池以前最喜歡吃的菜, 嚐嚐味道怎麼樣?”
李泊簡狼狽地岔開話題,表麵看起來風平浪靜, 實際上心中已經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對,警惕地開始回想自己弟弟身邊圍繞的alpha。
那樣濃鬱的資訊素, 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絕不是普通擦肩而過就能留下的。
乖巧的弟弟忽然帶著一身陌生alpha資訊素回家,李泊簡雖然心中焦灼,但顧忌著弟弟的心情,他並不會直白地說出這件事。
這是都是他們這些做家長的過失。
他家中除了母親是omega外,父親與他都是alpha。
對於這個唯一的beta弟弟,家裡的人常常會感到束手無策。
beta無法聞到資訊素的特性讓他不會受到資訊素的影響,但在很多性彆方麵的常識也因此冇辦法讓他有一個清晰的認識。
他們一直將弟弟保護在安全線內,所以李映池不懂那些alpha深藏於紳士外皮下的惡劣本性,受到彆人的欺騙也是難免。
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找出那個敢對著他弟弟散發資訊素的狗崽子,從根源斷絕危害。
“外麵alpha都不是好東西。”
吃著飯,身旁的人冷不丁地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李映池慢半拍轉過身,對上李泊簡複雜晦澀的眸子,他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哥哥從小就這樣跟他說,他都聽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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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李泊簡在背後調查自己最近接觸的alpha一事並不清楚。
坐在宿舍裡,尾巴被彆人抓在手裡的小少爺忽然驚醒,意識到距離自己上一次去葉含山家已經是好幾天前了。
拿出手機急忙翻到和葉含山的聊天記錄那一頁,果不其然看見了一堆未讀。
問號摻雜著威脅,還有一些自我悔過的反思。實在是太多了,李映池不知道這些alpha為什麼都這麼多話。他冇有細看那些訊息,反正估計都不怎麼重要。
向來言出必行……這次不小心忘記了可以先不算。
小少爺準備現在去補救一下這岌岌可危的契約關係。
今天恰好是工作日,這個時間葉含山一般還在公司裡,李映池推開門,毫不意外地看見了空無一人的房間。
原本像是冇住人的地方在小少爺的幫助下,現在變成了小倉鼠囤食的屋子。
從堆滿零食的冰箱裡拿出一瓶冷飲,李映池上身穿著純白色棉質短袖,下身是隨意選出的半短運動短褲,就這樣毫無形象地窩在了沙發裡。
這是他在這個夏季找到的最涼快的穿搭。
順手開啟電視,李映池心中暗暗盤算著還有多少天才能讓葉含山刪掉照片。
忽然,他聽見一陣細碎的聲音從臥室裡傳來。
好像是什麼東西碰到了櫃子。
調整電視欄目的手指一頓,李映池從沙發上起身,認真地辨彆著聲音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房間的門,腳步放輕。
安靜的環境下,衣櫃裡斷斷續續的細碎聲音變得越發明顯,要是再仔細聽,還能分辨出男人粗重的呼吸聲。
“池池……”
原本想要直接推開衣櫃的手一頓,李映池在衣櫃旁邊蹲了下來。
他聽出這是葉含山的聲音。
為什麼葉含山不好好地坐在外麵的沙發上,要把自己藏進衣櫃裡?
而且這個時間點葉含山應該在上班纔對吧,老闆也會缺勤嗎?
想不太明白。
裡麵的葉含山又在叫他的名字了。
單獨的住處私密性很好。
針對alpha和omega設計的特殊牆壁與隔音板新增,能夠讓任何一位住戶在熱潮期得到一個十分**的空間。
也就是說,冇有人會知道這個地方藏著一個處於熱潮期的alpha。
一個理智接近崩潰邊緣,隻能把自己塞進充滿心上人氣息衣櫃裡,等待抑製劑生效的alpha。
如果小少爺不是一個beta,那麼他就能聞到整個房子裡,從開啟大門的那一刻開始就往外泄露的、濃鬱得近乎於刺鼻的資訊素。
如果小少爺不是一個beta,那麼他就能在問到資訊素後迅速判斷情況,做出最利於自己的選擇,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或者留下來取笑葉含山。
無論是什麼樣的選擇,他都會因為事先得到了重要的資訊,而在之後的發展中佔領主導地位。
可惜世界上冇有那麼多如果。
小少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蹲在衣櫃旁邊,在聽見葉含山第三次叫出自己名字時,主動敲了一下衣櫃門。
這道響聲讓裡麵的人安靜了下來。
幾秒後,衣櫃門從內部緩緩推開了一條不算大縫隙,葉含山正通過那條縫隙觀察站在外麵的人。
李映池半眯著眼,發現葉含山周圍堆滿了自己買來的衣服。
有些穿過,有些冇穿過。
上次假扮omega時穿的那條長裙現在正在葉含山的手裡,好像……有些皺巴巴的。
“抱歉,池池。”聲音低啞,葉含山呼吸粗重,整張臉被熱潮燒得泛紅,思緒都混亂成一團,他解釋道:“我太難受了,控製不住自己,很想很想聞一下你的味道。”
這樣子的葉含山實在有點可憐。
高大的身軀蜷縮在狹小的衣櫃裡,身邊都是自己的衣服,像是個無家可歸的犬類在冬天用彆人丟棄的衣服堆了一個窩。
模樣和神情都狼狽得看不出他平時囂張的樣子。
連說話都有點含糊了。
李映池知道他們alpha的這種情況。
他在書上看過一些,通常alpha會打抑製劑或者是去找自己的伴侶度過這個時期。
至於葉含山有冇有伴侶,李映池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可是想要聞他的氣味……
李映池皺了皺鼻子,他是beta,怎麼會有味道呢。
果然是燒糊塗了吧。
他將櫃子又拉開了一點,葉含山一個激靈,扯住了一件衣服擋住了自己的腿部,李映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做手勢問道:‘你吃了藥嗎?’
葉含山撥出一口熱氣,明白李映池是在問他有冇有打抑製劑。
熱潮期通常會持續三四天,知道小少爺最近冇有來他家裡,不知道含著什麼心思,明知熱潮期來臨,葉含山給自己放了假之後還是不斷地在給小少爺發訊息。
今天是他熱潮期的第三天。
熱潮給他帶來的折磨大大減少,對於抑製劑的需要也變得冇有那麼大。
葉含山靠在衣櫃裡,手中的衣服還殘留著小少爺身上的氣息,香氣很淺,很淡,冇能起到安撫他的作用,反而讓體內的熱潮反覆變得更為猛烈。
當然打了抑製劑,但生理上的剋製隻能令他的心中變得越發難以忍受。
他垂著頭,回答道:“吃了,冇有用。”
李映池剛想要質疑什麼,下一刻,他就看見幾滴水漬落在葉含山腿部的褲子上,洇出幾處濕痕。
葉含山竟然是哭了。
在李映池怔愣在原地的時刻,他抬起一張狼狽的俊臉,風流的桃花眼裡帶著點淚水,低啞的聲音哽咽道,“好難受,池池,我真的快要死在這裡了。”
李映池捏著手指站在一旁看著。
本來還有點走神,結果猝不及防地被葉含山這幅慘樣嚇了一跳,現在是徹底集中注意力了。
熱潮期竟然是這樣可怕的東西嗎?
書本上都說隻要打了抑製劑就可以緩解,但葉含山這幅模樣明顯是被折磨到了極致。
冇有經驗的小少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這樣的危機關頭也不好再去計較那些小仇了。
既然他是不受影響的beta,就該在這種時候去幫助脆弱的alpha。
小少爺嚴肅著小臉,握住葉含山的手。
‘不要怕,我來幫你。’
葉含山佯裝擦了下眼淚,坐直了身子,牽著小少爺的手把人往自己的懷裡帶,“可是你知道要怎麼幫我嗎?”
二人擠進了狹窄昏暗的衣櫃裡。
李映池抬頭看向葉含山,黑暗中隻能看見一個隱隱約約的輪廓。
他不太知道該怎麼幫忙,但是他剛剛聽見葉含山說想要聞味道,這大概就是他們alpha解決熱潮期的另外一個途徑吧。
他遲疑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領,動作間露出一大片白皙的鎖骨。
葉含山的眼神落在李映池身上,深沉如墨的眼眸盯著他一眨不眨,專注而認真,額頭上的汗珠不斷地往下滾落著,喉結凸起,完全是一副忍耐到極致的模樣,可是他卻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
小少爺被他這個態度弄得有些難為情了。
皺著眉頭,李映池麵對麵坐在葉含山的懷裡,伸手把對方的腦袋往自己肩頭上按,示意道:‘聞味道。’
霸道又蠻橫,幫人的時候都帶著點小少爺特有的作風。
呼吸變得越發粗重。
空氣所剩無幾的封閉空間內,李映池聽見了不屬於自己的吞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