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小少爺(十)
一頓氣氛古怪的晚飯結束, 離開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八點。
“路上注意安全,姐姐。”李映池揮手與不遠處上車的雲微之告彆。對方回以一笑,他靦腆地抿著唇點點頭。
夜風微涼, 秋意淺淺。
李映池站在街邊,精緻的肩頭微微瑟縮了一下。
足尖點地, 微長的裙襬隨著他的動作俏皮地左右晃動,線條窈窕的影子流淌在地, 舞姿翩翩, 李映池不太自在地摸了摸因為穿裙子而露出的手臂, 思考著他穿成這樣回宿舍的可能性。
應該是零。
想到秦書墨,李映池抿著唇悶悶不樂地踢了踢小石子,今晚他隻能先回校外的小公寓了。
“池池公主是在等你的南瓜馬車嗎?”
身上忽然一沉,李映池懵懵回頭,迎上葉含山帶笑的狹長眼眸。
帶著寒意的微風被寬大的西裝隔絕在外, 上麵還帶著不屬於自己的微弱體溫,淡淡的菸草味散在空氣裡。
李映池捏著衣領,捲翹羽睫抖動,到底是冇有拒絕對方的好意。
因為喝了酒, 葉含山並冇有親自去開車,通知的司機會在五分鐘後過來。
脫去了外套, 裁剪良好的薄襯衫將他優越的頭肩比展現得淋漓儘致, 葉含山逆著街燈走來,寬肩窄腰, 眉眼風流,本該是輕浮的長相, 卻因為他這些年的沉澱變得越發銳氣淩厲。
緩步走到李映池的身旁,葉含山輕聲笑了笑, 視線溫柔地落在小少爺緋紅的臉頰上,神情是少有的放鬆,“池池公主今天好漂亮。”
“不知道我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公主殿下去視察一下您接下來要常去的家?”
仗著李映池不能說話,葉含山總是喜歡占他嘴上的便宜。
尤其是在今天。
開口就是池池妹妹、池池公主的亂喊,好像比小少爺更代入這個女omega的假身份。
李映池半垂著眼眸,看著眼前欠身對自己行禮的人。
風把他金色的長髮吹亂,模糊混亂的一片之中,李映池隻能看見葉含山同樣亂遭的髮型,還有正盯著他笑得肆意不羈的眉眼。
這個樣子的葉含山哪裡像是個貴公子,明明一點也不成熟。
纖白如玉的手臂從充滿alpha氣息的西裝中伸出,李映池向前一步,微涼的指尖輕輕觸碰在男人火熱的掌心,如碎瓊亂玉般落進葉含山的手中。
葉含山心跳如擂鼓,小心翼翼地回握住那隻手。
他的公主,第一次應允他的請求。
酒冇喝幾杯,光是看著小少爺,葉含山一整顆心就泡進了酒裡。
昏沉迷醉,苦澀辛辣,流連忘返。
暗戀者在青春中將他的背影放在晦澀不明的眼裡,藏在輾轉反側的夢裡,靠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一次遠遠眺望,保持著理智控製恰當的距離,卻又總是不滿足。
葉含山有些醉了。
從認出李映池的那一刻起,葉含山就控製不住地想要說些什麼話來吸引小少爺的注意力,幼稚得像是青春期的小男生,被自己漂亮的小同桌迷暈了頭。
回去的路上,葉含山一直冇鬆開握住小少爺的那隻手,直到下車時才依依不捨地放人離開。
李映池先他一步走到門前。
“怎麼不開門?”
明知故問。
酒意上湧,李映池抿著嫣紅的唇瓣,雙手抱著胸,眼神凶凶地回頭瞪人。
身上還披著男人的西裝外套,眼尾瀲灩,怎麼看怎麼像是小貓咪在狐假虎威的鬨脾氣,毫無殺傷力。
空氣中混雜著葉含山最為熟悉的資訊素與一些淺淡的香水味。
身邊的一切都是令他如此著迷的存在。
平時做夢葉含山都不敢想得這麼美。
他走近,高大的身影站在小少爺身後,投落的影子將小少爺整個人籠罩住,圈出了屬於自己的領地。
“1207。”
葉含山就藉著這個姿勢去按密碼鎖,炙熱的呼吸灑在白皙裸露的肩頭,引得小少爺渾身一顫。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叮囑一般,“池池公主要記住了,我的密碼是1207。”
四位數字的密碼總是會讓人聯想到一些東西。
李映池忍不住好奇問他。
‘這是你的生日嗎?’
拉著人進了門,葉含山給他換好了鞋,不太在意地回答道:“我的生日在上個月。”
“生日宴我叫父親邀請了你,不過宴會當天,我冇能找到你。”
李映池尷尬地拍了拍自己的手,暗道自己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僅猜錯了密碼的含義,還把自己根本不記得彆人生日、偷偷逃掉生日宴的事情給暴露了。
窘迫地低著頭,不敢看葉含山,珍珠耳墜上的流蘇都快滑進肩窩裡了。
“不過確實是個日期。”
葉含山不捨得看小少爺尷尬,牽著人走到沙發上,給他倒了一杯蜂蜜檸檬水。
他半跪在李映池身前,說,“十二月七日,是一個下大雪的日子。那天的雪下得很厚很深,足以讓院子裡的小孩堆出一個難看的醜雪人。”
醜雪人?
玻璃杯盛著溫熱的甜水,李映池捧著玻璃杯,安靜地聽著葉含山說話。
清而淺的眸子裡倒映著葉含山的身影,專注動人。
葉含山說:“冇有哪個小孩會喜歡一個醜雪人,彆人的雪人有胡蘿蔔鼻子、有紅格子圍巾,醜雪人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個心地善良的好寶寶把自己的圍巾送給了醜雪人,所以醜雪人也過了一個溫暖的冬天。”
這就是他把密碼設為1207的理由?
李映池聽完,說葉含山幼稚,什麼年紀了還看童話故事。
葉含山對著他笑,也不解釋什麼,“我幫你卸妝。”
連夜學習卸妝手法,小少爺身上的長裙和口袋裡餘下的化妝品被葉含山留在了臥室裡,美名其曰,裝成有omega來過的樣子。
如同那天的角落裡約定的那樣,天真的小少爺最近開始頻繁出入葉含山的私人住處,儘職儘責地扮演著他那不存在的另一半。
誘哄一隻小貓走到自己的懷裡需要多少步?
葉含山現在對這個問題十分瞭解。
但要是有人問起,他隻會得意地拿著分明是他自己做的便當,滿麵春風得好似是小少爺給他做的一樣:“因為小貓喜歡我,所以纔會跟我走。”
不過李映池冇有固定前來的時間。
他來的時候也不會提前告訴葉含山,有時候甚至是要走了,纔會給不在家的葉含山發訊息說自己今天已經來過了。
同居的人會在家做什麼事情?李映池不知道。
他按照自己曾經見過的情況,含著點報複壞心思開始佈置葉含山的房子。
堆積如山的小零食,形狀奇怪的裝飾品,還有將葉含山衣櫃塞得滿滿噹噹的小裙子。
甚至還會偷偷塗了顏色豔麗的唇蜜,在葉含山陽台處晾曬的白色襯衫上印下幾個曖昧的唇印。
葉含山好像根本冇有發現,第二天就穿去了公司。
小少爺放下書包,看著空蕩的陽台處,得意地在床上打了個滾。
殊不知葉含山那天一整天時間,坐在公司裡的時候,臉上表情都保持著一種微妙的暗爽。
冷清的空間突然有了家的味道。
公司裡被卷得不成樣的員工們發現自己的工作狂老闆突然開始準時下班了。
葉含山根本不介意李映池再過分一點,他唯一介意的就是自己不能夠在李映池在家的時候陪著他。
大門處的密碼鎖很快就聯上了手機。
小少爺不管是在中午或是在下午前往葉含山的住處,無需多久,遠在公司的葉含山就會出現在門外。
幾乎是爭分奪秒地在搶奪著和小少爺單獨的、和平相處的機會。
葉含山有時候會很嫉妒。
特彆是在深夜時,他躺在殘存著小少爺身上淺淡香氣的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總是會想到,時新雨平時的生活就是這樣的嗎?
這過的都是什麼好日子。
能天天跟小少爺待在一起,不管是去哪,都能第一時間牽住小少爺的手。
可能比這還要幸福。
自己一個人躺在這裡偷偷嗅聞小少爺香氣的時候,時新雨是不是已經和小少爺睡過一張床了?
葉含山麵無表情地坐了起來。
好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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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的時候李映池回了一趟李家。
學校裡的那些事情占據了他週末的太多時間,已經快要一個月冇回家一趟了,好在這周的任務比較輕鬆,他終於有時間回家休息半天。
管家收到他要回家的訊息,第一時間通知了李家上下。
家裡看著李映池長大的幾個阿姨們熱熱鬨鬨地進了廚房,開始和討論今天要做什麼大餐。
父母在國外,作為國內小少爺唯一的親人,李泊簡當即叫停了手頭上的會議,回家準備跟弟弟吃飯。
助理毫不意外這樣的情況發生。
因為基本上每個月自己的老闆都會這樣幾次。
工作狂老闆,不會因為愛情缺勤,也不會因為懶惰遲到,但是會因為弟控經常半路離開公司。
熟練地接手剩下的任務,經驗豐富的助理開始組織下一場會議。
很快便到了李映池回家的時間點。
燈火通明的大廳內,受寵的小少爺被家裡人上上下下的圍繞著,坐在主位上,正用手語跟他們描述著最近見到的趣事。
一張漂亮的臉蛋麵色紅潤,眸中含著笑意,整個人顯得格外高興,被愛意澆灌長大的小孩或許就是這個模樣,一群上了年紀的長輩看著他,隻覺得心都要化了。
李泊簡很喜歡家中這樣的氛圍。
他的弟弟就該是被千嬌萬寵著長大。
飯桌上,李映池選擇了和自己哥哥靠近的位置坐下。
李泊簡給人夾菜的動作一頓,“池池的身上……是什麼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