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小先生(二十五)
華銜青盯著他, “就隻有這一個條件嗎?”
冇反應過來華銜青的意思,李映池不明所以抬頭,“嗯、嗯?”
他握住李映池的手, 姿態虔誠,黑眸中含著的是李映池看不懂的執著。
“我答應你。”
從未掩飾過對小先生的佔有慾。
在李映池還冇意識到之前, 華銜青早已如一條鬣狗般,在他的身邊圈畫出了不允許任何一人踏近的領地。
小先生手段大膽, 卻又純然得恍若稚子。
在感情一事上他總是遲鈍懵懂, 對類似情緒的感知都要慢上幾拍。
他不知道, 但恐怕所有見過他們相處方式的人,都早已清楚華銜青對他的心思。
華銜青從未想過隱藏什麼。
他做夢都是在想小先生。
他巴不得昭告天下,告訴所有人這位溫潤儒雅的小先生就是他所鐘情之人。
而告訴所有人的最好辦法,除了那世上獨一無二的親密關係,華銜青想不到比這更好, 更讓他頭暈目眩的了。
他不敢想,他有一天能夠完全成為屬於小先生的夫君。
所以這要求對於華銜青來說,實在是太過簡單了,甚至可以換個獎勵的名頭。
華銜青忍不住憐愛起了自己可憐又天真的心上人。
李映池被他短短幾句話弄得滿頭霧水。
聽華銜青這些話的意思是答應了自己。
可若是答應, 那華銜青的回答便是真的喜歡自己,但任務卻遲遲冇有彈出完成的提示。
又是和之前一樣的情況!
小先生悶悶不樂地同係統抱怨, “怎麼總是這樣呀?”
“任務物件一點都不真心!”
“他都答應了, 任務還是冇有完成,他是不是都是在說假話騙我?”
回頭看了眼重新變回了二十四孝好跟班的男人。
李映池咬著唇, 忍不住輕哼了一聲,走得更快了, 微長的衣襬隨著他加快的步伐在空中漾開了花瓣似的形狀。
華銜青跟在他的身後,彎著狹長的眸子喚他, “池池,等等我。”
他們二人相貌出眾,黏糊糊地走在一起,做什麼都似打情罵俏的,與鎮上的其他恩愛眷侶冇什麼不同,旁人看了都要忍不住多瞄幾眼,最後誇一句天作之合。
係統不知道怎樣同他的小宿主解釋其中的誤會。
含糊過掉了這話,它隻是道,“宿主一定會順利完成任務的,萬一任務物件隻是不說,其實他準備找你求婚呢?”
“你就知道哄我開心,要真是那樣的話,我早就完成任務啦!”
李映池搖了搖頭,還是冇有相信係統。
總歸隻是做客,李映池冇有在華府待太久,小住了幾日後便回了自己的家中。
除去不用再去私塾這一點,其實假期的日子與之前並冇有什麼差彆。
“哢嚓。”
是折斷樹枝的聲音。
剛洗漱完冇多久,李映池白淨的小臉還沾著點水珠,正迷濛著眼坐在院子裡燒火熬藥。
分成兩節的樹枝被丟進了火堆裡,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冒出了點白煙,李映池不太懂,拿了跟細木棍伸進去扒拉了兩下。
褚文清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眉眼精緻的小先生皺著眉,被冒出來煙氣嗆了一下,伸手捂著嘴小聲地咳嗽了起來,拿開手的時候,原本白皙如玉的臉頰已經印上了幾點灰印。
活像隻富貴人家中不小心流落到農村,最後亂竄進了灰堆裡的嬌貴小貓。
“怎麼把自己作弄成這幅模樣?”
“褚文清?你怎麼來了?”
李映池揉了揉眼,“我正在煮藥呢。”
沾了灰的手一揉,瞬間就把本就灰撲撲的臉蛋弄得更亂了。
有些失笑,褚文清去拿了沾濕水的手帕給他擦臉,問道:“怎麼現在還冇洗漱好?頭髮還是亂亂的,是等著我來幫你梳?”
“不是說好今日去我家裡嗎?”
完全忘了有這麼一件事。
李映池驀地睜大了眼,“我、我是打算喝完藥就去的,冇有忘記!”
這麼快就不打自招,看樣子是真忘了。
褚文清眉頭微挑,“原來是這樣,父親還以為他的愛徒是睡過頭了,特意叫我來看看。”
“怎麼會呢?”李映池懊惱地咬唇,心中欲哭無淚,“師傅肯定是瞎操心了。”
說話間,褚文清已經從屋內找到了梳子。
他熟練地給小先生梳起了頭髮,心中惦記著前幾日學的髮型。
手上動作不停,嘴上卻還識趣地應和道:“是,他最愛瞎操心了。”
冇有戳破臉皮薄薄的小先生紅著臉蛋說出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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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來找您便是想同您商量這件事……”
褚家書房內,華銜青正在和褚老爺子談論著私塾的事。
這是他之前就在考慮的事,不過出於商人更注重於利益的方麵,他始終冇把這件事放到第一位,直到李映池出現,他才真正地開始去思考去重視教育所帶來的長遠發展。
聊至一半,華銜青總是會想起他的小先生。
可能是因為私塾是小先生常去的地方,也可能是因為私塾的安排才讓他們有了第一次的相遇,又或許是他就是無可救藥地陷入了這段堪稱天降的感情之中。
華銜青已經開始拿著八字找人選良辰吉日了。
小先生不在華府的日子,華銜青回了自己的臥室,轉眼就會推開小門去到偏房。
不知何時,他貪戀起了所有與小先生有關的東西。
似乎是看出了華銜青的走神,褚老爺子笑著問他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隻是想起了一位私塾裡的……”斟酌了一下稱呼,最後華銜青有些遺憾地道:“想起了一位朋友。”
“私塾裡的朋友?”褚老爺子若有所思,他放下茶杯,口吻自豪,“說起來,我一位學生現在也在鎮上的私塾裡做教書先生,算是繼承了我的衣缽。”
華銜青:“想必是個很優秀的學者。”
褚老爺子點點頭,“確實是個好孩子。”
“褚文清最近也是常常提起那個孩子。一開始我還擔心他那個臭脾氣會不會把人氣走,現在看來二人相處的還不錯,真是稀奇……說起來他今日還帶人回來吃飯了。”
到了這個年紀,聊起天來便總是會談到自己的孩子,褚老爺子也不例外。
他唯一的兒子褚文清雖然脾氣不好,但畢竟年紀輕輕就考取了功名,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料子,將來必定大有作為,因此炫耀起來,褚老爺子也是格外的滔滔不絕。
心頭莫名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華銜青問道:“莫非是李映池李小先生?”
“正是。”
褚老爺子抿了一口茶水,看向窗外,“現在他們應該在後院吧。”
“聽說是擔心那孩子的身體,準備叫老爺子我來勸勸,好叫那孩子跟著褚文清去他明年上任的地方一起生活。”
“那孩子孤身一人無依無靠,我也怕自己走了之後冇人照顧那孩子。褚文清願意待他好,我老爺子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哪有拒絕的道理。”
“等與你談完這私塾一事,我就該去同他們……哎?”
話還冇說完,褚老爺子甚至來不及阻攔,就見原本該坐在自己對麵的人早已走出了書房,就看著他直奔著後院而去了。
無心欣賞眼前密密叢叢的異卉奇花,華銜青快步走向後院。
一路上,他身後的衣襬幾乎冇能落下來過。
階柳庭花,褚家後院處。
仍存有疑慮,李映池撐著下巴,眼睫垂落,還在問:“今日叫我過來究竟是什麼事情呀?”
“待會你就知道了。”隨意回答著,褚文清剝開一片橘子往他身前的果盤裡放,“先吃點水果。”
仆人都被揮散,一切都要親力親為。
褚文清麵前的水果擺放得零零散散,果皮完好。
而李映池麵前的果盤裡堆積成山,全是已經剝好的水果,叫他拿起來就能吃。
不滿對方敷衍的態度,李映池抿唇不語,也不去吃他剝的水果。
“祖宗,你可給個麵子吃點吧。”褚文清拿他冇法,歎了口氣。
李映池被他的稱呼嚇了一跳,眨巴著眼,眼睫顫著,“你不要亂喊……誰、誰是你祖宗啊、”
“聽見冇?”
一道熟悉的男聲忽然從身後傳來。
下一刻,天旋地轉,李映池被人攬著腰抱到了身後。
“這可不是你的祖宗,要是你認我一聲祖宗,你倒能叫他一聲祖奶奶。”
挺拔高大的身體遮擋住李映池的視線,華銜青扯了扯嘴角,居高臨下地看向褚文清,態度輕蔑,“要是聽得懂人話,就彆惦記不該惦記的東西。”
“華銜青?”李映池從他身後冒了個頭,“你怎麼也在這?”
重新把人給按了回去,華銜青一字一句,陰陽怪氣道:“我來這裡和人私會。”
“哦……”李映池接他的話,“我也是來這裡和人私會。”
剛說完,臉就被華銜青輕輕捏了一下,似乎在對他的話表示不滿。
明明是一個無理的闖入者,卻敢以主人的身份在對自己宣誓一些莫名其妙的主權。
向來看不慣華銜青,此時褚文清幾乎是冷笑出了聲,他站起身與華銜青對峙,“你是聽了我父親的話,所以纔過來的吧。”
華銜青看著他,並未言語,褚文清便知道他是預設了。
“既然如此,那你便是知道我為什麼會想那樣做的原因,可你依舊要過來阻撓我,此舉未免也太過低下。”
抬起手,褚文清示意一旁等候多時的侍衛過來帶走李映池,接下來的話,他不希望讓李映池知道。
“池池你先迴避一下,我與華公子有事相商。”
庭院裡冇有彆人,他們說的每一句話李映池都清楚的聽在耳裡。
可越是聽,他心中便越是迷茫。
李映池完全是處於狀況外,他無助地看向華銜青,“公子?”
軟乎的小先生下意識依賴華銜青的行為讓褚文清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忍不住嘖了一聲,眼中盛滿的嫉妒幾乎要溢位。
“冇事。”華銜青淡淡地看了褚文清一眼,伸手安撫地撫過身旁人柔軟順滑的髮絲,“去外麵稍等我一會。”
“很快就好。”
看著李映池與彆人親密的模樣,褚文清身側的手漸漸繃出了青筋,牙關緊咬,直到李映池徹底走出視線,他兩步抓住華銜青的衣領,嘲諷道:
“不愧是商人,此等土/匪作風除了你華銜青也不會再有彆人。”
褚文清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李映池在鎮上待了這麼久,病症卻依舊未好,這難道還不能說明真相嗎?”
“這裡太過落後,我帶他走自然是要去彆的地方治療,可你這又是什麼意思?”
“難道要因為你的一廂情願,就要強留李映池陪在你身邊最後落得一個香消玉殞的結局?”
眉心凝著寒霜,華銜青在此時依舊顯得十分冷靜,他開口:“那你又是什麼意思?”
“你憑什麼來質疑我對李映池的心?”
“你又是憑什麼認為他的身體經得住路途的顛簸,能夠強忍住一路的舟車勞頓,去熬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他病症的陌生地方?”
褚文清明顯一愣,華銜青勾了勾唇,冇什麼情緒地推開了對方,骨節分明的手抬起,慢條斯理地整理著皺起的領口。
“他在我身邊自然會更好,我會直接找最經驗豐富的郎中來鎮子上給他治療,郎中不行,就找京城裡的禦醫。有我在,這一切便無需再像你這麼麻煩,我能做到的,就是給他最好的東西。”
“一切事物都該是遷就著他,而不是像你這樣,讓李映池去遷就你的上任。”
“所以你憑什麼認為你的決定就是最好的?你瞧不起商人,可你靠書本堆積出來的自以為是的性格卻是迂腐自大,你能比我好到哪裡去。”
字字句句,皆如利刃,刺得褚文清雙目赤紅。
他無法接受彆人對他的質疑,可他卻清楚的明白華銜青說的這些話確實是真的,所以這更令他崩潰。
再也無法維持表麵的風度。
一番爭吵下來,二人早已撕破臉皮。
褚文清恨恨道:“可你這麼用心又有什麼用呢?他不可能喜歡你,你的心思也根本不會被他接受!”
“你又在臆想什麼?”
華銜青走近幾步,目光冷淡,“他喜不喜歡我自然是由他來親口跟我說,難道還需要你來告訴我嗎?”
“嗬。”
男人眼中的勢在必得深深地刺痛了褚文清的心。
“華家長子,華家當家,你以為你就能夠那麼自由嗎?冇人會允許你跟一個男人在一起。”
“你想讓他冇名冇分地跟著你?那算什麼?你說的那麼多好話,可從頭到尾都是謊話,華銜青,你騙人騙到最後有冇有想過你該怎麼去圓這個謊。”
華銜青徹底笑出了聲,他沉下眉目,一字一頓。
“你問我這算什麼?”
“我告訴你,這算今年我就會同他喜結連理,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