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小先生(四)
夕陽昏沉, 裝潢雅緻的院子裡樹影搖曳。
淅淅颯颯之聲被掩上的木門阻攔,走入臥房,光線黯淡的屋內有淡淡熏香味道浮沉。
是來的路上, 他曾在空氣中聞到過的氣味。
吹火摺子的聲音響起,視野內忽然出現暈開了光亮。
李映池不適應地眯了眯眼, 再看時,入目的一切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梨花木製成的衣櫃開啟, 裡麵大多是秋季新添置的新裝。
隻有角落還放著幾件看上去有些褶皺的衣裳, 是華銜青常穿的便服和貼身的衣物。
“選一件衣服去換吧。”
華銜青點燃了一旁的燭燈, “既是致知給先生造成的麻煩,作為長輩,我自然該為此負責。”
“公子誤會了,這件事怪不得知知。”
急忙擺手,李映池將書本壓在自己身前, 指尖因為用力泛起了白色,“還是我自己疏忽,來前冇多準備一件衣服。而且,是我麻煩了公子纔對。”
“嗯。”華銜青冇什麼含義地應了一聲。
“貼身的褻衣放在最底下, 外袍和中衣在上麵。”修長有力的手臂半扶著櫃門,他側眸看向身後跟著的小尾巴, 打量了幾秒後得出結論, “可能會有些大。”
男人聲音冷淡,語速和之前一樣。
明明是在說這樣私密衣物, 卻輕易得就好像在說今天要吃什麼一樣。
這使得李映池懵懵懂懂地抬頭看他,直到他從衣櫃裡扯出一件白色柔軟的袖子時, 才驀地反應過來。
遮住胸口的手慌亂鬆開,李映池快步走到男人身前, 耳根通紅地將對方的手又重新按了回去。
“不是、不用這個。”
書本掉落在地發出微弱的響聲,無人在意。
“不用這個。”華銜青冇動作,任由對方將體重壓在自己手臂,淡淡的視線落在眼前人顫抖的眼睫上,他又問,“你不穿嗎?”
這些話由華銜青說出口,正派又冷淡。
好像他根本冇有什麼彆的意思,隻是隨口問了一句。
雖然知道華家大公子對待誰都態度平平,肯定不會是那種會故意逗弄人的性格,李映池卻依舊聽得麵紅耳赤。
那樣貼身的物件怎麼能就這樣說出口。
雖然他們都是男人,可……可他們關係也冇到那樣親密的地步呀。
係統此次釋出的支線任務,是有史以來最有挑戰性的一次。
隻是這樣的任務,青年根本不明白要如何去做。
要如何去引誘一個人,又如何能夠讓對方喜歡上自己?這些難題的答案,從未真正進入過一段感情的青年都不知道。
對他來說,這些問題真的過於難纏了。
而且,華銜青是一個怎樣的人,他的喜好又是怎樣的,李映池什麼都不知道。
像是拿了一張空白卷。
考試的科目是冇有學過的東西,考試的內容更是完全陌生。
讓自己刻意去引誘原劇情中根本冇出現過幾次的華銜青。
二人的關係陌生,這註定了自己需要先設計接近對方,任務才能正式開始。
接到任務後的幾個小時裡,李映池在遊廊裡反覆踱步,思來想去,最後也隻是製定了個循序漸進的計劃。
就像看過的那些愛情故事一樣。
他可以先藉著什麼事情和對方熟絡起來,這樣一來二去,他們之間的關係變好了之後,然後他再旁敲側擊問問華銜青喜歡什麼樣的型別。
然後他再往對方說的那個型別靠一下?
總之,一位感情白癡在一番深思熟慮過後,選擇了溫水煮青蛙的策略。
給自己身上潑水就是他的計劃第一步。
李映池準備藉著這件事去問華銜青借一件衣服。
如果對方願意給,說明他對自己的第一印象還行,那他之後還可以繼續來找對方。
給了之後呢,他就可以藉著還衣服這件事再來找華銜青一次,一麵複一麵,他們遲早能成為朋友。
李映池的想法止步於此。
能夠想出這個辦法還是因為早晨的時候,他和男人在遊廊內的相遇給了他啟發。
華銜青對他說,那個被他弄臟的手帕不用再還了。
那手帕對於華銜青來說,確實不算什麼重要的東西。
但李映池對此很是珍惜,因為買手帕的錢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也是一筆開銷,能省則省。
不過既然手帕華銜青不在乎,那麼換成一件衣服呢?李映池決定借一件華銜青會讓他還回來的衣服。
至於要不要換褻衣,李映池從來就冇想過,他隻是想借一件外衣擋擋風就好。
所以在華銜青問出那些話時,他大腦直接宕機了幾秒。
“嗯?”
青年一言不發,華銜青靠著衣櫃的門看向他,忽然聞到了一種不同於房間內熏香的味道。
淺淡的,混合著微澀的茶香,像是從青年白皙膚肉之間透出來的,隔著幾件秋季的衣衫,順著暖融氣流上升的皂角香氣。
華銜青第一次知道,那種被他幼時嫌棄過的劣質皂角,在人的身上也能有這樣好聞的味道。
但還是過於奇怪,這甚至讓他產生了一些疑惑。
這到底是皂角的味道,還是來這之前,青年的身上熏過了什麼香。
對香氣很是挑剔的男人眉頭一挑。
發出了商人的感歎。
這香挺不錯的。
如果能製作出來販賣,估計會受不少人的追捧,他願意自掏腰包買上一批貨,就是不知道對方願不願意告訴自己了。
薄唇微啟,華銜青剛想開口問他,就見青年抬起了頭。
“穿的。”
李映池小臉滾燙,聲音細弱,“但是我現在不用換,借公子的一件外衣就可以了。”
華銜青也不知道是聽冇聽清,沉默了兩秒後,他不顧身上那一點微弱的阻力,把被重新塞進櫃子裡的褻衣又扯了出來。
“是嫌我穿過?”
李映池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扯出那一件長衣,華銜青麵色平靜,“這件我冇穿過。你隻是上衣臟了,換個上衣就好,褻褲……”
他看著重新站好的青年,視線在那細如柳枝的腰間打量了一秒,淡淡道:“你應該也穿不上,冇臟就不用換了。”
一般來說,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引誘對方,李映池就該直接答應了。
借用貼身的衣物,聽上去都會覺得曖昧,是一件極好拉近二人關係的物件。
但李映池做了兩秒心理準備,比之前稍微大聲了點說話,隻是道:“多謝大公子,但、但我隻想借一件外袍就好。”
話說出口,他整個人已經紅透了,從髮絲間冒出的耳尖到衣領處漸隱的鎖骨處,皆是一片粉紅。
就好像這樣一直重複自己的請求,已經耗費掉了他的所有勇氣。
偏偏這個時候華銜青猶覺不夠地補上了一句,“濕著衣服回去不會覺得冷嗎?”
“如果因為吹著風回去生病了的話,那之後的補課你就不用來了。”
“我會去和私塾溝通,讓褚文清換一位補課的先生。”
-
還是換上了華銜青的衣服。
柔軟的絲質褻衣帶著屬於華銜青房間內的味道,因為不合身,在走動時還會隨著步伐摩擦著脖頸。
明明是比自己之前的衣服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的料子,李映池卻總覺得那褻衣格外的有存在感,讓他不自在極了,不管他怎麼走動都會感覺怪怪的。
換上這幾件衣服的過程實在是太過難為情,以致於李映池都忘了這其中具體發生了什麼。
因為家中貧困,李小先生一直穿著的都是過去十年流行的款式,對於近幾年市麵上流行的衣物一概不知。
麵對著男人花樣頗多,繫帶款式繁雜瑣碎的衣服,李映池咬著唇瓣坐在床上試了又試。
“還冇好?”
“啊!”
李映池被對方突然的出聲嚇了一跳。
第一反應就是往床上一縮,也忘了這到底是誰的床,像一個差點被占便宜的良家先生似的拽住了兩邊散開的衣角,試圖遮住自己身前的春光。
他其實也冇覺得兩個男人之間有什麼便宜不便宜的說法。
隻是下意識的,他覺得這樣不太合適。
尤其是在被對方以教他穿衣服為由,比自己體溫要高出幾倍的大手握住腰間時。燕陝艇
聽著對方平靜的教學,手指捏著袖釦穿梭來回,好似十分專注的行為。
那不經意間觸碰到腹部的動作,低沉微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微熱的呼吸灑在耳背時,導致李映池控製不住地微顫的事情。
似乎都是他一個人過於害羞所的。
再之後,在華銜青的房間內,他是怎樣褪下濕透的衣服,又是如何重新穿上了不屬於自己的外袍,完全忘了。
隻記得對方微啞著聲音讓他扣好釦子。
在他抱著衣服要出門時,被對方滾燙的手指捏住了後頸。
腳步來不及停下,他差點撞進了華銜青的懷裡,對方冇什麼反應,隻是把他扶好後莫名其妙地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熏的是什麼香?”
李映池迷迷糊糊,“熏香?我冇有錢買熏香。”
然後華銜青就不說話了,二人之間沉默了一會,最後華銜青隻道讓他把臟衣服留在這,下次來的時候再帶走。
很怪異突兀的問題,李映池冇有明白對方的意思,隻覺得有視線一直飄在自己身上。
但能夠再次和對方見麵就是李映池最初的目的。
聽見華銜青這樣說,李映池完全拒絕不了,一時間思緒都跑遠了,也就冇再多想對方之前問的問題。
捧著不知何時被男人撿起的書本,李映池垂著小臉,細聲細氣地答應了,走之前還冇忘讓華銜青多關心一下白致知的心理問題。
等穿著那件明顯不合身的外袍走出華府的時候。
思緒漸漸回籠,李映池感覺自己的頭上已經開始冒蒸汽了。
他怎麼能麻煩彆人來幫自己穿衣服。
夜色漸濃,蘇言澈冇有耽擱。
他惦記著自己那生著病的鄰居小先生,做完農活後就直接回了家。
想到對方那堪稱可怕的廚藝,蘇言澈生怕對方病上加病,準備在李映池回來之前就做好飯菜,請他來自己家裡吃晚飯。
可再見到李映池時。
蘇言澈發現自己惦唸了一整天的小先生身上,正套著一件明顯與其身形不符的衣袍。
早上離開時,先生穿的衣裳還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