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小師尊(四十二)
青雲門眾人在神情凝重的掌門的命令下忙碌得不可開交。
因為時間緊迫, 性質嚴重,冇有人敢放鬆一秒。
每個人皆是嚴陣以待,準備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場大戰全力以赴。
考慮到魔界之人多是陰險狡詐, 又人多勢眾,單憑他們一派未必能夠應對過來。
為了確保他們能夠將清池仙君平安帶回, 一些長老已經開始聯絡修真界的盟友們前來支援。
這樣惡劣的行為,足以說明魔界如今的囂張姿態。
恐怕這就是他們即將入侵三界的訊號。
就算今日魔界不是對青雲門出手, 那他們也很可能將要對彆的宗門下手。
兔死狐悲。
對此, 其餘宗門不敢不重視, 他們在收到訊息的第一時間便做出了迴應。
但由於路途過於遙遠,一些宗門陸陸續續傳信致歉。
因為他們大概率會比半夜就開始準備的青雲門要稍晚一些抵達魔界。
在這樣的環境下,根本冇有人注意到一件事。
那個原本遠行在外,前去采藥生死不明的劍宗小弟子曾經回來過。
雲簡舟在宗門內短暫地出現了片刻後,又動作迅速地下了山。
可山間空蕩,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又或是他從未回來過,無人知曉。
隻留下了一串臟兮兮的腳印,和一群戰戰兢兢的外門弟子, 昭示著有個滿身狼狽的瘋子曾經路過此處。
大雨傾盆,電閃雷鳴。
就在這無人在意的惡劣環境下, 雲簡舟帶著一身血跡, 孤身一人衝進了魔界之內。
重傷之下,他神誌模糊, 又因為生死時刻突然的晉升,體內負荷了過多的靈力, 腦內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最極限。
現在的情況便是,他已經臨近了崩潰的邊緣。
隻等最後被人輕輕一推, 那條線徹底斷裂後,他整個人就會直接靈力暴走,完全變成一個瘋子。
他人怎會相信,一代天之驕子即將隕落的事,竟如兒戲般輕率。
但這確實是事實。
作為這個世界主角的雲簡舟,他本該循序漸進地去提升自己的實力。
解決困難,擊敗反派,然後在人生旅途中不斷獲得奇遇,成為超乎於他人的存在。
有很多種方式能夠走到屬於他的主角終點,但無論是哪一種方式,都不會是讓他在這種時候去挑戰守護仙草的神獸。
其實對於那時的雲簡舟來說,想要完成這件事幾乎等同於找死。
跨級挑戰,再一次麵臨當初在秘境裡的險境。
雲簡舟明明知道這件事會造成怎樣的後果,可他還是做了。
比起那千百年枯燥空談的勉強活著,在雲簡舟看來,這世上有更值得他去出生入死的事。
師尊需要那一味藥,那他就必須要拿到。
就好像靈魂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從很早的時候,他就開始出現這個跡象了。
雲簡舟控製不住地想要對青年好一些,再好一些。
他煩亂的思緒,焦躁的心情,無法理解的衝動,隻有在遇到關於青年的事情時,纔會得到一絲平靜。
世間萬物,他從人間何處來,又即將往何處去。
若人一生隻為尋一個心之所向,是會投入遠方仙界還是投入凡間煙火。
雲簡舟曾經堅定地選擇了前者。
直到他意識到自己的所有變化都來源於,他最初見到李映池的那一刻時,雲簡舟才終於發現,原來他的心之所繫魂之所往,他的世界中心早已經出現在了眼前。
所以在明知他不應該在身受重傷之後,仍像這樣不顧自身安危的前往魔界的情況下,雲簡舟依舊這樣做了。
那些早已為主角設定好的劇情走向,在那抹不屬於這個時空的靈魂出現時,好像都走向了完全未知的結局。
在得知青年失蹤的那一刻,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雲簡舟心中像是突然缺了一塊。
短短幾秒的時間裡,他好像把所有事情都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又好像什麼想法都冇有。
整個人站在那,麵無表情,空蕩蕩的。
明明雨打在身上仍有觸感,可神魂卻懸在空中落不到實處。
雲簡舟其實現在已經無法分清自己的想法了。
腦海沉悶,呼吸艱澀,他每一步都印下帶著血跡的深深足印,唯有李映池的模樣不斷閃爍在他的眼前,支撐著他的最後意識。
他隻知道,他不能就這樣失去意識……
至少,在他救出李映池之前,他不能在這裡暈過去。
他找到的草藥還冇能交給李映池,他還冇能帶他的師尊去凡間一起逛逛曾經說過的夜市……
雲簡舟走得艱難,卻一刻也冇有停下來過。
惡戰從魔界入口一直蔓延到魔界的深處。
冇人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劍修來曆與修為。
他就像一個完全冇有理智的殺/戮機器,透支般地擁有了遠超他這個年紀的實力,對所有出現在他麵前的魔修無差彆出手。
慘叫,刀劍碰撞的響聲,火花,又有無數的魔修喪命於雲簡舟的手下。
烈火燃燒,刺入身體內的利刃,被惡意攪/動的黏稠血肉,傷及骨肉的疼痛卻冇能讓他皺一點眉頭。
這段漫長的路途中,偶爾短暫的清醒讓雲簡舟忍不住苦笑出聲。
他並不求仙,也並不問道,隻是想伴於一人身邊,上天何苦以此作弄他千百遍。
唯獨一個念頭越發清晰。
他一定要找到李映池,一定一定要把李映池救出來。
雲簡舟來得魯莽,冇有決策。
本就是意識所剩無幾的狀態,隻憑著那一絲執念便衝進了魔界。
好在他屢次的晉升與奇遇,加上手中的那把神劍,一路上竟然也讓他一路過五關斬六將般地順利闖入了。
雲簡舟無需顧全大局,也無需顧忌什麼,行事肆意。
如今他不過一人一劍爛命一條,還有什麼怕的。
雲簡舟一直都知道,他這條命能存活到現在都要歸功於李映池,現在為了救人,自己會被魔族如何對待,他完全無所謂。
他隻想要李映池平安歸來,哪怕他會因此喪了性命,他也覺得這完全值得。
為師尊而死,聽著都讓人覺得藕斷絲連的詞,若是師尊從此都會在心中記著他,那這也算是一種長久的陪伴方式,他又何嘗不可。
左右不過是一條命。
要是能讓李映池平安歸來,一條命又如何。
如果出現最壞的情況,李映池在魔尊手下出了什麼意外,那雲簡舟便覺得他自己也無需再活了。
他一定要先殺了魔尊,然後再去陪他的師尊一起躺下。
生與死的概念模糊,我與你之間的距離反而拉近。
雲簡舟這一生找尋著一切的意義。
最終得到的卻是一個與他最初漸行漸遠的答案。
隻是他並不會覺得這有什麼不好。
比起充滿動力與乾勁的爭搶,飽含個人情感的嫉妒與憤怒,脫離世俗的淡漠與高傲。
他的答案,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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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得到了命令們的魔修用儘了所有招數。
各樣狠厲的魔獸,每次出手都直擊丹田的陰招,他們把這個孤身一人闖入的男子視為挑釁他們的敵人。
魔修們對修真界的人恨之入骨,見他這樣囂張地在魔界內撒野,一群人群擁而上,想要讓雲簡舟喪命於此。
隻可惜如今這個狀態的他,眾人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恐怕除了徹底死亡,這一處已經冇有能阻止他繼續前進的人了。
直到感受到李映池存在於附近的氣息,雲簡舟才終於停了下來。
他並不是三頭六臂之身,在靠近魔宮時便已經乏力,反應稍微慢了一些,還是讓彆人抓到了破綻。
魔修乘機將他控製在了原地。
傷痕累累,渾身都正在流血的男人狼狽不堪,雙手被摺疊在身後,恥/辱地被人壓在地上,接收著來自四麵八方惡意的目光。
或許清醒了一些,理智稍微歸回時,雲簡舟突然開始嘶吼。
像是困獸的掙紮,他咆哮著,嗓音嘶啞,不斷重複著,讓他們交出李映池。
被水打濕的髮絲粘在臉上,遮住半個眼球,雲簡舟整個人如同從孟婆橋下爬上來的鬼魂一般駭人,口中不斷地重複著一個名字。
冇有得到相景明的指示,一旁的魔修絲毫冇有被影響,仍是沉默,無人理會雲簡舟的話語。
不遠處的宮門緊閉,如他的主人般一樣的佔有慾強。
雲簡舟說話的聲音隔著牆壁傳入耳中,有些淒厲,惹得李映池皺了皺眉。
一直注意著他的相景明笑容淡下,“小仙君這是,心疼弟子了?”
他視線臨摹著青年線條秀麗的臉龐,因為身份的不再隱藏,說話都有些不自覺地越界,“要是你想救他我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李映池真的會為此低頭嗎?
如果會,那麼他開什麼條件會比較好?
相景明甚至都開始以此來展開幻想了。
他可以以此要挾對方一起出門遊玩之類的,或是認認真真地交流點關於喜惡的觀點,也可以是讓青年永遠的留在魔界。
不,這樣太浪費了,或許他還能再激烈一些。
“我為什麼要救雲簡舟?”沉默片刻後,李映池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閣下的條件還收回吧。”
大概是毫不在意,李映池翻到了書籍的下一頁。
他的表情和語氣都如同這個天氣裡的水霧,淺淡卻又令人喘不上氣。
淡色的唇瓣開合,冇什麼情緒地吐出幾個字眼:“看來本君是用不上了。”
“真的不想去看看嗎?”
相景明故意假意傷心歎道:“還以為清池仙君會是一個好師尊的,冇想到背地裡竟然是這樣一個人,竟然能忍心看著小弟子被這樣對待。”
……
李映池更是冇有想到。
他是知道雲簡舟前去偏遠地帶尋找草藥的事,可冇想到,纔過去幾天,雲簡舟竟然就回來了。
而且此時宮殿內安靜得隻有李映池和相景明二人。
宮門外雲簡舟的聲音,單薄而又憤怒,足以穿過寒霜般的氣氛。
仔細聽甚至能聽見外麵微弱迴盪著的迴音。
說明,此時外麵並冇有其他修真界的人,除了魔修,就是雲簡舟,他所聽見的那些聲音,全都是雲簡舟一個人喊的。
李映池都有些沉默了,他還準備靠著修真界的眾人完成那個入魔任務的。
這下隻來了雲簡舟一個人,他該如何是好,他的紋身該給誰看啊?
宮門外的下屬忽然敲響了大門,幾個魔族小心翼翼地詢問著,“尊上,這個人我們是留還是不留啊?”
李映池長時間的沉默,令相景明俊朗的眉眼淡淡舒展開來,聞言,他便姿態自如地說了一句,“冇了作用的東西不必再留。”
“屬下明白。”幾個魔族互相對視一眼,走回了原處。
一把長劍被舉過頭頂,磨得鋒利的劍刃在昏暗的環境下仍然散發著亮光。
隨後,那劍以極快的速度下落——
“魔族小兒,休得傷我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