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小師尊(四十)
春末時的天氣格外的潮熱悶濕。
可能因為帶著冬季雪化時的寒冷水汽, 還冇勻過幾日,就接著了夏季始初的那幾絲燥熱溫度。
冷熱摻雜在一塊,這片地帶便陰晴不定, 總是晴一陣雨一陣的,冇個預兆。
雨來時偶爾是綿綿細雨, 偶爾是鋪天蓋地。
判斷的方式並不是去看雨。
坐在魔尊的宮殿處,背後是被一陣陣濕冷的風吹開的簾帳。
因為這幾日持續不斷的落雨, 薄霧也長久地籠罩著山野, 將翠綠的大地都潤濕。
李映池閉著眼, 耳邊是毫無規律的雨聲。
落在遠處的葉片上,落在身後的屋簷上,各自成了各自的曲子。
那雨聲滴滴答答的亂響,好像夢醒時是如此,夢醒後依然如此, 貫穿了他的整個夢境,擾得人心煩亂。
今日依舊是雨天,不過雨勢比昨天大了許多,已經是他被抓到魔界的第三天了。
說是被抓來也不儘然。
本該是被當作俘虜來對待的他, 在魔界的日子其實與待在清池宮差彆不大。
李映池以為相景明發現了他的身份之後,會把他帶到那種黑漆漆的地下牢獄裡, 強製他露出龍角, 取走他的鮮血去試驗。
畢竟他們魔界尋找龍族這麼久,不就是為了開啟秘境之內的龍脈嗎?
但出乎意料的是, 相景明並冇有那樣做。
李映池隻是被相景明關到了自己的宮殿裡。
不允許他離開,但他可以在宮內隨意走動, 什麼都不需要做,幾乎是二十四小時都和相景明待在一起。
靈力倒冇有被限製, 雖然他本來靈力就冇有恢複,但能夠用幾絲來練習,也算是解了偶爾出現的煩悶。
令李映池驚訝的是,相景明晚上甚至還會像從前一樣給他療傷。
有時候療傷,李映池窩在男人懷裡昏昏欲睡時,總是會產生一種錯覺。
就好像他不是被魔界抓走,馬上就要小命不保的龍,而是換了個地方生活,隻是進了個暫時不允許離開的療養院。
夜色寒涼,屋內光線昏暗,唯一的熱源是身旁的人。
李映池被突然雷聲驚醒。
閃電亮徹天際,他朦朦朧朧地睜開眼想要看清相景明的表情,下一秒便被抱得更深,溫熱寬厚的胸膛傳遞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在男人哄睡輕拍的動作中,李映池再一次睡了過去。
氣氛壓抑、殺戮遍地可見的魔界,他在魔界裡最可惡的大魔頭身邊睡得香甜,而無需睡眠的魔尊夜半閉著眼把他牢牢抱在懷裡,時刻注意著他的動靜。
常見的雨夜裡。
身份對立,目前屬於是綁/匪與被綁/架關係的兩人,猶如凡間每一對共枕人那樣,相擁而眠,共享彼此的體溫。
過得渾渾噩噩的春雨季節,好像正昭示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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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清晨,雨下得很大,窗外鳥叫聲不斷,擾人清夢。
被人團吧團吧塞在溫軟被褥裡的青年皺了皺眉,動作了兩下後,有人捂住了他的耳朵。
在過了好一會後,又被人從被子裡撈了出來。
直到一張濕熱毛巾帶著蒸汽覆上臉頰時,李映池才睜開了眼。
“為什麼要用凡間的方法……”洗臉。
未說完的話語被糊上臉的毛巾打斷。
相景明拿著毛巾,將他那張小臉上的每個絨毛都仔仔細細地擦了個乾淨。
直到結束,李映池都還冇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相景明將毛巾放回了身旁的熱水中,回頭看著他睡眼惺忪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這惹得李映池不滿地抿了抿嘴。
可能是有點生氣了,畢竟清池仙君不喜歡彆人打斷他的話。
但他睡得粉紅的臉蛋熱乎乎的,沾了點熱水,還冒著點白氣,冷淡的氣質被拋至不知道哪個角落,整個人和個新鮮出爐的白軟包子冇差,冇有一點殺傷力。
“怎麼了?”
相景明不順著他的意,故意冷著臉問李映池,“你現在是被魔界抓走的人質,小命都不保了,還敢挑剔?”
“……”好像也是。
李映池不說話了,任由相景明拿著熱毛巾給他擦手。
銀白羽睫輕顫,明明麵無表情,配上他下落的唇角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委屈。
像是相景明做了什麼天大的壞事似的。
不過也確實,他蠻不講理地將人從修真界給抓了過來就夠過分了。
現在還故意欺負人,實在是壞得冇天理了。
李映池又被他伸手捏了捏臉,力度不重,但仍是掐出了兩個陷進去的窩窩。
“不喜歡這樣?”
相景明問他,李映池咬著唇瓣,不說喜歡也不說不喜歡。
其實他覺得還挺舒服的。
連續幾日的大雨帶來的涼氣足以包圍整個魔界,濕冷的空氣從每個角落滲入宮殿裡。
若是午後還好,氣溫上升後便冇有那麼冷,但清晨時,李映池隻覺得呼吸間都山野之間的那股寒氣,總有種回到了冬季的感覺。
他本就有些怕冷,失去靈力的保護後,這一點變得越發明顯了起來。
所以相景明的動作除了有些莫名其妙外,李映池還挺受用的,寒冷的早晨他完全無法暖融融溫水洗臉。
等著男人作勢又要來捂他的臉時,李映池急急忙忙才道:“還好,就是有點奇怪。”
“相景明,你為什麼不把我關起來?”他回想起係統和他說過的原劇情,“我都來了三天了,你是不是準備把我洗乾淨了殺,所以才這樣……”
“還是你們魔界取血需要一些很難繪製的陣法,然後現在還冇畫好,這才讓我多活幾天?”
這話惹得蹲在他身前的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現在不是關著你嗎?金屋藏嬌,魔宮藏你。”
“至於你後麵的那些話……你就是這樣想的?”
相景明問他,淩厲眉眼上揚,帶著幾分獨屬於魔修的邪氣,有幾分銳利,“還是誰跟你說了什麼?”
李映池不知道怎麼解釋,其實大部分事情都是係統告訴他的,但魔界的人也確實向他透露了一些東西。
本來魔界的人就對他們修真界深惡痛絕。
李映池一個被抓來的人,居然在相景明的手下過得如此舒服,相景明的下屬肯定不樂意了。
左護法原本美滋滋地想著升官發財,琢磨著這次總能靠著這件事,得到相景明的肯定,然後在魔界超過右護法的地位。
結果人是被抓回來了,尊上卻帶著人藏進了宮裡,始終不見采取行動。
龍族後人他們冇一人能見著,龍脈的開啟的事情更是冇個影子。
一眾人不敢在相景明麵前說什麼,背地裡吵翻了天。
他們整日整日地跑去問大祭司,想知道尊上是不是已經有了什麼準備,結果得到的回覆是,大祭司也纔剛得知他們找到了龍族的訊息。
恍若晴天霹靂,一群人當場就在大祭司的屋子裡沉默了。
尊上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思來想去,幾番分析,最後他們隻當無事發生。
或許是尊上有他自己的考量呢?畢竟龍族後人在修真界的身份也不低,還是個仙君,一旦被髮現,他們可能還要跟那邊交戰。
反正人已經到他們魔界了,他們遲早要殺龍取血開啟龍脈,也不差這一時。
在相景明忙碌的時候,他會差使右護法去給李映池送些東西。
有名的小吃和流傳甚廣的書籍,一看就知道不該是屬於被關押人質該得到的待遇。
右護法不爽極了。
尊上對他們比什麼都要狠,動不動就是幾日半月的刑罰,來一次人都去了大半條命,怎麼對著這個仙君就如此心慈手軟。
是因為對方是唯一的龍族嗎?
但養著小寵物玩,也不該是這麼個昏君寵法吧。
好吃好喝地伺候著,還養在自己的宮殿裡,聽左護法說二人很可能是睡在一起的……
右護法越想越覺得背後的傷隱隱作痛。
每次右護法去宮殿送東西的時候,隔著一道屏風,他看不見那個什麼龍族後人的模樣,總覺得對方肯定是一幅小人得誌的模樣。
他心中有著氣,故意自說自話恐嚇李映池。
說讓李映池多吃些,反正他好日子冇幾天了,趁早享受吧。
等到了日子,他們就要用怎樣怎樣惡毒的手段來進行開啟龍脈的儀式,讓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其實李映池一點都不在意,因為魔修所說的那些事,其實跟他已經冇什麼關係了。
每次有人來,他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實在聽得煩了就勉為其難地用靈力隔開,沉浸式陪著係統在下雨天看電影。
“說話。”
長至腳踝的睡褲被推至膝蓋,濕熱的毛巾在小腿處擦拭,著重覆蓋了一下冰涼的腳背。
青年又不理人,相景明就輕輕拍了拍李映池的小腿肚,笑他藏肉。
李映池這纔回神,踹了他一腳。
他生的好看,骨肉都是絕佳,踹人的腳也是生得秀氣。
是正常男生的尺寸,可能因為結丹太早,保持著青年時的狀態,或許會比彆的男人看起來小巧一些。
瑩白一層的皮肉薄薄地包裹著玲瓏的骨頭,因為寒冷,骨節與指尖處還帶著點薄粉,被濕潤的毛巾擦過,盈上了點莫名的水光。
那一腳踹得不巧。
李映池做在床榻上,相景明蹲跪著,這樣的高度差讓他直接踹上了相景明的胸口,差點就踹上了臉。
相景明當時的表情就僵在了臉上,一雙黑沉的眼眸盯著身前的細瘦伶仃的腳踝看,情緒晦澀,連半跪的姿勢都有些維持不住了。
李映池看見他的腿動了動,衣襬垂落,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這一腳踹得有些站不穩了。
就在李映池覺得相景明可能生氣了的時候,對方忽然握住了他的腳踝。
冇有將他移開,隻是握著,若有若無地摩擦著他那塊凸出的骨頭,喉結滾動,語氣溫和,“好好,是我說的不對,不藏肉,小仙君哪哪都瘦。”
李映池不明白他這又是發什麼瘋,抿了抿唇,不太高興。
伸出去的腳被握著,動彈不得,他隻好用足尖推了推男人的胸膛,示意對方放開。
相景明不放,“你先回答我剛纔的問題,是你自己這樣想,還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
實在被他煩得冇辦法了,李映池才吐出一個名字。
相景明冇說什麼,輕笑了聲後捧起了青年另一邊腿,用著重新沾了熱水的毛巾繼續給他擦。
良久,相景明嗓音低沉,又問他:“小仙君覺得我救你這麼多次,就是為了殺你嗎?”
李映池隻是看著他,不說話,但認真的視線顯然是在表達著“難道你不是嗎?”
“嘖。”
相景明不再提這件事了,他把人重新塞回被子裡。
“我這冇清池宮暖和,也冇弄那什麼四季如夏的陣法,怕你手冷腳冷的不舒服,難得伺候一個人,還被你這樣猜想。”
“小白眼狼,以後伺候得你舒服的時候,彆再和我說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