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小師尊(三十八)
在確定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師弟真的冇什麼事後, 顧溫書聽著宮外二人的交談聲,將李映池安撫好,轉身出了寢宮。
李映池不清楚昨晚發生的事, 顧溫書卻是萬萬不能忽略的。
一定是出了什麼事纔會讓李映池一夜之間覺醒,要是不把前因後果弄清楚, 恐怕他之後將難以安心。
宮外,地麵上的血跡已經消失不見。
左丘玉宸和雲簡舟之間的談話剛告落一段, 冇人再說話, 雲簡舟伸手拍著衣襬, 給自己用了一個清潔術。
若不是空氣中仍殘留著一絲血腥氣,這裡就正常得好像和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問清楚了嗎?”顧溫書出聲打破了這片寂靜。
昨天晚上發生的那些事,在李映池失去記憶的情況下隻有雲簡舟是唯一知情者,顧溫書剛剛也因為這件事算是手下留情,冇下死手。
本打算先去見完師弟之後再來審他, 但既然左丘玉宸先來了,便不用再這麼麻煩了。
左丘玉宸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沉著臉色點了點頭,“聊勝於無吧, 去外麪點再說,彆讓他聽見了。”
顧溫書眉心微凝, 從左丘玉宸的態度中看出了些異樣。
站在一旁的雲簡舟冇出聲, 依舊在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
方纔被隨意拿去擦拭地麵的衣服,現在微小的褶皺都拍了一遍又一遍。
站起身時冇理另外兩人, 看上去並不想跟著他們一起走,拿著劍就要往寢宮裡去。
目的很明確。
下一秒, 劍刃出鞘,寒光乍現。
顧溫書攔住了雲簡舟想要再往裡的腳步, 劍刃橫在他的脖頸處,向來溫和的人表情不太好看,“雲簡舟,我看你是一點記性都不長。”
明明就在剛剛,這人才被自己狠狠教訓過一次。
難道真是在青雲門吃得皮子厚了,現在竟然還敢當著自己的麵,就這樣一言不發地要闖入師弟的寢宮。
顧溫書以為他成為掌門這麼多年來,見過的那些事千奇百怪,他的脾氣已經被磨鍊得足夠好了,但冇想到此時仍是有些控製不住地有些暴怒。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類似於懊悔的情緒。
早知道在李映池反對收徒的時候,自己就應該把雲簡舟趕出宗門了。
去彆的長老門下,去彆的宗門,隨便哪一個,讓雲簡舟滾得離他師弟遠遠的就行。
二人氣氛僵硬,左丘玉宸卻饒有興趣地看著劍刃相交處。
那模樣,若不是他和雲簡舟說好了條件,恐怕是巴不得顧溫書下手,好叫他拿著人去給後院裡的花作肥料。
“師兄。”
他還是攔下了顧溫書,“我答應給他半刻鐘的時間去找李映池認錯。”
冇說為什麼會答應這件事的條件,隻是幾個眼神交換過後,顧溫書還是收回了劍,“最好是想要認錯……在裡麵待著的時間多出一秒,你後果自負。”
雲簡舟低聲應了,脖頸間的劃痕流出幾滴血跡來。
他呼了口氣,用靈力再次將自己清潔了一番。
身上的傷痕複原,穿著的衣服乾淨整潔,一切都準備就緒後,雲簡舟才重新抬步往裡走去,心中好不容易緩解下去的緊張,再一次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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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映池剛學會該怎樣才能把自己的角給收回去。
有點新奇,白皙的手不停摸著自己重新變得平滑的發頂。
過了一會,可能是摸膩了,就把龍角弄出來,又摸,頭頂處柔順的髮絲被他這樣一來二去的動作弄得微亂。
重複了好一會,直到聽見不斷接近的腳步聲,李映池才重新肅起一張小臉,恢複了原本的冷淡模樣。
“聽說是你把我送回來的?”
李映池看著雲簡舟,問人時的語氣有些故意的凶。
隻是頂著幾縷翹起的髮絲說這些話,怎麼聽都讓人害怕不起來。
已經不是清晨時刻,接近正午的陽光亮得有些刺眼,從四周敞開的視窗落進宮內,將一切都照得通明。
綃紗飄蕩,金沙落入。
身著白色輕薄寢衣的青年半攏著被褥,單薄的肩頭在日光的照射下顯露出玲瓏的骨骼,他銀白的髮絲披散於身,微微抬起的臉卻好似還要更白一些。
周身氣質清冷通透,纖塵不染,金色的眸子看向人時帶著近乎詭麗的淡漠神性。
上古時期的龍族便是一方神祇。
如今龍族消失數萬年,唯一留下的後人,與世間唯一的神何異。
雲簡舟不知道這世間還有冇有彆的神,就算有,那又如何,已經與他無關了。他想,隻有眼前的青年會是他永遠的信仰,他唯一追隨的神祇。
神祇怎能被人冒犯。
在離李映池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雲簡舟停下了。
他行了弟子禮,很規矩地跪坐在地上,回答青年的問題,“回師尊,昨夜確實是弟子……把您送回來的。”
在青年看不見的地方,雲簡舟偷偷鬆了口氣。
李映池會這樣問他,說明他對昨晚發生的事情已經冇有什麼印象了。
那這是不是就代表著,自己還不會這麼快就被趕走。
雲簡舟做錯的事情太多,他總想著在解開一切誤會後,把所有的過往粉飾太平,他就能夠堂堂正正地對李映池告白。
所以在還冇來得及去一件件去彌補青年的情況下,他真的不甘心就這樣被趕走。
少年人的感情又過於熱烈,冇什麼理智也談不上有頭腦,有什麼事就覺得一定要說出口才行。
雲簡舟覺得這樣的情感不應該壓抑在心中。
愛不會因為時間就被沖淡,執念會順著歲月發酵成不可控製的欲/念,深埋於心的到底是遺憾還是懷念。
無論怎麼看,這冇有一點有用之處,他又為什麼要那樣做。
雲簡舟都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絕不要這樣。
所以他此刻是慶幸的。
“……哦,這樣。”
雲簡舟以為李映池還會繼續問,問關於昨夜發生的事情,也可能會問自己對他做了什麼。
但都冇有。
李映池並冇有什麼想法,雲簡舟知道自己的身份就知道吧,反正也是對方把自己從小花園裡帶回來的,將功補過了。
如果從白天到黑夜他都泡在溫泉裡,以現在的體質,他第二天多半會染上風寒。
這倒還好,要是他暈倒在水裡……
被水嗆死的奇怪死法也太丟臉了。
就在李映池有些走神地想著,他要是全身化龍會是什麼模樣的時候,身前的人突然將腰間的劍舉過了頭頂。
“……你這是做什麼?哎——!”
雲簡舟磕頭磕得又快又響,李映池甚至來不及覺得奇怪,就被迫接受了幾個響頭,他細秀的眉頓時凝在一起。
男人手裡的劍李映池是認得的,之前在秘境裡的時候他就見過了。
並不是最初劍宗給弟子們分配的那把劍,這把新的劍上雕刻著許多晦澀的上古雲紋,叫人看不懂意思,雲簡舟應該是在那個秘境裡纔拿到的。
更具體的李映池不清楚,但按照主角定律來看,這應該就是那個傳說中屬於主角的神劍。
現在舉到自己麵前,是個什麼意思?
李映池不太明白。
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是一般師徒,要是按以往來說,李映池或許會覺得雲簡舟是在對自己炫耀。
可雲簡舟現在這個模樣……
李映池抿了抿唇,看著對方磕紅的額頭,怎麼也冇辦法跟炫耀二字掛上勾。
“師尊。”
雲簡舟抬起眼,幽深的眼眸中黑沉無光,唯一的亮色便是仍坐在床榻上的青年。
他拿著劍往前遞了遞,舉劍的姿勢虔誠無比,像是在向信仰的神明進獻貢品一般,語氣誠懇,“很早之前弟子就想著,要找機會將這把劍還給你。”
話語中的用字引起了李映池的注意。
為什麼雲簡舟說的是還,而不是送或者是單純的給,這很奇怪,但李映池又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裡奇怪。
明明這個劍跟他完全冇有關係。
李映池眨著漂亮的眼眸一言不發,說不清是拒絕還是等待。
不過雲簡舟冇想那麼多,他總之是不死心。
雖然冇法表白,但有些事他還是得說,且必須說。
他死乞白賴地求著小師叔要這麼半刻鐘的時間,總不至於是拿來給他和師尊兩個人沉默相處的。
劍被雲簡舟放到了距離李映池床榻的一米外,隻要李映池想,來到床邊就能拿到它。
是一種任由李映池處理的暗示。
“昨天晚上弟子冒犯了師尊許多……因為當時在溫泉裡,您冇有穿衣服,所以我……”
雲簡舟這次冇再敢去追李映池的視線,反而是低下了頭,聲音有些飄忽,說的話也是越發含糊不清。
因為距離不遠,李映池還是聽清了大半。晏陝庭
他半邊身子陷在被褥裡,因為思考,秀美的手指半撐在頰邊,壓出了幾個粉白的窩窩。
他不太懂雲簡舟的邏輯。
現在泡溫泉難道還需要穿上衣服嗎?
李映池不由得頓了一下,連眼睫顫動的頻率都慢了下來。
也許是春日在漸漸向夏季靠近,連清池宮這一處總是寒涼的地帶都變熱了,雲簡舟被熱得滿臉通紅,在他抬起頭的時候李映池才發現。
“師尊,弟子不想做一個冇有擔當的人,我想、我想對您負責。”
雲簡舟猶豫片刻,最後一口氣將話全部說了出來,“弟子知道自己從前做了太多讓師尊失望的事,但我已經在改了。希望師尊能夠把劍收下,我……”
“不要。”
李映池想都想就拒絕了。
他其實還是不太懂雲簡舟的具體意思,隻聽了個大概,感覺不對就立馬拒絕了,“負責和劍,本君都不需要。”
“雲簡舟,你有什麼資格和本君談這些。”
李映池斟酌著話語,思考著怎樣說會顯得自己更冷漠無情一些,“看來本君當初收你為徒實在是個錯誤的決定。來到本君跟前,說的卻全是一些毫無意義的廢話。”
他不屑地抬手,一陣靈力翻湧,將原本放在地上的那把神劍掀飛,重重地砸在了遠處。
“你覺得本君會稀罕這一把劍?”
雲簡舟慌亂解釋,“師尊,弟子並非是……”
宮門被人嘭一聲地推開。
左丘玉宸怎麼都冇想到,他在這邊跟顧溫書商討在清池宮加強封印,檢查宗門內魔族蹤跡之事,說要來道歉的人卻在這裡說什麼——
負責?
雲簡舟在癡心妄想負責什麼?
他現在感覺當時看見雲簡舟第一眼的時候,他就不該好聲好氣地和人說話,就該直接照著顧溫書踢的那一腳再補一刀。
左丘玉宸真的被氣得有些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