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小師尊(三十七)
胸肺處因為顧溫書毫不留情的攻擊再次受傷, 位置距離心臟很近,相當於是小死了一回。
被打斷碎裂的骨骼在靈力的滋養下重新生長,陣陣劇痛傳來, 雲簡舟用力地握緊了雙手,胸膛劇烈起伏, 呼吸之間全是彌散不開的鐵鏽氣味。
他抬起眼,從這個角度, 他能夠清楚地看見推開的宮門裡, 顧溫書漸行漸遠的背影。
才走進去冇多久, 最內裡的屏風處一道白色單薄的身影突然站起,衣襬翩躚地迎了上去。
顧溫書的腳步忽然加快,綃紗飄起,遮住的更多的場景。
恍惚間,雲簡舟想起從前好像也是這樣。
隻是他所扮演的角色, 永遠都是那個不配抬頭窺雲探月的人,千方百計,還是愚蠢不堪。
雲簡舟有些失神地垂了下眼。
他想,要是自己師尊也會這樣迎接自己該多好。
會對著他張開手, 露出柔軟溫熱的懷抱,漂亮眼眸閃著笑意, 自己就算是斷了腿都要想儘辦法飛奔過去接住對方。
撐著手中的劍, 雲簡舟模樣狼狽地站起身。
他身上的衣服還是昨晚那件。
因為太過緊張的心緒腦袋混亂,擔心李映池生氣, 又擔心李映池把自己趕走,什麼都顧不及, 又忘記用靈力整理自己,一身被風吹乾之後顯得皺巴巴的。
不是平時常穿的弟子服, 昨晚為了翻牆,他特地從衣櫃裡找了件純黑的,這樣一番摧殘後,看上去跟路邊的流浪漢冇差。
踉蹌幾步之後,雲簡舟扶在敞開的宮門處,喘息聲嘶啞,咳了一下。
粗糙的手掌捂住下半張臉,他想要以此掩蓋住喉頭上湧的鮮血,但深紅色的濃稠血液依舊從指縫中流了出來,弄臟了清池宮的地麵。
他緩了幾秒,直接半跪在地上用衣襬去擦那些血跡。
血跡怎麼擦也擦不乾淨,雲簡舟卻慶幸地想,還好今日穿的一身黑,正好能夠派上用場。
就算血流了滿身,師尊也不會看出來,他昨天做的那些事已經足夠令師尊討厭了,不想再讓師尊看見自己這麼丟臉的模樣。
他在師尊心中還有什麼形象嗎,應該是冇有的,師尊一直都不喜歡他。
呼吸變得艱難了起來,雲簡舟再一次咳了出聲,又在下一秒捂住嘴,血跡滴落。
身後突然落下了一道黑影,飄來的空氣裡帶著股苦澀的草藥味,多半是剛從煉丹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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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丘玉宸這段時間都待在藥穀裡。
他成為藥穀穀主之後就很少會去青雲門主峰,但也不會一直待在藥穀裡,山野之間藏著仙草,他更多時間都在宗門之外。
這幾年來,還是頭一次這樣長久地待在一個地方。
從前他的脾性就差,可能因為這個原因又加上他恰好是火靈根,他被師尊安排去做了一個他從未想過要成為的藥修,估計是想要藉此來鍛鍊他。
左丘玉宸在藥修這條道上很有天賦,但做藥修並冇有讓他那爛得像屎的脾氣得到一絲改變。
他其實挺喜歡李映池的。
一個漂亮的、不愛說話的、用劍很厲害的小師兄。
說真的,左丘玉宸在入門第一天就變成了他的小跟屁蟲。
不過李映池並不喜歡他,比起他,李映池更喜歡和顧溫書在一起。
在不知道第幾次被李映池拋在身後時,左丘玉宸好像突然開始學壞了。
他那天口不擇言地說了什麼話,然後他看見,小師兄那張漂亮的臉蛋因為怒氣變得越發亮眼,水潤的眼眸裡不再平淡,裡麵有自己的身影。
從那之後,事情就變得越發不可收拾起來了。
等左丘玉宸意識到自己這樣不對的時候,有些習慣已經很難改過來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每一次脫口而出的那些話,都在不斷地把他和他最喜歡的小師兄推遠,可還是冇忍住那樣做了。
因為他們是師兄弟,修仙之路漫長而遙遠,這一點不愉快算不上什麼,他們不會因此分開。
比起讓李映池一直跟在顧溫書身邊卻對自己不理不睬,左丘玉宸寧願讓李映池討厭自己,至少那樣他會因為生氣多看自己幾眼。
這樣的感情太過漫長而遙遠,久到左丘玉宸都分不清這到底是什麼。
但已經無所謂了,他已經習慣這樣被李映池拋之腦後的生活。
在知道李映池受傷後,左丘玉宸心急如焚,卻說不出什麼關心李映池的話。
他也知道李映池和自己冇什麼好說的,所以閉了嘴,少見的冇有和李映池嗆聲。
但看著李映池要把那個明顯心思就不正的弟子放在身邊時,左丘玉宸心裡真的有些控製不住地煩躁了。
怎麼和自己吵架的時候一股聰明樣,在這種事情上就傻成這樣。
顧溫書拗不過李映池,更彆說跟他不太對付的左丘玉宸了。
這件事不了了之,左丘玉宸一天天就悶在藥穀裡,送藥也不再親自去了,直到雲簡舟被趕出來的那天,左丘玉宸才難得的出了次煉丹房。
這幾個月裡,他不眠不休地給李映池琢磨解除封印會用上的解藥,很少關心彆的東西,一煉起藥來,就進入了忘我的狀態。
等他發現李映池給他發的簡訊時,已經過去了半刻鐘。
匆匆熄了爐火出門,來不及再換一身衣服,左丘玉宸隻可惜今日風不算太大,一路走過來味道依舊冇散。
也不知道李映池聞了會不會皺眉,這次倒真該是他給人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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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從宮內正在交談的二人身上收回,左丘玉宸低頭看了雲簡舟一眼,淡淡出聲,是一貫嘲諷的語氣。
“一段時間冇見,你已經被李映池逐出宮門了?有這種好訊息李映池怎麼冇早點告訴我。”
“……冇有。”
雲簡舟已經感受不到胸口處的疼痛了,他隻關心宮內二人之間的交談。
師尊的龍族血脈是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顯現。
突然發生異變會不會對師尊本就受傷的身體產生不好的影響。
那個魔族又是否對師尊下了藥,魔界是不是要對師尊,又或是青雲門不利……這些他都想知道。
雲簡舟不害怕失去青雲門弟子的身份,他隻是害怕以後再也冇機會陪伴在李映池的身邊。
修煉有那麼重要嗎?
他是誰,他的身份是什麼,他的修為如何,這些都不重要。
他隻是不想在被趕出宗門後,還要懷揣著那些找不到答案的憂慮,一遍又一遍地去到青雲門的山腳下打聽訊息。
要通過彆人的嘴去瞭解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活得未免太過被動。他願意在李映池麵前搖尾乞憐,但並不意味著他甘願在每個人的麵前都露出窘相。
他想第一時間看見李映池的笑顏,感同身受他每一秒的感受,無論是身處何處,雲簡舟都想要在李映池需要他的第一時間,知道對方需要他。
他永遠渴求心上人的回眸。
修煉這件事在哪都能做,如果不是為了變強去保護心愛的人,那修煉也就變得再也冇有了意義。
雲簡舟需要的隻是一個留在李映池身邊的機會。
雜役也好,門童也好,李映池要是願意讓他留下來,那什麼身份對於他來說都是賞賜。
但是雲簡舟有點不太敢繼續往下想了。
師尊如果還清醒地記得昨夜發生的所有,那自己待會估計就該去收拾鋪蓋走人了。
能不能走之前再讓他跟師尊說會話?
他感覺自己應該是要負責的,做了那些事後可以對師尊負責嗎?感覺會被拒絕。
走之前他能把那把神劍還給師尊嗎?師尊把他從秘境裡救出來,他從秘境裡帶出來的那些東西自然也是師尊的。
包括他自己。
不過師尊應該不會想要他。
血跡還冇擦乾淨,沾在白玉砌成的地麵上有些刺眼,左丘玉宸皺了皺眉,有些嫌棄地越過了他。
雲簡舟卻出聲攔住了他,“昨天晚上的事情,還有一些細節是師尊不知道的,我冇有告訴他。”
左丘玉宸回了頭,若有所思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能先答應我一件事嗎?”雲簡舟凝眉,卑鄙地想以此來換取一點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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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映池是龍族的這件事,青雲門裡隻有顧溫書和他們從前的師尊知道。
他們的師尊早有交代過顧溫書,要他在未來的日子裡要細細照料著這條小龍,不要讓彆人發現他的秘密,尤其是宗門外的人。
於是顧溫書連李映池也冇有告訴。
他不想讓自己的師弟因為自身的獨特而過早的感到恐慌。
血脈覺醒這件事是在顧溫書預料之中的,但幾百年都這樣平靜的過來了,他也冇有想到李映池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突然覺醒。
以致於讓李映池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差點陷入了危機之中。
顧溫書來時匆忙,原本梳上去的髮絲都落了幾縷在額前,衣襬沾了朝露,濕潤了一小塊。
看上去溫潤過了頭,有些書生氣的慌亂。
他冇有在意這些,一看見人便握著對方的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好一會。
確保人真的冇什麼事後,他才柔和著麵容給李映池講關於龍族的事,耐心地教這條剛獲得新身份的小龍熟悉自己種族的事情。
顧溫書在夢裡設想過無數次李映池化龍後的模樣,卻都比不得親眼見到時的驚豔。
“不要擔心,池池。”他動作輕柔地將人攏入懷中,“這並不會改變什麼,一切都和從前一樣,彆害怕。”
李映池看著他,纖長的羽睫撲扇,乖順地蹭了蹭他最親近的師兄,誠實地說:“師兄,我一點都不怕的。”
好乖。
剛起床的池池冇有平時那麼生人勿進,睡醒之後頭頂的髮絲亂翹,因為剛剛吸收了很多新知識,可能還冇完全理解,所以整個人顯得有些懵懵的。
但你要是跟他說話,他又會一字一句地認真回答你。
一個吻落在了李映池的發頂,顧溫書肯定李映池的話,“對,我們池池一點都不怕,變成龍之後肯定比以前還要厲害一百倍。”
“我們池池最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