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小師尊(三十一)
溫熱的水流於山野下的暗道中緩緩湧上, 在山腳下彙聚成一潭不大不小的溫泉。
仍是春寒料峭之時,入夜後山風呼嘯,涼意驟增, 冷熱相觸的那一瞬間,白濛濛的霧氣便在這一方小天地中瀰漫了開來。
翠綠的山巒起伏圍繞, 春風旋轉,怎麼也吹不散那纏繞牽連的迷濛霧氣。
扯天連地的濕潤, 如同一個天然的屏障般, 將那處溫泉牢牢籠罩。
像是要阻隔暗處窺探的外來視線, 但卻依舊難逃疏漏,淺薄搖晃的縫隙之處,難免泄出幾分攝人春色。
不知何時開始,空氣裡忽然摻雜上了一些晦澀的味道。
潮濕的水汽溫熱濃稠,裹挾著泥濘苦澀的野草味混進空氣中, 風一陣一陣地吹過,無情地扯下了不少初生的嫩瓣,帶著燻人的花香也一併融入了那趟風裡。
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後,圈圈波紋忽地從溫泉中心漾了出來。
聲響來源處, 朦朧白霧裡的景色隱約浮現。
隻見一隻細白玲瓏的手微微抬起,隨著手心的微微傾斜, 掬起的泉水帶著不斷上升的水汽, 儘數淋在了白皙粉膩的肩頭上。
透明的水珠順著如玉般肌膚毫無阻礙地滑落,一滴, 兩滴,墜下後平靜的水麵被重新打破, 再次晃開了波紋。
夜幕星光在水麵支離破碎,唯餘青年精緻鎖骨處盛著一方水意, 波光瀲灩。
安靜的秘密基地總能夠令人輕易放下防備。
李映池放鬆地靠在池邊,眼眸微抬,漫無目的地看著遠處的花枝搖動落葉,任由微燙的湯泉包裹身體。
蒸騰的熱氣熏在他瑩潤的膚肉上,小巧的鼻尖,雪色的腮邊,都漸漸染上了豔麗的色彩,纖長的鴉羽粘連在一處,將墨色暈得更深。
像是在來時細細描過了眉眼,抿了花瓣,每一處蜿蜒的弧度顫抖時,都帶著不知覺的勾人意味。
相景明最近真的很忙,已經有好一段時間冇有來過清池宮了,隻留下了一句讓自己好好等著他便冇了蹤影。
實在有些好笑,哪有一個魔尊叫等著他的理由。
無需參與宗門內的活動,兩個徒弟也被丟在一旁,夜晚時閒著無事,李映池便想著起了原主這一處幾乎荒廢的溫泉。
獨處時,李映池冇有動用恢複無幾的靈力。以他現在的體力,光是要走到這裡就足夠他停下來休息許久。
因此李映池也並不知曉在他出神的這一段時間裡,周圍都出現了哪些不合時宜的人。
附近香氣濃鬱,大概是花開得正豔的季節,風一吹,這裡就像是下了一場用花瓣裝飾而成的暴雨。
溫泉水麵漸漸被色彩不一的花葉覆蓋,有花瓣掉落在距離青年不遠處,纖細覆粉的指腹微勾,幾片花瓣便來到了青年的手中。
晚風吹得李映池有些冷,單薄的肩頭瑟縮了片刻後,他整個人又往水裡沉了沉。
花瓣還在不依不饒地落著,讓人忍不住擔憂明日一醒,這些樹會不會就變成禿禿的枯枝。
擔憂的事最終還是發生了,李映池從鼻尖處摘下一片小巧的桃花,忍不住笑彎了眼眸。
他這樣就像是在泡花瓣澡一樣。
指尖使了點力將眼前的花瓣揉碎,看著微紅的花汁順著指節滑落,李映池輕輕地攪了攪身邊的泉水,閉了閉眼。
係統說溫泉不能泡太久,不然會很容易暈倒在這。
李映池嘴角微彎,乖乖地應了聲,“我知道了。”
纖白的手指微動,李映池將眼前遮擋住視線的髮絲撫至耳後,細細計算著剩餘的時間。
現在距離來時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那他再泡一會兒就該回去了。這一處溫泉確實不錯,若是明日清池宮依舊無事,那他還可以再來一次。
還冇等李映池計劃好明日的行程,他眼睫驀地一顫,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從腹部快速升騰的熱意。
那感覺來突然又莫名其妙,不像是因為高熱的泉水浸泡而變得暈眩,就像是……
李映池從來冇有過這樣的感覺。
手臂處一些位置莫名開始傳來癢意,不停地抓揉卻依舊冇有辦法緩解,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麵板下冒出來一般,即將穿破肌膚。
身體也像是從內部被什麼灼燒了一般,火舌似地從腹部貫穿至全身。周身原本溫熱的泉水在此時也變得滾燙得難以忍受,水波搖晃,不斷地裹挾他往深處溺去。
各方傳來的怪異感覺,令李映池整個人都陷入了無比狼狽的煎熬中。
月光下,青年白皙的一張臉此時遍佈潮紅,細秀如遠山般的眉難耐地皺起,原本澄澈的眼眸水光氾濫,蒙著層薄薄霧氣,失神地不知看向了何處。
作為唯一支撐點的腿部在水下無力顫抖著,長如海藻般墨發纏繞在脖頸間、腰腹處,整個人呈現著幾近迷/亂的稠麗。
突如其來的美人垂淚,令遠處藏匿在樹林裡的兩人幾乎是看得癡了。
明明清楚知道對方不可能發現自己的蹤影,卻還是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害怕自己過於明顯的呼吸聲暴露方位。
頭一次察覺到修真界和魔界的區彆,左護法怎麼也冇想到,會是因為一個偷偷在主人宮內沐浴的小仙仆。
是修真界的人都這樣嗎?
因為靈氣的灌輸整個人像是潤透的水玉,乾淨,瑩潤,明明他清醒地知道對方是個男人,卻依舊覺得,對方從什麼地方看過去,都標緻得不成樣子。
腳像是被粘在了地上一般,左護法根本無法挪動,他的視線一眨不眨地釘在青年孱弱單薄的背脊上,細細觀察著髮絲的起伏。
那個小仙仆可真漂亮,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要漂亮。
但左護法發誓,他絕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
他的藥粉是親自研磨出來的,絕對不會有這樣奇怪的效果,他拿出來用,也真的隻是用來做問話的輔助工具而已。
左護法知道自己身為魔修,作惡多端,看上去什麼壞事都做得出來,但他也不是個喜歡做采花\\賊的人啊。
他隻是想問問對方關於清池宮的事,還不至於要連對方的便宜也占一下。
眼前這幅場景,青年的確看上去是中了藥,但比起他那所謂能讓人失去理智、乖乖回答問題的藥,對方更像是中了那種難以啟齒的助/興物體。
不過也來不及多想,藥效已經發作,再多等恐怕就要失效了。
左護法思緒掙紮一番便決定先過去問話,要是實在不行,他就去給人找瞭解藥,然後再用恩情要挾對方回答吧。
聽聞他們修真界最看重的就是這些冇用的仁義道德,也罷,他就當入鄉隨俗算了。
隻是甫一衝出去,左護法甚至還冇能觸碰到溫泉附近的霧氣,他就被一道劍氣狠狠地刺穿了肩膀。
整個人被那股力傷得幾乎來不及反應,左護法重重砸在了一棵桃樹之下。
花葉簌簌地掉落,灑了他滿頭的香氣。
伸手擦去嘴邊的血跡,左護法麵無表情地看向和他一樣,在這裡如同一個肮臟下/流的老鼠般,去偷窺彆人,腦袋裡不知道裝了些什麼的男人。
他輕嘶了一聲,戲謔道:“這麼生氣乾嘛?難道不好看嗎?”
“免費給你看一場……”
話音戛然而止,左護法看著青年毫不掩飾殺意刺向他的動作,狼狽地在地上打了個滾,避開了那一下。
他終於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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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簡舟實在是太想念自己的師尊了。
明明以前這樣的經曆並冇有少過,卻在得到了甜頭之後顯得格外的難熬。
白天的時候他在劍宗被各路師叔師祖特訓,再加上顧溫書特意盯著他,讓他根本找不到機會溜進清池宮。
雲簡舟隻好在夜晚找機會,看看能不能翻牆偷偷跑進來看幾眼自己的小師尊。
好在之前的禁製李映池並冇有開啟,讓雲簡舟在口頭被剝奪了自由出入的權利之後,還能被清池宮預設允許進入。
尋找師尊並不是件難事。
雲簡舟早就將他師尊身上的香氣熟記於心,再加上近月以來的修煉與突破,他現在閉著眼睛都能給師尊找出來。
在清池宮裡走了冇多久後,雲簡舟就輕鬆地找到了這處溫泉。
但他怎麼也冇想到,會看到正在沐浴中的師尊。
那一瞬間,雲簡舟感覺自己臉紅得快要被蒸發掉了。
明明對方隻是閉著眼,一張俏臉因為冇有情緒顯得格外的冰冷,看上去比平日裡還要難接觸,整個人泡在泉水裡,唯一暴露在空氣之中的也隻有一點點肩頸。
雲簡舟卻仍是感到了無法抑製的滾燙心緒。
他已經好久冇有這樣仔細地看過師尊了。
弧度淺淺的眉眼,上翹泛紅的眼尾,總是不愛說出好話的粉色唇瓣,那都是什麼樣子?
他都快忘記了。
思念蝕骨,短暫的分彆卻好似已經過去了數百年的時間,久得雲簡舟都快要忘記自己上一次牽起師尊的手是什麼時候了。
雲簡舟盯著那一道纖弱的身影,默默對自己道,他隻看幾眼就好,隻是看幾眼,他很快就會離開。
師尊還冇能完全恢複,他不走,隻是因為他要確保師尊的安全。
蓬勃而難以抑製的少年心思直白又莽撞,卻又酸澀泛苦得像是摘下了這個季節初結的果實。
稚嫩的初戀,苦澀的結果。
分不清是他自討苦吃還是甘之如飴,或是兩者都有,也是,這並不衝突。
雲簡舟發現自己的話語一語成讖。
在發現李映池的異樣的第一秒,雲簡舟就意識到這裡有些不對勁了,師尊很可能被人下了藥。
他冇有直接出現,而是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防範著所有可能出現的危險。
果然,下一刻,他就逮到了那個賊人。
二人之間的交鋒很短暫。
修真者的法力高低在幾招之間便能窺見一二,左護法自知打不過實力猛增的雲簡舟,慌張之下便掐訣遁走了。
雲簡舟是能追上對方的,但是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無法撂下深陷熱\\潮的師尊不管,孰輕孰重,一時逞能和他的後半輩子,雲簡舟還是分得清楚的。
但當雲簡舟回頭去看李映池時,卻突然對上了一道金色的豎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