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寒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冷意:“就像去年冬天那場雪,第一片雪花落下來的時候,沒人覺得會壓垮房子。等雪崩了,才知道每一片雪花都不是無辜的。”
顏澈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跟你學的。”沈驚寒麵不改色。
沈驚寒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你以前隻管做生意,說朝堂上的事跟你沒關係。”
顏澈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以前是以前。”
“對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個雪家的大小姐——她知道多少?”
顏澈沒有立刻回答。
她應該什麼都不知道。她不知道父親在查什麼,不知道那些黑衣人為什麼要抓她。她隻是一個被卷進來的無辜的人。她不需要知道。
“她不需要知道。”顏澈說。
沈驚寒看著他。他認識顏澈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是命令,不是商量,而是一種“這件事我來扛”的篤定。他忽然覺得,顏澈對那個姑娘,不隻是“朋友”那麼簡單。
想到這裡,就覺的那件事更不能讓他知道了。
“行,”沈驚寒有些心虛的放下筷子,“那我不問。但你記住——”他看向顏澈,難得認真了一回,“那些人敢動雪家的人,就敢動她第二次。你得護住了。”
顏澈沒有說話。他隻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那口茶已經涼透了,但他覺得,剛剛好。
看事情也說完了,沈驚寒站起身,拿起擱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顏澈。”
“嗯。”
“去年冬天那批糧——謝謝你。”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下,就消失在樓梯口。
——
馬車在雪府門口停穩的時候,雪見微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食盒。雲舒伸手要接,她沒給。
“我自己拿。”
蘇婉柔正在屋裡裡看賬本,手裡撥著算盤珠子,劈裡啪啦響。丫鬟掀簾進來通報的時候,她手下一頓,擡頭就往門口看。簾子掀開,女兒走進來,手裡舉著個食盒,笑眯眯的。
“母親,你看我給你帶什麼好吃的了?”雪見微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把食盒往桌上一放,獻寶似的推到她麵前。
蘇婉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嗯,氣色不錯。她在心裡鬆了口氣,麵上卻不顯,隻是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女兒的鼻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你帶什麼娘都愛吃。”
這話倒是不假。雪見微在江南養病那十年,每次寫信回來,末尾總有一句“母親保重身體,女兒一切都好”。她什麼禮物都沒收到過,隻收到一封封報平安的信。
如今女兒就站在她麵前,笑眯眯的,活蹦亂跳的,還知道給她帶點心。別說點心,就是帶塊石頭回來,她也覺得甜。
雪見微摟住母親的胳膊,腦袋往她肩上一靠,聲音又軟又糯:“我就知道娘最好了。你快嘗嘗,涼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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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柔被她蹭得半邊身子都酥了,嘴角壓都壓不下去。旁邊的嬤嬤笑著上前,開啟食盒的綁繩,揭開蓋子。
桂花糯米藕碼得整整齊齊,切好的厚片,澆著琥珀色的桂花糖漿,在燈光下亮晶晶的。藕孔裡塞的糯米飽滿圓潤,吸足了糖汁,看著就軟糯。
“還是小姐有心了。”嬤嬤把碟子擺到蘇婉柔麵前,笑著說。
雪見微嘿嘿一笑,心想:其實今天差點沒吃上。要不是顏澈,這盒藕現在還在醉仙樓桌上涼著呢。
但她沒說,隻是催著母親快嘗嘗。
蘇婉柔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藕燉得酥爛,筷子輕輕一夾就斷,糯米黏糯,桂花糖漿清甜卻不膩。她咬了一口,慢慢嚼著,點了點頭:“嗯,好吃。”
雪見微托著腮看她吃,比自己吃了還滿足:“好吃吧?我就知道您喜歡。他們家桂花釀也特別好喝,下次我帶您去。”蘇婉柔看了她一眼,沒說去也沒說不去,隻是把那片藕慢慢吃完了,又夾了一片。
母女倆就著那碟桂花糯米藕說了好一會兒話。說蘇月璃今天穿的那件鵝黃衫子好看,說醉仙樓新出的蟹黃酥酥得掉渣,說樓下說書先生今天講了個什麼故事——雖然她一個字都沒聽著,但不妨礙她編得有鼻子有眼。
蘇婉柔聽著,偶爾插一句“是嗎”“那挺好”,手裡的筷子一直沒停。
等碟子裡隻剩最後一片藕了,蘇婉柔才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微兒,”她開口,語氣隨意了些,“我看你這陣子恢復得也差不多了。咱們找個日子,去顏府拜訪一下吧。”
雪見微心裡的小人歡呼了一聲:看看,我就知道我沒猜錯。
她麵上卻隻是乖巧地點頭:“好啊。”
蘇婉柔想了想:“我明天讓人遞個帖子,後天去吧。太急顯得輕慢,太拖又不像話。
雪見微點頭:“母親安排就行。”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乖得不得了。蘇婉柔看著她,忽然又想起她小時候,也是這樣乖乖地點頭,說“母親安排就行”,然後站在那裡,被她祖母牽著。目送著馬車離開。那時候她才十歲,瘦瘦小小的一個,站在馬車後麵,眼睛亮亮的,沒哭。
蘇婉柔收回思緒,伸手替女兒理了理鬢邊有些散亂的碎發:“行了,回去洗洗歇著吧。今天累了一天了。”
雪見微確實有些乏了。她站起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娘,那藕好吃吧?”
蘇婉柔笑了:“好吃。”
“那我下次再給您帶。”
說完,掀簾子出去了。
蘇婉柔坐在燈下,看著桌上那個空了大半的碟子。嬤嬤在旁邊收碟子,笑著說:“大小姐如今越來越貼心了,出門還惦記著夫人。”
蘇婉柔笑了笑,沒有說話。她隻是拿起算盤珠子,一顆一顆撥回去,把那盤散了的賬,重新算起來。
雪見微回到微雨軒裡,丫鬟們輕手輕腳地進出,熱水一桶一桶倒進浴桶裡,氤氳的水汽很快瀰漫了整個房間。雲舒伸手試了試水溫,又把旁邊那壺熱水續進去,這才轉身去屏風後麵拿乾淨的中衣和帕子。
“小姐,水好了。”
雪見微泡在浴桶裡,熱水漫過肩膀,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她閉著眼,腦子卻沒閑著。亂七八糟的事像水裡的氣泡,一個接一個往上冒。
父親查到哪一步了?江南稅案那攤渾水,他蹚進去這麼久了。上次他說查到了漕運,再往下就斷了線。
那些黑衣人——她想到這裡,水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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