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低得比剛才還低,下巴都快戳到胸口了。
雪見微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越發好奇。
這孩子,剛才那番話,隻是開胃菜。
正餐,還沒上呢。
這孩子,到底還有什麼事?
她放下茶盞,溫聲道:
“知白,還有什麼事?”
雪知白沒動。
桌底下的手,搓了又搓,搓了又搓。
雪見微耐心等著。
燭火劈啪作響。
茶香裊裊飄散。
過了好一會兒,雪知白終於擡起頭。
那表情,活像要上刑場——眼睛一閉,牙一咬,豁出去似的:
“阿姊,之前你不是說……”
他說了一半,又卡住了。
雪見微眨眨眼:
“我說什麼?”
雪知白深吸一口氣:
“之前阿姊不是說,等從莊子回來了,就去跟父親說讓我學武從軍的事嗎?”
他說完,就睜著那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姐姐。
那眼神裡,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點點生怕被拒絕的忐忑。
像隻等著投喂的小狗。
雪見微愣了愣。
然後——
“噗。”
她笑出聲。
雪知白被她笑得懵了:
“阿姊,你笑什麼?”
雪見微笑著擺擺手:
“沒什麼沒什麼……就是……”
她看著弟弟那張緊張兮兮的臉,忍不住又笑了:
“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呢,原來是為了這個啊!”
雪知白眨眨眼:
“這……這不是大事嗎?”
雪見微笑著看他:
“是大事,但也不用這麼緊張啊。阿姊答應你的事,什麼時候反悔過?”
雪知白想了想——好像確實沒有。
他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瞬間從“上刑場”變成了“過年”。
雪見微看著他這變臉的速度,心裡好笑。
她溫聲道:
“知白,我們這才剛回來,還沒來得及去說呢。明天,明天阿姊就去找父親,好不好?”
雪知白連連點頭:
“好好好!”
雪見微看著他這副迫不及待的模樣,忍不住又笑了。
她想了想,認真道:
“不過知白,你也要答應阿姊一件事。”
雪知白立刻坐直:
“什麼事?阿姊說!”
雪見微看著他的眼睛:
“學武可以,從軍也可以。但書,也要好好讀。”
雪知白愣了愣。
雪見微繼續道:
“你想想,將來你當了將軍,手下的兵要是問‘將軍,這個字怎麼讀’,你總不能說不知道吧?”
雪知白張了張嘴。
雪見微眨眨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俏皮:
“你也不希望將來你的兵笑話你——‘咱們將軍連兵法都看不懂,隻會耍大刀’吧?”
雪知白:“……”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
自己威風凜凜地站在點將台上,底下一個小兵舉手問:
“將軍,軍令上這個字是啥意思?”
他低頭看了看,一臉茫然:
“呃……這個……等本將軍回去查查字典……”
不行不行不行!
他猛地搖頭,把那個可怕的畫麵甩出腦子。
然後,他看著姐姐,重重點頭:
“阿姊放心,我答應你!一定好好讀書!”
雪見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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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乖。”
雪知白被揉得耳根微紅,卻沒躲開。
他站起身,一臉心滿意足:
“那阿姊,我回去了!”
雪見微點點頭:
“去吧,早點睡。”
雪知白轉身就走,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走到門口,又回頭:
“阿姊,別忘了明天找父親!”
雪見微笑著點頭:
“忘不了。”
雪知白這才放心地走了。
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雪見微坐在原地,看著門口,忍不住又笑了。
這孩子,心事就藏不住。
……
回到微雨軒,雪見微沐浴更衣,躺進柔軟的被褥。
雲舒吹熄蠟燭,輕手輕腳退出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霜。
雪見微閉著眼,卻睡不著。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昨晚溫泉裡的那一幕——
那把刀。
那張臉。
那雙眼睛。
那個聲音。
“既然看見我的臉了,那也別活了。”
她打了個寒噤。
明明蓋著被子,卻覺得渾身發冷。
那個男人的眼神,像是刻在她腦子裡一樣,揮之不去。
她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再翻了個身。
不能想。
不能再想了。
越想越害怕。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想些別的——
弟弟那張期待的臉。
母親溫暖的懷抱。
父親穩重的聲音。
對,想點好的。
她努力把思緒往好的方向引。
但那個男人的臉,還是時不時冒出來。
像夢魘一樣。
她睜開眼,看著帳頂。
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弟弟不能說。
母親不能說。
雲舒……也不能說。
說出去,隻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那個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萬一他找上門來……
她不敢往下想。
隻能祈禱——
這輩子,都別再見到那張臉。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雪見微猛然坐起來,大聲喊:“雲舒,雲舒。”
雲舒以為發生什麼事了,趕緊進來,一臉擔憂的看向自家小姐。
看見雲舒進來連忙說,“小舒舒,你去點個安神香吧,我有點睡不著。”
聽到這兒,雲舒鬆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小姐。我這就去點香。”
一邊說一邊去拿安神香,將它點好,雲舒就退了出去。
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從香爐中裊裊升起,在靜謐的空氣中緩緩鋪展、糾纏,最終化作一室的清幽。
聞著安神的香氣,雪見微心裡也安心了不少。
腦子裡緊繃的弦緩緩鬆開,那倦意如潮水湧來。
雪見微闔上雙眼,慢慢地睡著了。
(哈哈哈湊不夠2000字,開始水文字了。愛你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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