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裡反覆回放剛才那一幕——
還好。
還好娘讓她帶了迷藥。
來莊子之前,蘇婉柔往她包袱裡塞了好幾個瓶瓶罐罐,有防蚊蟲的,有治頭疼的,有消食的,還有這個——一小包迷藥。
當時她還笑娘想得太周到:
“娘,我又不去闖江湖,帶這個幹嘛?”
蘇婉柔瞪她一眼: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帶著,有備無患。”
她當時隻是笑著收下,沒當回事。
沒想到——
真用上了。
她扶著桌子,慢慢挪到床邊,坐下。
心跳還是很快。
雪見微靠在床頭,長長撥出一口氣。
那把刀,那個男人,那雙眼睛。
還有他最後看她的那一眼。
那種眼神……
她打了個寒戰,不敢再想。
不管了,反正明天就走。
走得遠遠的,這輩子別再見到那張臉。
她脫了外衣,鑽進被子裡。
閉上眼睛,卻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那張臉。
那雙眼睛。
那把刀。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好一會兒,終於迷迷糊糊睡過去。
---
雲舒輕手輕腳推門進來,看見小姐已經睡了,鬆了口氣。
她把燭火挑暗了些,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小姐剛回來時的樣子,她看在眼裡。
臉色發白,手還在抖,話都不想說。
肯定是出事了。
但小姐不說,她就不問。
她隻要守好夜,讓小姐安心睡就行了。
雲舒搬了個小凳子,在門口坐下。
月光從門縫裡透進來,灑在地上。
她聽著屋裡均勻的呼吸聲,漸漸放下心來。
小姐睡了就好。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
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身體。
雪見微睜開眼,發現自己還泡在溫泉裡。
她愣了愣,猛地站起來。
四周靜悄悄的,月光如水,熱氣蒸騰。
沒有人。
沒有刀。
沒有那個可怕的男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好好的,脖子上沒有傷口。
難道是做夢?
其實根本沒有那個人?
她鬆了口氣,扶著池邊爬上去。
石闆還是溫熱的,踩上去很舒服。
她往隔壁的隔間走去——
空的。
雪知白不在。
水麵平靜,連個水花都沒有。
雪見微愣在原地。
剛鬆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
弟弟呢?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低沉,慵懶,帶著幾分玩味:
“你是在找我嗎?”
雪見微渾身一僵。
那股熟悉的恐懼感,再次從腳底竄到頭頂。
她不想回頭。
她不敢回頭。
但身體不受控製地,緩緩轉過去。
月光下,那人站在那裡。
月白衣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墨發散開,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
他手裡握著那把刀,刀鋒泛著冷光。
他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樣——三分譏笑,三分不屑,四分漫不經心。
“你竟然敢迷暈我。”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一步。
兩步。
三步。
刀鋒離她越來越近。
“去死吧。”
他揮起刀,朝她心臟刺來——
“啊——!”
雪見微猛地坐起來。
冷汗浸透了寢衣,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下意識擡起手,摸向自己的心臟。
還在。
還在跳。
沒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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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血。
是夢。
隻是夢。
她癱軟在床上,大口喘著氣。
---
門被猛地推開。
雲舒衝進來,手裡還攥著那根她不知從哪兒找來的燒火棍。
“小姐!小姐怎麼了?!”
她衝到床邊,看見小姐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得像張紙,嚇得手裡的燒火棍差點掉地上。
“小姐,您做噩夢了?”
雪見微看著她,愣了一秒。
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雲舒連忙放下燒火棍,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小姐,先喝口水。”
雪見微接過,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喝起來。
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慢慢把那股寒意衝散了些。
她喝了大半杯,才停下來。
雲舒接過杯子,又遞了塊帕子過去:
“小姐,擦擦汗。”
雪見微接過,擦了擦額頭和脖子。
帕子瞬間濕透了。
她看了看窗外——
天已經大亮。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暖洋洋的。
“現在什麼時辰了?”她問。
雲舒答:“已經巳時了。”
雪見微愣了愣。
九點?
她睡了這麼久?
一夜都相安無事。
看來那個人,應該不會找來了。
她鬆了口氣,靠回床頭。
“知白起了嗎?”
雲舒點點頭:
“起了,已經吃過早飯了。本來想來看小姐的,但看您還在睡,就沒讓叫。”
雪見微彎了彎唇角:
“這孩子,倒是懂事了。”
雲舒也笑了:
“二少爺現在可乖了,說什麼聽什麼。”
雪見微笑著搖搖頭。
“行,洗漱吧。”
雲舒連忙去打水。
雪見微洗漱完,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坐在妝台前梳頭。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還有些蒼白,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
她嘆了口氣,拿起粉撲,輕輕蓋了蓋。
門被敲響。
“阿姊!醒了嗎?”
雪知白的聲音,中氣十足。
雪見微笑了笑:
“進來吧。”
門推開,雪知白一陣風似的衝進來,手裡還端著個托盤:
“阿姊,給你留的早飯!雲舒說你還沒起,我就一直溫著!”
他把托盤放在桌上,獻寶似的開啟蓋子——
一碗燕窩粥,兩碟小菜,三個小籠包,還有一碟桂花糕。
雪見微看著這豐盛的早飯,忍不住笑了:
“知白,你這是把廚房搬空了?”
雪知白別過臉,耳根微紅:
“就、就是順手……反正我也吃不完……”
雪見微笑著走過去,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溫熱的,正好。
她擡頭看向弟弟:
“東西收拾好了嗎?”
雪知白點點頭:
“收好了!雲一他們一大早就把馬車套好了,隨時能走。”
雪見微點點頭,繼續喝粥。
雪知白在旁邊坐下,看著她吃。
看了一會兒,忽然問:
“阿姊,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沒睡好?”
雪見微動作頓了頓。
然後,她笑了笑:
“沒事,做了個噩夢。”
雪知白眨眨眼:
“什麼噩夢?”
雪見微想了想,認真道:
“夢見有條魚追著我跑。”
雪知白愣住了:
“魚?溫泉裡有魚?”
雪見微點頭:
“嗯,好大一條,還會拿刀。”
雪知白:“…………”
他一臉“阿姊你是不是沒睡醒”的表情。
雪見微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笑著笑著,心裡的那點餘悸,慢慢散了。
真好。
她放下勺子,站起身:
“走吧,回家。”
雪知白立刻跟上:
“好嘞!”
姐弟倆一前一後走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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