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這個!這個真的好吃!”
雪知白捧著一個油紙包,眼睛亮得像撿到寶。
雪見微接過,咬了一口——桂花糕,但和別家不一樣,裡頭還夾了一層薄薄的豆沙,甜而不膩,確實好吃。
“嗯,好吃。”她點點頭。
雪知白立刻得意了:“我就說嘛!陳允之推薦的,肯定錯不了!”
他說著,又跑去挑別的:“阿姊再嘗嘗這個!這個是棗泥的!這個是芝麻的!還有這個……”
姐弟倆買完點心,剛走出鋪子。
“讓開!快讓開!”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驚慌的喊叫傳來。
雪見微擡頭,瞳孔驟然收縮。
一匹棗紅馬正沿著長街狂奔而來,馬上騎著個錦衣少年,臉色煞白,拚命勒著韁繩,但那馬顯然受驚了,根本不聽使喚,橫衝直撞。
街上行人驚叫著四散躲避。
攤位被撞翻,貨物滾落一地,尖叫聲、哭喊聲、馬蹄聲混成一片。
雪見微下意識往後退,目光卻忽然定住——
街道中央,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獃獃地站著。
她手裡還拿著根糖葫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被嚇傻了,完全不知道躲。
棗紅馬離她越來越近。
二十丈。
十丈。
五丈——
“小心!”她下意識要衝出去,卻被雪知白一把拉住。
“阿姊別動!”少年把她往身後一推,自己卻沖了上去——
他像一支離弦的箭,沖向那個小女孩。
馬蹄高高揚起,眼看就要踏下——
他一把抱住小女孩,拚盡全力往旁邊滾去。
馬蹄堪堪擦過他的衣角,“砰”地踏在青石闆上,濺起一串火花。
少年抱著小女孩滾了兩圈,撞在路邊的攤子上,終於停下來。
棗紅馬繼續往前沖了幾丈,才被徹底勒住。
街上死一般的安靜。
雪見微站在原地,心臟彷彿停止了一秒。
然後——
“知白!”
她提起裙擺就往前跑,腿卻軟得像踩在棉花上,跑了兩步差點摔倒。
雲舒連忙扶住她:“小姐小心!”
雪見微顧不上這些,跌跌撞撞衝到弟弟身邊。
雪知白已經坐起來了,灰頭土臉,衣袍上沾滿了灰,手臂擦破了一塊皮,正往外滲血。但他懷裡的小女孩被他護得好好的,一點傷都沒有。
“知白!”雪見微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檢查他,“你怎麼樣?傷到哪兒了?疼不疼?”
雪知白被她這一連串問題問得有點懵,愣愣地搖頭:
“沒、沒事……就蹭破點皮……”
雪見微看著他手臂上的血,眼眶瞬間紅了。
“什麼叫就蹭破點皮?流這麼多血還叫沒事?”
雪知白被她這副模樣嚇到了,連忙道:
“真沒事!阿姊你別哭啊!我真沒事!”
雪見微吸了吸鼻子,努力憋住眼淚。
旁邊,小女孩的母親衝過來,一把抱住孩子,對著雪知白連連道謝:
“多謝小公子!多謝小公子救命之恩!要不是您,我家丫丫就……”
她說著就要跪下。
雪知白連忙擺手:“別別別!沒事沒事!快帶孩子回去壓壓驚!”
那婦人又千恩萬謝了一番,才抱著孩子離開。
雪知白這才轉向姐姐,咧嘴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阿姊,我真沒事。”
雪見微看著他。
臉上沾了灰,衣袍皺巴巴的,袖口還有泥。手臂上的血還在往外滲,他卻像完全感覺不到疼似的,還在沖她傻笑。
她忽然伸手,狠狠捏了捏他的臉。
雪知白被捏得齜牙咧嘴:“阿姊!疼!”
“疼就對了!”雪見微瞪他,“讓你逞能!讓你衝出去!萬一那馬蹄踩到你怎麼辦?”
雪知白揉著臉,小聲嘟囔:
“那不是來不及想嘛……就、就衝出去了……”
雪見微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氣又心疼。
剛才那一幕,現在還像放電影一樣在她腦子裡回放——
馬蹄高高揚起,堪堪擦過他的衣角。
隻差一點點。
隻差一點點,那馬蹄就踩到他身上了。
她閉了閉眼,感覺腿還在發軟。
雲舒在旁邊小聲說:
“小姐,您臉色好白……要不要坐下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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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見微搖搖頭,深吸一口氣,扶著雲舒慢慢站起來。
腿還是軟的。
心還在狂跳。
但至少——
弟弟沒事。
那個小女孩也沒事。
她轉頭看向那個錦衣少年。
他已經從馬上下來了,臉色煞白,顯然也嚇得不輕。正被幾個家丁模樣的人圍著,有人牽馬,有人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雪見微看著他,目光微沉。
那少年察覺到她的目光,擡起頭,臉漲得通紅,走過來,深深一揖:
“這位公子,對不住!是我沒管好馬,讓您受傷了!醫藥費我出!多少都出!”
雪知白擺擺手:“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那少年卻堅持:“那怎麼行!你救人的時候我都看見了,太英勇了!我必須負責!”
他說著,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遞過來:
“這是我隨身之物,您拿著!若日後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
雪知白愣了愣,看向姐姐。
雪見微微微點頭。
少年這才接過,看了一眼,上頭刻著一個“周”字。
“你姓周?”
“嗯,周明熙。”少年點頭,“家父是——”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家父是順天府尹。”
雪知白:“…………”
雪見微:“…………”
順天府尹?
京城的父母官?
她看向弟弟的眼神,微妙起來。
這孩子,隨便救個人,都能救到順天府的公子?
雪知白捧著玉佩,表情複雜。
周明熙已經自來熟地拍上他肩膀:
“兄弟,你叫什麼?是哪家的?”
“雪、雪知白。”少年結結巴巴,“我爹是戶部侍郎……”
“雪侍郎!”周明熙眼睛一亮,“我知道!我爹說過,雪侍郎是個清官!”
雪知白:“……哦。”
周明熙看了看他手臂上的傷,又看了看圍過來的路人,當機立斷:
“走,去醫館!我請客!”
雪知白想拒絕,卻被周明熙拉著就走。
他回頭看向姐姐,眼神求助。
雪見微跟上,輕聲說:
“去吧,正好處理下傷口。”
於是,一行人又去了醫館。
大夫給雪知白清洗傷口、上藥包紮時,周明熙在旁邊絮絮叨叨:
“雪兄,你這身手可以啊!練過?”
“就……書院有騎射課。”
“那也不錯了!剛才那一下,反應真快!”
“換誰都一樣……”
“不一樣!”周明熙一臉認真,“街上那麼多人,就你衝上去了!我周明熙交你這個朋友了!”
雪知白:“…………”
他看向姐姐,眼神寫著:這人怎麼回事?
雪見微回以一個安撫的眼神:交個朋友也不錯。
等傷口包紮好,周明熙已經單方麵宣佈兩人是“過命的兄弟”了。
“雪兄,改天我請你喝酒!”
“我、我才十四……”
“那就喝茶!我知道個好地方!”周明熙一拍大腿,“就這麼說定了!”
他又絮叨了幾句,才依依不捨地告辭。
臨走還再三叮囑“一定要來找我”。
等人走遠,雪知白終於鬆了口氣,一臉劫後餘生:
“阿姊,這人怎麼……這麼熱情?”
雪見微笑著看他:
“人家可是順天府尹家的公子。”
雪知白撇嘴:“那又怎樣?我又不圖他什麼。”
雪見微看著他,目光柔軟。
這孩子,雖然衝動,但心地乾淨。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
“不圖什麼,交個朋友也行。多條朋友多條路嘛。”
雪知白被揉得有點懵,卻沒躲開,隻是小聲嘟囔:
“那……那也得看他靠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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