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午膳,雪見微帶著雲舒去正院請安。
剛進院門,就聽見裡頭傳來蘇婉柔的聲音:
“這個不行,太素了……這個也不行,太艷了……這個……這個看著怎麼像舊的?”
雪見微和雲舒對視一眼,忍住笑,掀簾進去。
庫房門大開,裡頭一片狼藉。各色錦盒堆了半屋子,蘇婉柔正站在一堆綢緞布料中間,眉頭緊鎖,滿臉寫著“我太難了”。
“娘。”雪見微喚了一聲。
蘇婉柔擡頭,看見女兒一臉倦容,但是精神頭十足,又心疼又開心道:“這兩天累壞了吧?快坐下。”
雪見微在母親身邊坐下,目光掃過桌上那幾個錦盒——赤金鑲紅寶的頭麵、羊脂玉的鐲子、點翠的簪子……件件都是好東西。
“娘,還沒有選好嗎?”
蘇婉柔苦惱,但是看見女兒,眼睛一亮:“既然微兒來了,快幫娘看看,這禮物到底該送什麼?”
雪見微想了想,忽然問:“娘,您知道老夫人喜歡什麼嗎?”
蘇婉柔一愣。
“這……”她遲疑道,“顏家是世家,老夫人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喜歡什麼……還真不知道。”
雪見微又問:“那顏公子那邊,有沒有透露過什麼?”
蘇婉柔搖頭:“顏公子那樣的人,怎麼會跟外人說這些?”
雪見微沉默了。
這確實是個難題。
送貴重了,可能撞上人家不缺的;送輕了,顯得不夠誠意;送俗了,顯得沒品位;送雅了,萬一不對胃口……
送禮,果然是門玄學。
她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娘!阿姊!”
雪知白一陣風似的衝進來,看見滿地錦盒,愣住了:
“哇……這是要幹嘛?過年?”
蘇婉柔被他氣笑了:“過什麼年!明天顏府壽宴,娘在選禮呢。”
“娘,”她小心翼翼地問,“咱們和顏家……關係這麼好嗎?”
蘇婉柔白他一眼:“你懂什麼?顏家是什麼門第?潁州百年世家,京中人脈遍及朝野。老夫人過壽,送的禮既要體麵,又不能太俗,還得……”
她頓了頓,又看向女兒,目光柔軟:
“還得表達咱們的謝意。”
蘇婉柔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紅:“微兒,你路上遇險的事,雖然你說得輕描淡寫,但娘聽了都後怕。要不是顏公子恰好路過……”
她說不下去了,掏出帕子拭淚。
雪知白在旁邊聽著,臉色也變了變。他雖然知道姐姐路上遇險,但具體細節並不清楚。此刻聽母親提起,才真正意識到——阿姊差點就回不來了。
“阿姊……”他聲音有些緊。
雪見微拍拍他的手,安撫地笑了笑,然後轉向母親,聲音軟軟的:
“娘,女兒沒事了,好好的呢。您別難過。”
蘇婉柔點點頭,又嘆了口氣:“就是不知道送什麼才愁。”
雪知白眨眨眼,忽然說:“要不……送點阿姊親手做的東西?”
雪見微:“???”
蘇婉柔:“???”
少年一臉理所當然:“這樣纔有心意嘛!阿姊親手做的,比外麵買的有誠意多了!”
雪見微看著自己那雙連繡花針都拿不穩的手,默默問:
“知白,你覺得阿姊能做什麼?”
雪知白想了想,認真道:“阿姊可以……寫個字?畫個畫?綉個花?”
雪見微:“……繡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上輩子敲鍵盤,這輩子端葯碗,唯一會的“手工”是拆快遞。
繡花?
那玩意兒離她的技能樹,差了起碼十個銀河係。
蘇婉柔也搖頭:“你阿姊身子弱,哪能熬夜做這些?再說了,顏傢什麼好東西沒見過,也不差這一份心意。”
雪知白不服氣:“那送什麼?”
母子倆大眼瞪小眼。
雪見微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娘,”她開口,“女兒有個想法。”
蘇婉柔立刻看向她:“什麼想法?”
雪見微走到桌前,拿起那支被雪知白嫌棄的紅寶石簪,又拿起一幅沒展開的捲軸,比了比:
“咱們分開送。”
“分開送?”
“嗯。”雪見微點頭,“壽禮是壽禮,謝禮是謝禮。借著壽宴的名義,把兩件事一起辦了。”
蘇婉柔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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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見微繼續說:
“壽禮,按規矩送。挑顏家可能會缺的、老夫人可能會喜歡的,貴重但不逾矩。”
“謝禮……”她頓了頓,“單獨備一份,不用太貴重,但要用心。找個機會單獨送給顏公子,表達謝意。”
蘇婉柔眼睛亮了。
“對呀!”她一拍手,“這樣既不喧賓奪主,又把心意送到了!”
雪知白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像個局外人。
雪見微走到桌前,一件件看過去。
百年靈芝——太常見。
成人蔘——太補,未必適合老人家。
紅寶石簪——太年輕,不合適。
白玉觀音——這個可以,寓意好,老夫人信佛嗎?
她看向母親。
蘇婉柔搖頭:“顏家老夫人通道家的。”
雪見微把白玉觀音放下。
她翻看著幾幅捲軸,忽然停在一幅上。
那是一幅《鬆鶴延年圖》,筆力老辣,意境深遠。落款是……“白石山人”。
“這個白石山人是……?”她問。
蘇婉柔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亮了:“這位是前朝的老畫師,已經過世了,作品流傳不多。顏家老夫人最喜歡他的畫!”
雪見微心頭一定:“就它了。”
蘇婉柔卻有些猶豫:“可是……這幅畫是娘準備壓箱底的……”
雪見微看著她,認真道:“娘,救命之恩,值一幅畫。”
蘇婉柔沉默片刻,終於點頭:“你說得對。”
她把畫卷好,小心放在一邊。
壽禮,定了。
接下來是謝禮。
雪知白湊過來:“阿姊,謝禮送什麼?”
雪見微想了想,忽然問:“娘,我們家有沒有那種不一定貴重,但很有特色,讓人一看就覺得‘這東西有點意思’的那種。”
蘇婉柔皺眉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
“有!”
她起身,走到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櫃子前,開啟,取出一個小匣子。
匣子不大,紫檀木的,雕工精細,但看著有些年頭了。
蘇婉柔開啟匣子,裡麵躺著一枚小小的玉佩。
玉質不算頂級,但雕工極好——是一枝梅花,枝幹虯結,花朵綻放,栩栩如生。最妙的是,玉佩背麵刻著一個小小的“壽”字,字跡古拙,像是刻了很久了。
“這是……”雪見微問。
“這是當年你外祖母給我的陪嫁之一。”蘇婉柔輕聲說,“據說是前朝一位老玉匠的得意之作,那位老玉匠一輩子沒兒沒女,把所有心血都傾注在這枚玉佩上。後來這玉佩輾轉到了你外祖母手裡,她又給了我。”
雪見微接過玉佩,對著光看。
玉質溫潤,雕工精湛,背麵的“壽”字雖小,卻透著股古樸的韻味。
“這玉佩……”她沉吟,“送給顏公子,合適嗎?”
蘇婉柔笑了:“傻孩子,這玉佩不值什麼錢,但勝在有心意。顏傢什麼都不缺,缺的就是這種……有故事的東西。”
雪見微想了想,點頭:“那就這個。”
蘇婉柔又取出一個小錦盒,把玉佩小心裝好,又寫了一張小箋,放進盒中。
小箋上隻有四個字: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雪見微看著那四個字,心頭微暖。
娘親雖然平時溫溫柔柔的,但做起事來,一點都不含糊。
……
深夜。
蘇婉柔獨自坐在燈下,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幅《鬆鶴延年圖》。
門輕輕推開,雪鴻煊走進來。
“這麼晚還不睡?”
蘇婉柔擡頭,沖他笑了笑:“在想後天的壽禮。”
雪鴻煊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幅畫,微微動容:“這不是你壓箱底的寶貝嗎?”
“微兒說,救命之恩,值一幅畫。”蘇婉柔輕聲道,“我想了想,她說得對。”
雪鴻煊沉默片刻,點點頭:“那孩子,真是懂事啊!”
蘇婉柔靠進他懷裡,輕聲道:
“老爺,咱們的微兒……真的長大了。”
雪鴻煊沒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背。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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