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見微癱在軟榻上，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榨乾的檸檬。
不是誇張——是真的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這兩天的行程，她願稱之為“前所未有的瘋玩”。
兩天前的晚上
少年一陣風似的衝進來，眼睛亮得驚人：
“阿姊！明天後天書院休沐！我放假了！”
雪見微看著他那一臉“快問我有什麼安排”的期待表情，很配合地問：“哦？那知白想做什麼呀？”
“我帶你去逛京城！”少年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表現得太積極，別過臉，耳根微紅，“就、就是你剛回來，肯定好多地方沒去過……我正好有空，順便帶你認認路……不是專門陪你……”
本來想拒絕的，畢竟自己這弱不禁風的身子，走三本就累的慌。
但是
“沒關係！”雪知白一拍胸脯，“累了就歇！累了就吃！累了就坐馬車！我有錢！”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個鼓鼓囊囊的荷包，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我攢了三個月的月錢！”
雪見微看著那荷包，心裡軟軟的。
這孩子，平時傲嬌嘴硬，但對她，是真的捨得。
索性便同意了，這也是做的最正確的選擇。
第二天一早，雪知白準時來到微雨軒，帶著雪見微就出去了。
她們逛完西市逛東市，逛完這個逛這個。
天色漸晚，雪知白又拉著姐姐去城隍廟。
“這裡有雜耍！可好看了！每隔三個月才表演一次，阿姊一定要看！”
城隍廟前有片空地，此刻已經圍滿了人。中間幾個雜耍藝人正在表演——翻跟頭、疊羅漢、吞劍、吐火……引來陣陣喝彩。
雪知白拉著姐姐擠到前排，興奮得像個小孩子：
“阿姊你看！那個翻跟頭的！他好厲害！還有那個吞劍的！真的假的？”
雪見微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上輩子，她也有過這樣的時候——但是，是在父母還活著的時候。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後來，她寄養在了舅舅家，舅舅家裡也窮，加上舅媽一直不同意自己住在他們家，為此他們沒少吵架。
剛開始不明白為什麼吵架，後來明白是吵給自己聽的。
到高中後很少回去，大學就更沒回去過了，隻是經常給他們打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阿姊？”雪知白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怎麼了？”
“沒什麼。”她笑了笑，“就是覺得，這雜耍真好看。”
雪知白點點頭，又興奮地指著場上：“阿姊你看！那個小醜好搞笑！”
雪見微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個塗著白臉的小醜正在做鬼臉，逗得孩子們哈哈大笑。
她也笑了。
笑得輕鬆，笑得真實，笑得沒有一絲負擔。
雲舒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
小姐在江南十年，從來沒有這樣笑過。
那種笑，是發自內心的、毫無防備的快樂。
雜耍看完，天也完全黑了。
雪知白意猶未盡：“阿姊，咱們去夜市吧？可熱鬧了！”
雪見微看了看自己已經發軟的雙腿，有些猶豫。
雪知白立刻說：“咱們坐馬車去！到了就坐著吃！不走路！”
雪見微看著他那一臉期待，終究還是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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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比白天更熱鬧。
各色燈籠掛滿街邊，照得整條街亮如白晝。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飄著各種食物的香氣——烤肉、餛飩、湯圓、糖葫蘆……
雪知白拉著姐姐，一家一家逛過去：
“阿姊吃這個！這個是烤羊肉串，可香了！”
“阿姊嘗嘗這個！這個是桂花湯圓，甜的！”
“阿姊要不要糖葫蘆？我給你買！”
雪見微被他塞了一堆吃的，手裡都快拿不下了。
“知白，知白，”她連忙叫停，“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帶回去！”少年一臉理所當然，“明天接著吃！”
雪見微哭笑不得。
姐弟倆找了個小攤坐下，麵前擺滿了各色小吃。
雪知白一邊吃一邊絮叨：
“阿姊，明天咱們去南城，那邊有個很大的園子，可以劃船！”
“阿姊，你喜歡吃什麼？我明天提前去買！”
“阿姊，你累不累？累了咱們就早點回去，明天再來！”
雪見微聽著他絮絮叨叨，看著眼前這一桌花花綠綠的小吃，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上輩子，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時刻。
沒有這樣毫無保留地被人寵著，沒有這樣單純地享受快樂，沒有這樣……像個妹妹一樣被弟弟護著。
“知白。”她忽然開口。
“嗯？”少年擡頭。
雪見微看著他，認真道：“今天，阿姊很開心。”
雪知白一愣，隨即耳根微紅，別過臉去：
“開、開心就好……反正我正好有空……也不是專門陪你……”
雪見微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嗯，阿姊知道。”
少年沒躲，隻是低頭繼續吃東西，耳根的紅暈卻蔓延到了脖子。
逛完夜市，姐弟倆坐馬車回府。
雪見微靠在車壁上，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但唇角始終彎著。
雪知白坐在旁邊，看著她累成這樣，有些愧疚：
“阿姊，是不是我帶你走太多了？你累壞了吧？”
“沒有。”雪見微睜開眼，沖他笑了笑，“是有點累，但很開心。”
“真的？”
“真的。”她認真點頭，“比阿姊在江南十年都開心。”
雪知白看著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那……那明天還去嗎？”
“去啊。”雪見微笑著，“知白不是說要去南城劃船嗎？”
少年眼睛立刻亮了：“對！南城有個很大的園子，湖裡可以劃船！還有好多荷花！雖然現在還沒開，但風景也很好！”
他絮絮叨叨說著明天的安排，越說越興奮。
雪見微聽著，慢慢閉上眼睛。
馬車轆轆前行，夜風從車簾縫隙鑽進來，帶著春天特有的溫暖氣息。
她忽然想起上輩子的自己。
那個加班到深夜、生日隻有銀行記得、最後猝死在工位上的自己。
如果那個時候雪見微知道，有一天她會坐在古代的馬車裡，被一個傲嬌又可愛的弟弟護著，逛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吃遍各色小吃，累得腰痠背痛卻笑得像個傻子——
她一定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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