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州地界,何時輪到‘過山風’的人如此猖狂了?”
清朗的男聲,像山澗溪水流過青石,在這片血腥混亂中突兀地響起。
所有人都是一頓。
疤臉大漢抓向雪見微的手停在半空,猛地扭頭。
山道拐彎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隊人馬。
約莫十餘人,皆著同式樣的靛青勁裝,腰佩長劍,佇列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他們護著一輛簡樸的青帷馬車,車轅上插著一麵素色小旗,旗上綉著一個銀線勾勒的“顏”字。
為首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他沒騎馬,隻是閑庭信步般走在隊伍前頭。一身月白直裰,外罩青紗大氅,腰間懸著枚羊脂白玉佩。山風拂過,衣袂飄飄,整個人清雅得像從水墨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可偏偏,他手裡提著把劍。
劍未出鞘,烏木劍鞘樸素無紋,但握在他手裡,莫名有種沉靜的威懾力。
疤臉大漢臉色驟變:“顏家的旗……你是顏澈?”
年輕人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像初春湖麵化開的第一層薄冰,清冽,疏離。
“既然認得顏某,”他聲音依然溫和,“還不讓路?”
話音落下,他身後那十餘個青衣護衛齊齊上前一步。
動作整齊劃一,長劍出鞘半寸。
“鋥——”
清越的金屬鳴響在山穀間回蕩。
沒有喊殺,沒有叫囂,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但那種訓練有素的、沉默的壓迫感,比山賊們的烏合之眾不知高出多少個層級。
疤臉大漢臉色變幻,額角青筋暴起。
他看看顏澈,又看看馬車裡驚魂未定的雪見微,再看看自己那些已經露出怯意的弟兄。
最終,咬牙擠出兩個字:“撤!”
山賊們如蒙大赦,拖起受傷的同伴,呼啦啦退進山林,轉眼消失不見。
隻剩一地狼藉,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顏澈這才緩步上前。
他先掃了一眼倒地的護衛,對身後人吩咐:“看看傷者。”
然後走到馬車前,停下。
距離恰到好處——不遠不近,既能說話,又不會唐突。
雪見微還保持著握著簪子的姿勢,手指關節綳得發白,簪尖沾著一點血。
顏澈的目光在那支簪子上停留了一瞬,才抬眼看她。
“姑娘受驚了。”他拱手,姿態清雅如行禮,“在下顏澈,潁州人士。路過此地,恰逢其會。”
雪見微慢慢鬆開手。
簪子掉在車廂地板上,發出清脆一響。
她看著眼前這個人。
月白直裰纖塵不染,青紗大氅在山風裡微微拂動。眉眼是極清俊的,鼻樑高挺,唇色淡薄,膚色在春日稀薄的日光裡,白得幾乎透明。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琥珀色的瞳仁,看人時帶著三分天然的疏離,卻又不讓人覺得冷漠。像……深山古寺裡的一潭靜水,表麵平靜無波,深處卻不知藏著什麼。
“多謝顏公子救命之恩。”雪見微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
她扶著車廂想站起來行禮,腿卻一軟。
“小姐!”雲舒慌忙扶住。
顏澈伸手虛扶了一下——其實根本沒碰到,隻是做了個手勢。
“姑娘不必多禮。”他語氣溫和,“可有受傷?”
雪見微搖頭,看向外頭正在被顏家護衛包紮的趙鐵柱:“我的護衛……”
“皮肉傷,無礙。”顏澈也看了一眼,“倒是姑娘臉色不好,需要休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手上:“前方十裡便有驛館,若信得過顏某,可同行一程。”
雪見微沒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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