葯熬好了。她濾掉藥渣,把葯汁倒進碗裡,端著往微雨軒走。
房間裡,雪見微還在睡。
蘇婉柔在床邊坐下,把葯碗放在床頭的小幾上。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臉——還是白的,但比剛回來時好了一些,至少不是那種嚇人的慘白了。
她握住女兒的手,那隻手涼涼的,瘦得骨節都凸出來。
蘇婉柔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
“娘。”
聲音很輕,像蚊子哼。蘇婉柔猛地抬頭。
雪見微沒有醒。她還在睡,眉頭微微皺著,嘴唇動了動,又喊了一聲:“娘……”
是在說夢話。
蘇婉柔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她握著女兒的手,輕聲應:“娘在。娘在這兒。”
——
雪見微是被一陣溫熱的觸感喚醒的。
輕柔的、小心翼翼的,帶著某種熟悉的溫度——像小時候生病,有人用溫水浸濕帕子,從指尖一根一根擦過去,擦到掌心,擦到手腕,每一寸都不放過。
她迷迷糊糊地想,這個力道,這個節奏,不像是雲舒。雲舒做事麻利,擦臉像刷牆,恨不得三下五除二把她搓乾淨。這個人不一樣,動作又輕又慢,像在擦一件易碎品。
她費力地睜開眼。
燭光昏黃,映入眼簾的是蘇婉柔的側臉。她坐在床邊,低著頭,正用帕子輕輕擦拭她的手臂。動作很輕,每擦一下都要看看她的反應,生怕弄疼了她。燭光映在她臉上,眼下一片青影,嘴唇有些乾,髮髻也鬆了,幾縷碎發垂在耳邊,來不及攏上去。
雪見微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發出的聲音又輕又啞:“娘……”
蘇婉柔的手頓住了。她猛地扭頭,看見女兒睜著眼睛,正看著她。
蘇婉柔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她撲過去想抱她,又想起她身上還有傷,硬生生剎住,隻敢握住她的手,又哭又笑:“微兒!你終於醒了!你嚇死娘了……你嚇死娘了……”
她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雪見微的手背上,滾燙的。
雪見微看著母親這副模樣,這兩天積攢的所有東西忽然就湧了上來。
那些在懸崖邊上的恐懼,在冷水裡掙紮的絕望,在山洞裡燒得迷迷糊糊時以為自己要死了的委屈——她以為自己能撐住的,她以為自己可以像以前一樣,笑一笑說“沒事”,把所有的害怕都咽回去。
但是人一旦感受過偏愛,就會變得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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