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總是格外漫長。
七天。
對雪知白來說,這七天比七年還難熬。
吃飯的時候想,練劍的時候想,睡覺的時候更想——想得睡不著,睡著了又夢見父親點頭說“好”,然後笑醒,然後發現是夢,然後繼續睡不著。
他的院子裡,丫鬟小廝們這幾天走路都踮著腳。
因為少爺的心情,就跟六月的天似的,說變就變。
上一刻還哼著小曲,下一刻就唉聲嘆氣;剛才還陽光燦爛,轉眼就烏雲密佈。
小廝阿墨私下跟同伴嘀咕:
“少爺這心啊,就跟那油鍋裡的螞蟻似的,煎得外焦裡嫩。”
同伴深以為然。
終於,第七天的早上——
雪知白正對著院子裡的木樁練劍,說是練劍,其實就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戳,整個人心不在焉。
阿墨從外頭飛奔進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少、少爺!老爺讓您去書房!”
雪知白手裡的劍“哐當”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秒,然後眼睛“唰”地亮了:
“真的?!”
“真的!小的親耳聽見的!”
雪知白拔腿就要跑,跑了兩步又猛地停下,回頭朝阿墨喊:
“快去叫我阿姊!讓她也去!”
阿墨愣住:
“啊?叫大小姐?”
“對啊!快去!”雪知白已經跑出去幾步,又回頭補充,“就說父親叫我去書房,肯定是同意那事!讓她也來聽好訊息!”
說完,一陣風似的跑了。
阿墨站在原地,撓撓頭:
“少爺這腦子……老爺叫您,您叫大小姐……”
他搖搖頭,還是老老實實往微雨軒跑去。
阿墨趕到微雨軒時,雪見微正在用早膳。
聽完阿墨的話,她忍不住笑了。
這孩子,自己高興還不夠,非得拉著她一起。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走吧。”
雲舒連忙跟上。
一路上,阿墨絮絮叨叨:
“大小姐,您不知道,少爺這幾天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一會兒笑一會兒愁,院裡的下人們都不敢大聲說話……”
……
雪見微到的時候,雪知白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站在那兒,想進去又不敢進去,一會兒踮腳往裡張望,一會兒又退回來整理衣襟,整個人坐立不安得像隻熱鍋上的螞蟻。
看見姐姐,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阿姊!你來了!”
雪見微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
“怎麼不進去?”
雪知白撓撓頭:
“我、我想等你一起……”
雪見微心裡軟軟的。
她伸手,輕輕替他理了理有些歪了的衣領:
“好了,進去吧。”
雪知白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雪鴻煊端坐在書案後,手裡握著一卷書,聽見動靜,抬起頭。
看見雪見微也跟著進來,他臉上沒有意外的表情。
甚至可以說,早有預料。
畢竟這些日子,兒子往女兒那兒跑的頻率,他心知肚明。
“來了。”他放下書,語氣平靜,“先坐下吧。”
姐弟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雪知白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直直盯著父親,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雪見微則從容得多,端坐著,目光溫和。
雪鴻煊看著兒子,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說說吧,你為什麼要練武。”
他頓了頓,目光裡帶著認真:
“我要聽心裡話。”
雪知白愣住了。
心裡話?
他以為父親會直接說同意或者不同意,沒想到會問這個。
他張了張嘴,想說“因為我想學”,但又覺得這個答案太輕飄飄的。
他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書房裡很安靜,能聽見窗外的鳥叫聲。
然後,雪知白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浮躁和跳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
“我想變強。”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堅定。
“我想保護想保護的人。”
頓了頓,聲音抬高了些:
“我想保護阿姊,保護娘,保護父親,保護咱們這個家。”
又頓了頓,聲音更高了:
“我還想保家衛國,守好咱們大胤的每一寸土地。”
最後,他的聲音擲地有聲,在書房裡回蕩:
“我想做一個有用的人,而不是隻會惹禍的紈絝子弟!”
說完,他直視著父親,胸膛微微起伏。
雪鴻煊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十四歲的少年,忽然有些恍惚。
那雙眼睛裡,有光。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光。
雪鴻煊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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