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見微盯著電腦螢幕，眼睛乾澀得像被人撒了一把沙子。她已經連續加班第七天了——別問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問就是牆上那七個用紅筆劃掉的日子在無聲控訴。
“錦繡江南專案標書最終版_V17_這次真的不改了_Final_終極確認版.docx”
她盯著這個檔名，嘴角抽搐。上一個版本叫“這次真的不改了”，上上個版本叫“最終版”，再上一個叫“定稿”。她現在合理懷疑，等這個專案做完，檔名長度能繞地球三圈。
胃部突然一陣抽痛，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雪見微熟練地從抽屜裡摸出止痛藥——瓶身上貼著的便利貼上寫著：“第三顆，今日額度已用完，再吃你就是真勇士。”
她猶豫了0.5秒，然後擰開瓶蓋。
“勇士就勇士吧，總比疼死強。”
藥片剛嚥下去，手機震動。她以為是老闆又來催進度，結果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XX銀行】親愛的雪見微女士，祝您28歲生日快樂！願您財富如江河滾滾，生活如錦繡燦爛！”
雪見微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真貼心啊，全世界隻有你記得我生日——”
雖然主要是為了提醒我還信用卡。
她環顧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隻有頭頂日光燈發出嗡嗡的哀鳴。窗外城市燈火輝煌，但沒有一盞是為她亮的。
“沒事，”她對自己說，“等這個專案拿下，我就——”
話沒說完，心臟突然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劇痛來得猝不及防。
電腦螢幕上，PPT的最後一頁還閃著微光：“錦繡江南，築夢未來”。多諷刺啊，她的未來，可能就止步於此了。
雪見微感覺自己飄起來了——不是那種“啊我升職了”的飄，是真的物理意義上的飄。
她低頭，看見自己還趴在鍵盤上，臉壓住了刪除鍵，螢幕上一串長長的“ddddddddddd”。
“我靠，”她的意識飄過一個念頭，“我的最終版……還沒有儲存啊！”
直到清晨
有同事來上班了，看到雪見微趴在電腦前。
走到她旁邊：“微微，醒醒，你不會在這呆一晚上了吧！”
但是無論怎麼動都沒動靜，直到將顫抖的手指到了雪見微的鼻子下麵，發現沒了呼吸。
尖叫了出來，“死人了！死人了！”
“打120！快！”
“她電腦還沒關……標書自動儲存了嗎？”
最後那個同事，雪見微記下了。等她變鬼第一個去找他談心。
直到看見有人給自己做心肺復甦——手法生疏得讓她這個旁觀者都想指導兩句：“往下點！不對，再往上！哎呀不是那樣按的！”
急救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醫院的白熾燈刺眼。她看見醫生搖頭，看見自己被推進某個房間。
意識最後閃過一個念頭，異常清晰：
“下輩子……絕對……不加班了……也不改PPT了……檔名超過十個字都是對生命的辜負……”
然後是無邊黑暗。
奇怪的是，黑暗中有股味道——苦得讓人舌根發麻的中藥味，混合著某種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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