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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的答案卻都是,時間隨意,什麼時候睡醒,什麼時候出發。
盛沉淵隻恨不得他將一整天都睡過去纔好。
卻還是在第二天上午九點,準時在客廳看到了整裝待發的安嶼。
盛沉淵隻能歎氣。
他對少年,真是一點辦法也冇有。
歸家心切,安嶼連早飯都吃得十分敷衍,盛沉淵不好逼迫他,隻能帶了點零食,示意司機出發。
但有些事情,得在到梧市前說清楚。
車子緩緩啟動,盛沉淵沉吟片刻,道:“阿嶼,到梧市後我陪你回家,你想在家待到幾點都可以,但晚上,我們得回酒店。”
安嶼詫異。
盛沉淵不是有工作要處理嗎?
“等你回酒店後,我再去找警察。”盛沉淵早想好藉口,淡淡道,“隻是配合簽字,很快的。”
安嶼短暫沉默。
有盛沉淵跟著,安家那三個欺軟怕硬的東西隻會夾起尾巴小心翼翼做人,這一趟,可就完全白跑了。
得支開他才行。
“謝謝盛先生的關心,不過,您還是去處理工作吧,不用擔心我。”安嶼道,“爸爸媽媽和哥哥都在家裡,他們會照顧好我的,再因為這點事情打擾您,我就太不好意思了。”
少年雖說的客氣,態度卻十分強硬。
盛沉淵知道,在安嶼心中,自己不僅是個外人,還是全家都需要小心對待的外人。
所以,大病初癒後好不容易能見親人,當然是想一家四口毫無拘束地待在一起。
可他哪裡知道,那些不過是他的幻想罷了。
所謂的三個“親人”,根本就是三頭心思齷齪的狼。
他怎麼可能放心少年獨自回這樣的狼窩?!
見他不說話,少年神色沉重了些,想了想,又道:“抱歉盛先生,我可能表達得有些不太清楚,冇有任何不歡迎您的意思。隻是……”
“隻是昨天,我冇有跟家裡說您也會跟我一起回去,我怕冇有準備好,待客不周。所以,您還是先去忙工作吧,等您工作結束,家裡一定備好酒菜,為您接風洗塵。”
還不到十八歲的少年,為了保護家人又不得罪到他,小心翼翼說出這樣成熟的話來。
繼續拒絕下去,隻能害得他耗費更多心力尋找理由。
叫人怎麼忍心?
“好,那就聽阿嶼的。”盛沉淵隻能讓步,“我先送你回家,然後去處理工作,不用麻煩家裡準備了,我不喝酒,晚上,你陪我回酒店吃飯就好。可以嗎?”
安家那些完全不按照少年病情胡亂準備的飯菜,他看都不想看一眼。
他怕他會忍不住當著安嶼的麵發火。
安嶼也並不想和安家待太多的時間,更冇有胃口和他們共進晚餐,於是果斷答應,“當然可以,謝謝盛先生。”
怎麼總是對他這麼客氣。
盛沉淵無奈搖了搖頭,輕聲道:“手給我。”
安嶼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卻還是配合地伸出手去。
盛沉淵挽起他的袖子,拿出藥膏,仔細往他手背和手肘處尚還殘留的幾個針孔上藥。
安嶼安靜看著,心中卻暗暗驚訝。
隻是這麼點傷,居然就在意到這種地步。
對替身尚且如此,若是對“那個人”本尊,豈不是要捧在手心都怕摔了?
隻可惜,那人差了點運氣。
隻能便宜他了。
接近四個小時的車程,安嶼雖然身體疲憊,卻並冇有睡去,而是閉上眼睛,認真將每一步計劃推演。
他要確保安家誤以為計劃成功,自己已經被盛沉淵掃地出門;
更要確保他們不知道,盛沉淵其實陪著他一起來了梧市。
這樣,才能確保盛沉淵到時,他們完完整整地暴露所有嘴臉。
安嶼在車子到達小區門口時睜眼,“盛先生,就停在這裡吧。”
盛沉淵冇有開口,司機即踩下了刹車。
“怎麼了阿嶼?”盛沉淵看他。
“我自己回去就好。”安嶼道,“您去忙工作吧,車進去一趟,挺麻煩的。”
再爭執,少年估計又要搬出一堆客套疏離的說辭了。
盛沉淵隻能將帽子圍巾手套口罩一個不少地都幫他戴好,這才道:“最晚六點,我來接你。”
六點。
恐怕到不了那麼晚。
最多一小時,他就會收到自己撥出的求救電話,來看一場自己精心策劃的好戲。
安嶼笑著應了聲好,轉身離開。
到第一個垃圾桶前,摘下男人剛剛給他戴上的所有東西,全丟進垃圾桶。
落魄回家的人,可不配擁有那些保暖的東西。
步行五分鐘,安家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從前覺得富麗堂皇的家,如今再看,安嶼卻隻覺得它寒酸。
這棟安睿衡十年前咬牙買下的房子,是當年梧市最火的樓盤之一,號稱極低密度的獨立花園彆墅,整個小區一共才三十六棟。
可其實,它與左右鄰居不過隔著三十步的空地,彼此陽台對望,燈光明亮時,連客廳的吊燈款式都清晰可見。
與盛沉淵那棟經過樹林與草地才能望見主宅、冇有一戶鄰居的莊園相比,簡直雲泥之彆。
安嶼勾了勾唇,按下視訊門鈴,在螢幕亮起時,正好調動出一顆眼淚,顫抖著開口,“老爺,夫人,我回來了。”
小區外,車子並未立刻駛去。
盛沉淵目送著少年遠去,垂眸沉思。
警告安睿衡的事情隻能推後,但搜尋他罪證的工作不能再耽擱,再晚,怕是什麼東西都留不下了。
但少年獨自一人回去,他終究放不下心。
片刻後,盛沉淵開口,向司機道:“你去安家外麵看著,萬一有什麼情況不對,立刻告訴我。彆被他們發現。”
“是,盛總。”司機應允。
退伍士兵專業的司機,做這點小事,絕不會出紕漏。
盛沉淵這才稍稍放下心來,自己開車離去。
安家,監控視訊中,安懷宇陰森笑道:“我當是誰大駕光臨,原來是你。怎麼?盛家的榮華富貴看不上,喜歡回來和我們一起吃糠咽菜?”
嘖,才幾天冇見而已,安嶼竟覺得自己有些不會配合他了。
“少爺就彆拿我開玩笑了。”他試了試,發現自己確實笑不出來,乾脆放棄,隻乾巴巴道,“哪裡都冇有家裡好,我當然是要回來的。”
“還是條會想家的狗。”安懷宇嗤了一聲,扭頭向螢幕外道,“瓊姨,你的安少爺回來了,快出去迎接吧。”
安懷宇從不喊劉瓊“瓊姨”,從回來的那天起,不是喊她“那誰”就是“你”,能有一次叫“劉瓊”,已經算十分客氣了。
如今這麼陰陽怪氣喊她,當然是因為那天他離開安家時,假模假樣說的那句“我很喜歡瓊姨做的艇仔粥”。
想來,那天,這女人應該費了不少功夫。
很快,劉瓊從主樓出來,慢吞吞走到大門的鐵柵欄邊,惡狠狠地盯著他。
安嶼假裝冇看到,隻激動道道:“瓊姨,我好想你。”
劉瓊瞬間被激怒,雙手叉腰,正欲大罵,安嶼卻突然掏出了一隻亮晶晶的東西。
“瓊姨,這是盛先生送我的鑽石!”安嶼獻寶一般道,“是藍寶石,三百萬買的,現在應該還稍稍升值了一點!”
“什麼?!”劉瓊眼前一亮,立刻開門,一把將東西搶過去,愛不釋手地看了又看。
安嶼勾唇,輕而易舉地進入。
狗屁鑽石。
隻不過是他昨晚從房間吊燈上拆下來的一小顆玻璃吊墜罷了。
就知道這種貪財又品行敗壞的人,今天一定會找他麻煩。
安嶼推開主樓大門。
裡麵,一家三口十分明顯地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他為什麼會這麼快就進來。
還是安懷宇最先反應過來,幸災樂禍道:“喲,怎麼自己回來了?盛先生呢?”
“他有工作要忙。”安嶼低眉斂目,“所以先讓我自己回來,他忙完手頭的事情就過來。”
“什麼工作比你還重要啊。”安懷宇挑釁,“還是說,什麼工作,都比你重要?”
安嶼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卻還是順著他的話道:“整個盛氏集團都等著盛先生的決策,對他而言,當然是工作最重要了。”
“嗬。”安懷宇冷冷道,“那安少爺這次來,是做客呢,還是回家呢?”
“當然是回家。”安嶼道,“這裡永遠都是我的家。”
安懷宇嘴角不受控製地上揚。
一擊即中!
他的手段,真是太高明瞭!
這種被盛先生掃地出門的喪家之犬,他可要好好地侮辱一番才行!
“回來好啊。”安懷宇首先拿他身上冇有logo、但剪裁高階的衣服開刀,“既然回來了,就先換身舒服的衣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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