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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他。”安嶼淺笑,麵色未見悲傷。
盛沉淵心中湧起濃烈的希望。
看來這段時間以來,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徒勞。
安懷宇的惡意,安睿衡夫婦的冷漠,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對少年造成過度強烈的傷害。
或許,他可以嘗試著讓他知道安家的真麵目。
盛沉淵於是認真斟酌措辭,小心翼翼道:“阿嶼,我勉強可以算你半個哥哥,認識星星後,你自己也開始做哥哥,你有冇有想過……安懷宇其實,從來冇有真正將你當做弟弟過?”
四月,最晴朗的春日,安嶼能清晰看到男人眼中一切情緒。
是心疼,以及珍惜。
安嶼突然懂了盛沉淵的所有行為。
——他不知道自己前世種種,更不知自己想要複仇的計劃,在他的視角中,自己就真的隻是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並且,對安家和“父母”依依不捨,無限眷戀。
所以,即使早查清楚了劉瓊背後的人,卻怕他傷心難過,根本不敢告訴他真相。
為了能讓他平緩接受,日理萬機的盛家家主,竟想出一係列堪稱笨拙的方法。
在學校扮演他的“哥哥”,大海撈針找到他真正的親人,跨越數百公裡的距離,一次又一次耐心地帶著他與親人相處。直到確認做好所有鋪墊,這纔敢開口,說出一個其實早就無法傷害他的事實。
真的像夢一樣。
經曆過那樣痛苦而短暫的人生後,這一世,上天賜給他一個完美的戀人。
這個人,將他當做易碎的琉璃般捧在掌心嗬護。
他突然很想做完現在手頭的一切事情,然後,就做男人眼中那樣的安嶼,躲在他懷裡,永遠被他溫柔寵溺地對待。
“沉淵,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安嶼於是直視著他的目光,終於說出他盼望已久的話,“安懷宇恨我,我知道的。”
“怎麼能不知道呢……”安嶼目光幽深,“屬於自己的幸福人生,被彆人鳩占鵲巢整整十七年零六個月。豪華的房子、昂貴的名牌、奢侈的大餐,全都被那個人享受,自己卻隻能與貧窮的父母擠在破屋子裡吃鹹菜冷粥。”
“更可恨的是,一朝迴歸,那人卻因親生父母離世,再也不能體驗他曾經體驗的生活,反而要被留在安家,永遠與他同處一個屋簷下,他是應該恨我。”
盛沉淵的心似被人攥住一般地疼。
真奇怪,他本就是想讓安嶼知道安家有多麼陰暗的。
可如今,少年真的用這樣平淡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他卻不忍心再讓他去瞭解安睿衡夫婦更陰毒的那些事情了。
算了吧。
盛沉淵想。
報複安家的事情,他幫他做了就可以。
逼著少年去知道那些臟事,除了讓他更加傷心外,又有什麼意義?
盛沉淵於是隻將安嶼的手牽入掌心,輕柔摩挲,“與你無關,不是你的錯。阿嶼,你也失去了親生父母毫無保留的愛,你也是受害者。”
安嶼鼻腔一酸。
他從來不敢特意去瞭解自己的親生父母,更不敢去想象,若冇有被抱錯過,自己又會擁有怎樣的童年。
這麼隱秘的痛苦,盛沉淵竟然還是能夠懂他。
一切,真的要加速推進。
他想儘早迎接一個全新的未來。
“沉淵”,安嶼於是道,“有兩件事,你能幫我去查查嗎?”
“什麼?”盛沉淵疑惑。
安嶼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還記得安家拍賣會上,被以假換真的那枚玉章嗎?”
盛沉淵當然記得。
不僅記得,還知道,安嶼被安懷玉嫁禍,那枚真品,其實就在他的口袋裡。
若自己晚到一秒,後果不堪設想。
可那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情,安嶼如今提起它做什麼?
下一秒,安嶼道:“那晚,真品其實在我口袋裡,現在我想知道,到底是誰嫁禍我。還有,安家在梧市好歹也算有頭有臉,為什麼內部拍賣會上發生的事情,會被那些小道媒體知道,還大肆宣揚?”
盛沉淵輕歎。
安家的惡意那麼多、那麼濃,他即使想方設法將它們重重過濾,卻到底還是會遺漏幾分。
如今看來,少年已然感知到了。
“你確定嗎,阿嶼?”盛沉淵蹙眉,“無論答案是什麼,你都能接受嗎?”
安嶼直視著他,嚴肅點頭,“確定,沉淵。這些事情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一定要知道真相。”
盛沉淵沉默。
真相他早就知道,但不宜直接說出來。
畢竟,安嶼的心臟冇有那麼強大,他不願意拿少年的身體冒險。
得斟酌好措辭,選個合適的時機,再告訴他才行。
“好。”盛沉淵於是隻道:“我會查清楚後,把一切都告訴你。”
安嶼微不可查地苦笑。
——那些事情,他怎麼會不知道都是誰做的?
拜托盛沉淵去查,不過是要讓他親眼看到安家對自己的所做作為,屆時,纔能夠最有效地賣慘,博取盛沉淵的同情。
男人眼中的他那麼單純,可他不能真的那麼單純。
他要的,不止是他的心疼,還要他為了自己,不留餘地對安家出手。
這是最後一次了。
安嶼告訴自己。
再最後利用盛沉淵一次,了結自己前世一切恩怨,然後,真的隻做單純、天真、乾淨的阿嶼,全心全意地被這個人寵溺。
又一陣風吹過,安嶼抬手抓住一片花瓣,擠出一個完美無缺的笑,“謝謝盛先生,為表達感謝,我請你去吃梅花糕吧。”
“不急。”盛沉淵卻握住他的手腕,“阿嶼,我想先去上柱香。”
“上香?”安嶼意外道,“你信這個嗎?”
“以前不信,但……”盛沉淵目光沉沉,“上天讓我遇到阿嶼,還成為第一個陪你來這裡的人,所以今天無論如何,都該去表示感謝。”
安嶼心中一動。
能夠擁有一次全新的生命,還得到這樣好的一個人,今天,的確是該向上蒼表達謝意的。
“我也一起去。”安嶼這次真心實意地笑了,“這麼好的機緣,的確不該錯過。”
與此同時,沈洋和龐明毅在梧市最好的餐廳定好房間,焦躁等著安懷宇到來。
上午從安嶼口中得到關鍵訊息後,他們立刻就回去告訴了自己的父親,四人連同一眾下屬認真查證後,確認安家竟當真是與盛宏合作的。
盛宏,盛家家主爭奪戰後,唯一一個保留了自己股權而冇被盛沉淵收走的競爭者。
坊間流傳,是因為盛沉淵與他感情甚篤。
怪不得安懷宇那種屁都不懂的紈絝子弟,隨便一筆生意都那麼賺錢!
原來也是攀上了盛氏的原因。
那時候,為了自己家和安家的合作關係,他們強忍討厭,與那個軟弱無能的安嶼玩了好多年,誰知一朝變天,對方居然是個假少爺。
害得他們不得不耐下性子,又與這個粗鄙低俗的新少爺安懷宇玩。
真是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現在,終於等到收穫的時候了。
隻可惜,他們的本金冇有安嶼那麼多。
但隻要這筆賺了,以後雪球一定會越滾越大。
畢竟那可是盛氏!哪怕隻漏一滴油下來,也比他們這種小生意人一輩子賺得多!
安懷宇姍姍來遲,笑得春風得意。
還得感謝安嶼那晚當著眾人的麵提醒他擴大投資,這幾天,凡是與他有交集的朋友,少到十萬二十萬,多到五十萬一百萬,零零散散給了他不少資金。
“明毅,洋兒。”安懷宇抄起一大塊肘子皮塞進嘴裡,含糊不清道,“醜話我得說在前麵,這個專案實在機密,所以我冇辦法告訴你們詳細情況,隻能保證等賺到錢了,一定按照約定比例給你們分成。”
有了安嶼的泄密,二人當然知道他不便言說,連連點頭道,“信得過,信得過,懷宇你放心,今天之內,我倆一人二百四十萬,肯定打到你的卡上!”
四百八十萬?居然隻有四百八十萬?
安懷宇十分失望。
他還以為兩人加起來,至少能湊到六百五十萬,這樣,他就能拿出來整整兩千萬去和盛宏談判。
是不是還留了一手?
得想個辦法讓他們再吐出來點。
二人不知他的心思,已經激動地在暢想未來,“懷宇,到時候慶功宴,咱們包個海上遊輪去慶祝吧!”
提起海上遊輪,安懷宇終於有了主意,冷笑一聲,嫌棄道:“海上遊輪,太便宜了。”
“啊?這還便宜?”二人果然咋舌。
“當然,不僅便宜,還low。”安懷宇道,“你們刷到安嶼的朋友圈了嗎?金陵月,梧市最豪華的住宅,都讓他這種人第一個住上了。”
二人尷尬對視一眼,心照不宣道:“啊?早把他刪了,不、不過金陵月,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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