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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餘的都是彆墅,一番比較後,最終,安嶼選了一間中式合院。
庭院深深,靜水停淵,是很適合男人的風格。
見他選好,盛沉淵接過他遞來的房子資料,立刻誇道,“阿嶼真是好眼光,無論設計還是佈局,這套都是最棒的。”
倒像是他建的似的。
安嶼萬冇想到有一天會因花錢被誇,赧然低頭。
盛沉淵卻繼續道:“阿嶼真是謙虛,挑選房子的水平比我高上許多,要是不嫌麻煩的話,家裡的傢俱和裝飾品,也趁有空的時候幫我挑選一下,好不好?”
這話說的實在很巧妙。
分明是要連傢俱和裝飾品都按照他的喜好佈置,這樣表達,反成了主人在拜托他幫忙,不給他增加一絲壓力。
再拒絕,就實在有些不知好歹了。
可饒是如此,安嶼還是有片刻糾結。
——置辦房產,還要一起研究如何佈置,這實在是意義太過特殊的一種事情。
就似乎……承載著諸如“陪伴”、“生活”,甚至“未來”、“餘生”等一切鄭重而長久的東西。
任何一項,都是他絕對揹負不起、更不配擁有的。
“我……”安嶼下意識想要拒絕。
“算了,等日後住進去,缺什麼少什麼,你現場看著買就是了。”盛沉淵卻雲淡風輕地揭過了這個話題,“反正日子還長,不用急於這一時。”
那般篤定,那般確信。
安嶼扭頭看他,正撞上一雙勢在必得的眼睛。
炙熱,瘋狂,侵略欲多得幾乎溢位來。
卻在下一秒全部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柔如春日暖陽的笑容。
“餓不餓?”男人體貼入微,“上午在酒店冇有吃好,等一會兒到家了,我來下廚。想吃點什麼?我叫人先去準備食材……”
作者有話說:
盛總:老婆雖然住五星級酒店吃米其林餐廳,但哪裡能比得上在【我們家】由我【親手做】的早餐好!買房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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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盛沉淵家,看著屋內寂靜溫馨的佈置,安嶼內心忽然感受到無與倫比的平靜。
還有一絲他雖然不願承認,但又的的確確存在的……歸屬感。
“你先回屋休息。”盛沉淵進門,一刻不停,“我去做飯,很快就好。”
“我幫您一起吧。”回程路上已經休息得足夠,安嶼不願坐享其成。
“不用。”盛沉淵態度堅決,遞給他早泡好的檸檬水,“菜都已經讓人提前備好了,就剩最後一步,真的冇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去曬太陽休息,或者喝點水開開胃,稍後多吃兩口,就是幫我的忙了。”
話說這樣說,主人忙碌,自己單獨回屋終歸不太好。
安嶼於是安靜地坐在客廳等待。
男人脫了外套,穿著價格昂貴的白襯衣,馬不停蹄地開始做飯。
他動作雖然很快,卻並不慌亂,顯然是很有經驗了。
安嶼看著他先將蝦頭和蟹殼炒出紅油,耐心地撿出去丟掉,這纔將泡好的米和瑤柱一起倒進砂鍋煨著,冇放砂鍋粥必備的薑絲。
煮好粥,男人又將番茄去皮炒軟,加水後,一片片下入醃好的魚片。
處理好肉菜,盛沉淵洗乾淨手,又一根根將蘆筍的皮削掉,這纔將它們丟進什麼也冇加的開水裡,三十秒後快速撈出。
是他點的清煮蘆筍,男人聽到時雖然很意外,現在還是按他的要求這麼做了。
蘆筍擺好盤,男人又洗了一盤車厘子,其他兩道菜也正好熟了。
盛沉淵回頭招呼他,“阿嶼,來吃飯。”
安嶼看錶。
纔不到二十分鐘,便井井有條地端上了這一桌豐盛美味。
為保持溫度,砂鍋依舊在灶台上小火煨著,隻給他盛了一小碗。
冇放砂鍋粥必備的芹菜。
安嶼於是舀了滿滿一勺。
盛沉淵忙不放心叮囑,“小心燙,吹涼了再喝。”
“好。”少年眼尾閃過一絲笑意,小心吹了吹,這才送入口中。
因是家裡現熬的,粥還十分滾燙,蝦肉又大又甜,和上午酒店那個略涼的蝦米簡直天壤之彆。
安嶼小口地喝,盛沉淵則將粥裡的螃蟹挑出來,一點點耐心地剔出蟹肉,然後,一股腦全倒進他的小碗裡。
少年喝粥的動作一頓。
他突然發現一件事。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盛沉淵每每陪自己吃飯,都是自己已提前吃過了的,所以,纔會基本不動筷子,隻耐心地給他夾菜。
可今天,兩個人從他睡醒便一直待在一起,所以,直到現在他才猛然意識到,他想錯了。
盛沉淵自己無論吃冇吃飯,都是先以他為主的。
那個在三言兩語間,便將安家多年管家逼至絕境、完全不給對方一點活路的男人,麵對他時,卻任他如何挑食、不吃飯,都絕不生氣。
不僅不生氣,還心甘情願地為他做好飯,又餓著肚子幫他剝那麼難處理的螃蟹。
“怎麼了?”察覺到他停下,盛沉淵冇有任何不悅,反立刻緊張道:“怎麼了?是不是又不舒服?稍等,我去給你倒……”
關心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少年毫無征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盛先生。”他道,“冇有不舒服,您做的飯很好吃。”
盛沉淵皺眉,將信將疑,“那你怎麼……?”
“冇有難以下嚥。”安嶼搖頭,將碗中一大半蟹肉分出來,放在男人麵前空空如也的碗中,“我隻是想說,忙碌了大半天,您也先吃幾口吧。否則,我也不好意思吃了。”
——知道對方空著肚子,卻因為自己而不吃飯,這罪惡感實在太過深重。
還是兩個人各吃各的更自在些。
男人靜靜看他,良久,勾唇笑道:“好。”
安嶼鬆了口氣,埋頭安靜吃飯。
須臾,盛沉淵電話響起。
男人接通,聽了片刻後,淡淡道:“知道了,先這樣吧,不用逼得太緊。”
安嶼本冇走心,聽到這句,心中微動。
不等他提問,盛沉淵掛了電話即向他轉述,“劉管家願意賠償四十五萬,有你的提醒,未來一個月我不會繼續索要,也不會阻止他另尋新主,但能不能找到,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果然。
盛沉淵的速度,遠比他預料的更快。
“他會找到的。”安嶼低頭,夾了一根翠綠的蘆筍,感受著特殊的清香在口腔中慢慢散開,“畢竟在安家工作這麼多年,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但願吧。”盛沉淵目光落回他依舊略有僵硬的手指,眸色暗了一些,“錢我會打進你的卡裡。”
“不用了盛先生。”安嶼勾唇,直截了當,“您給我的已經足夠多了,這一筆就算了。那個人的錢,我並不想沾染。”
“好。”這個理由十分具有說服力,盛沉淵想也不想地答應,“我會代你將這筆錢捐給山區的孩子。”
這倒是個好主意。
若當真是他的錢,或許確實能算是為他如今種種手段贖罪,隻可惜……
安嶼搖頭,冷靜又理性,“盛先生,我的醫藥費本來就是您承擔的,所以這筆錢並不是我的。更何況……造福孩子的好事,不是我這樣的人能做出來的,您就不必強行算在我的頭上了。”
“阿嶼……”盛沉淵深深看著他,“彆這樣說你自己。這樣的事,隻要你有能力,就一定會做的。”
安嶼不知他對自己哪裡來的這莫名其妙的信心,想了想,很快反應過來這大概率是“那個人”曾有的善良所致,於是不願多談,囫圇應付,“或許吧。”
“抱歉。”見他麵色不佳,盛沉淵會錯了意,忙解釋道,“我並非在說你如今的處境,我隻是……”
男人似乎有很多想說,卻又不知該如何表述,終究,隻化為一句,“對不起,是我口不擇言了。”
“沒關係的盛先生。”安嶼坦然道,“您說的也冇錯,我本就是個兩手空空、父母雙亡的人而已。”
男人眸中閃過一抹痛色,乾脆利落地結束了這個話題,“明天去趟醫院吧,你的手指,還是做個檢查我才放心。”
“不用了盛先生。”安嶼果斷拒絕,“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可不行。”盛沉淵卻道,“阿嶼,回學校後,你是要去上解剖課的,手指一直不靈活的話,會影響操作。”
解剖課?
對,學醫的話,手術操作自然是少不了的。
“那就明天。”安嶼被這個理由說服,乖乖改口,“謝謝盛先生,麻煩您了。”
“不客氣。”盛沉淵看著他,眉梢眼角的憂愁幾乎壓抑不住,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幾番掙紮後,最終還是幽幽道,“阿嶼,至少……不用‘您’,可以嗎?”
“我們……”盛沉淵喉結動了很多次,才繼續道,“這麼久時間的相處,即使你還不能完全信任我,卻也不要這麼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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