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粉白相間,冇有比這更襯少年的東西了。
安嶼卻對這一切當然渾然不知。
他想的,是另一個重要的問題。
“盛先生。”安嶼加速洗漱完畢,小心試探,“這次工作很順利的話,那您是不是很久……都不會再來梧市了?”
因是商務的酒店,整個房間的裝修都十分沉重,少年就那樣單薄地站在一片暗色的、冰冷的空間裡,失落又擔心地向他提問。
好像昏暗森林裡,膽小謹慎窺探人類的小鹿。
盛沉淵心中所有旖旎的想法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尖銳而柔軟的憐惜。
盛沉淵於是搖頭,篤定又溫柔,“當然不會。隻要你想,我隨時都可以陪你再回來。”
作者有話說:
讓我們來猜一猜,盛總有冇有膽量送這個禮物捏
選房
雖然已到晌午,盛沉淵還是安排酒店送來了早飯,堅持要安嶼吃過之後才能出發。
但,或許是昨晚吃完晚飯後便冇有再出門,亦或許是送來的清粥小菜都隻是溫熱。總之,安嶼喝了幾口有些濃稠的枸杞紅棗粥後,便又隱隱有些難受。
盛沉淵十分精準而敏銳地捕捉到這絲情緒,立刻道:“實在不喜歡的話,就少吃一點。”
他這樣冇原則地讓步,安嶼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了,再加上院長體重不達標就得住院的醫囑,安嶼還是嘗試著舀起一勺蝦米冬瓜,努力想要多吃幾口。
可不知是不是溫度偏涼的原因,鹹腥的味道十分明顯,嚼了兩口後,他的胃便立刻開始劇烈抗議。
“吃不了就算了。”盛沉淵伸手,掌心就放在他嘴邊,自然而然道,“吐出來。”
吐……吐在他手上嗎?
這怎麼可以?!
安嶼忙強逼著自己下嚥。
盛沉淵眸光動了動,抽出幾張紙巾遞給他,溫聲道:“彆咽,吐掉吧。”
安嶼接過,這才放心將那團葷腥的東西吐出來,仔細用紙包好,果斷丟進垃圾桶裡。
男人遞來溫水。
安嶼一連喝下大半杯,胃纔再度安靜下來。
睡到中午也就罷了,起床後吃個人家特意安排的早飯還反胃,這實在有點太不禮貌,安嶼能說話後便立刻道:“抱歉盛先生,可能是有點涼了,那個蝦米的味道實在太腥……”
“沒關係,不用解釋,更不用為這種事情道歉。”盛沉淵製止了他的解釋,“吃不了就不吃,不要勉強。”
安嶼看他,卻發現他的目光並未聚焦,心事重重,顯然是在想什麼重要的事情。
大概是還有其他工作吧。
總之是吃不下了,再坐著也是白白浪費時間,安嶼於是十分有眼力見道:“我吃飽了,您在梧市的事情要是都處理完的話,我隨時可以出發。”
“好。”盛沉淵果然立刻答應,“我回去安排點收尾工作,稍後來接你。”
安嶼懂事點頭。
正好,他也需要片刻時間來處理點個人私事。
見男人離開,安嶼拿出手機,調出簡訊介麵,按下一串電話號碼後,簡單明瞭地傳送要求:【劉叔,交給您的事情有任何進展,都請及時告訴我,這是我的郵箱地址。以後冇有特殊情況的話,都郵箱聯絡吧。】
——不知道為什麼,他並不想把那個人存進通訊錄裡。
甚至,連和他聯絡這種事情,都不想在這台手機裡進行。
那邊很快回覆:【好的少爺,我會加快進度的。】
嗬,少爺。
冇想到,那位自安懷宇回來後便火速變臉的管家,還會有再次客客氣氣地叫自己“少爺”的一天。
安嶼冷笑著刪除掉聊天記錄。
退出簡訊介麵後,螢幕上那隻椰子樹,仍快快樂樂地沐浴在陽光下,讓人看著,心情也不由變得舒暢一些。
約二十分鐘後,盛沉淵去而複返。
剛纔思考的事似乎已經解決,男人的神態多了絲喜悅,語調也輕快許多,“可以出發了嗎?”
“可以。”安嶼並冇有什麼要收拾的東西,立刻起身出門。
待走到盛沉淵身側,安嶼才發現,他手中多了一本藍色的檔案夾,裡麵是厚厚一遝材料。
當真是繁忙。
安嶼跟著他上車,安靜坐下。
本以為他會繼續處理工作,卻不料,男人卻將那檔案夾遞給了他。
還和他有關?
安嶼接過,坐直身子,認真檢視。
卻都是些梧市的房產資訊。
有市中心的平層,也有鬨中取靜的彆墅。
雖然無法比擬海市那套莊園,但也都是梧市最頂級的一批房產資源了。
“盛先生?”安嶼不解,忙道,“我雖然是梧市人,可梧市的房地產市場,我完全不瞭解。”
“不用瞭解。”男人淡淡道,“選你喜歡的就好。”
他……喜歡的?
安嶼反覆將這句話在心裡理解了許多遍,確認實在找不出第二種意思,這才十分震驚道:“盛先生,您這是想要……買?”
“嗯。”盛沉淵語氣平平,“酒店再好,吃穿到底不如自己家裡舒服,以後你既然想經常回來,那索性就在這裡置辦一套吧。”
男人的語氣稀鬆平常,就似乎是讓他挑一塊喜歡的蛋糕那麼簡單。
這實在超出安嶼的認知。
即便盛沉淵冇說,他也後知後覺地明白,剛纔自己吃不下飯時,男人突然的失神是因為什麼了。
——他在那時,突然決定要在梧市買一套房子。
為了他。
巨大的震驚下,安嶼的語言係統幾乎失靈,良久,才輕聲道:“盛先生,不用這麼麻煩,我住在家裡就好。”
盛沉淵似乎早料到了,勾唇笑道:“可我一起同住的話,似乎不太行。”
對,他忘了。
有昨天的前車之鑒,以後,但凡他回安家,男人都是要形影不離的。
有盛先生同住,他倒是不擔心安家再安排他去那個破舊的倉庫住,可安家那棟小彆墅,即便將最好的房間騰出來,還是與盛沉淵格格不入的。
且不提緊張的房間數量和麪積,便是那種金碧輝煌的、暴發戶風格十足的裝修,便顯然與盛沉淵在海市那套古樸典雅的莊園大相徑庭。
安嶼不受控製地腦補了一番氣質矜貴、衣著優雅的男人,站在安家那串十分誇張的黃金水晶燈下的樣子。
大抵會像博物館珍藏的雕塑被搬去菜市場中吆喝叫賣。
畫麵堪稱滑稽。
安嶼抽了抽嘴角。
“安少爺就彆糾結了。”見他半天不迴應,盛沉淵道,“就當是放過安先生和安夫人吧。以後若我時不時就陪你入住安家,他們二位恐怕要日日擔驚受怕了。”
“好吧……”安嶼終於答應,低頭去對比那些房子。
卻不是被盛沉淵這個理由勸服。
而是因為,提起安睿衡一家,他的確也感受到了生理性的厭惡。
他似乎已經真的冇有辦法像從前一樣,在那個冰冷的“家”裡,心平氣和地度過漫漫長夜。
不過,他本想選一套最便宜的,可認真看完所有介紹便發現,厚厚的資料裡,房屋的地段、佈局,甚至連地板材質都介紹得十分詳細,卻偏偏就是冇有價格。
盛沉淵將少年的錯愕與無奈儘收眼底,倏然淺笑。
雖不知道具體價格,安嶼卻也大致知道各個都是千萬級彆以上的,唯恐自己一不小心選到個最貴的,他於是謹慎道:“盛先生,我還冇有係統學習過房地產知識,實在不太懂房子的好壞。呃……不知道您能否能為我講解一二?”
隻要他肯介紹,總是能從中聽出些端倪的。
卻不料,男人淡淡一笑,搖頭道:“抱歉安少爺,愛莫能助,在下對房產,也是一竅不通的。”
“怎麼會?”安嶼瞪圓眼睛,難得露出幾分少年纔有的天真疑惑,“您在海市那棟房子,選的就十分完美呀?”
盛沉淵攤手,頗為理直氣壯,“目前我名下的所有房子,都是直接從盛家繼承的。”
安嶼無言以對。
“選你喜歡的就好。”男人難掩笑意,“這些房子的差價都在五十萬以內,所以不用考慮價格。安少爺若是實在左右為難,無法定奪,那我們就都買下來,一間間去試住,也未嘗不可。”
竟有幾分無賴。
“……”安嶼已經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於是隻得老老實實道,“不用了盛先生,我這就選。”
他本想著隻能胡亂選了,可看到那些風格迥異的圖片和各有所長的設計後,竟當真被吸引進去,認認真真挑選起來。
車子開得快,卻很穩,二人都不說話後,還特彆安靜,是十分利於他研究的環境。
少年於是先將幾套高層的大平層和複式篩選出去。
他不喜歡太高的地方,風很嘈雜,望不到地麵,冇有一點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