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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巨大的陰影籠罩在飛行器下端,原本停放機艦的地方裂出一道深不見底的縫。
核彈被洛麗摟在懷裡,止不住激動的嚎叫,洛麗瞅了眼麵色凝重的邵柯,一巴掌拍在覈彈腦門上:
“親愛的核彈,你親大爺的女婿的弟弟的丈母孃的親奶奶可能要吃掉咱們了,請你控製一下情緒,彆死得太高興了。”
雖然邵柯的反應很快,但那些陰影還是跟上飛行器離開的速度,砰砰砸在飛行器底部。
邵柯咬咬牙,猛的拉動拉桿,機艦以一種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爬升。他回過頭衝洛麗大喊:“去休息室護住彥翊!”
洛麗穩住身形,克服失重感,一把將核彈扔出去,轉身進了休息室。
核彈被撞得七葷八素,扭頭起身也跟著進去。
金屬峰叢近在咫尺,邵柯需要把控住不讓機艦撞上峰林機毀人亡,同時又要全力加速甩開巨蟲,壓力閾值擴到最大。
係統也在為他做出實時報告:『蟲族距離宿主所在地還有165……142……57……』
“小柯!”
治療艙內的彥翊被緊急喚醒,一行人聚集到駕駛室內,洛麗將核彈推到身後,掏出鐳射槍對準機艦尾翼開了兩槍。
巨蟲的跟進速度一下子放緩,邵柯趁機甩開一大截。
就在邵柯以為這樣就能擺脫巨蟲的時候,核彈突然發出猛烈叫喚——這種次聲波他們是聽不見的,所以彥翊隻看到核彈張開的嘴。
“轟——”
巨蟲伸出一根黏糊糊的觸手,準確來說,是蟲族的剛毛砸向機艦尾翼,腐蝕性液體瞬間侵蝕飛行器外殼,整架飛行器都陷入失控狀態。
【警告!因嚴重損毀,機艦將在十秒後徹底停控。】
十秒鐘。
邵柯深撥出一口氣,對身旁彥翊道:“相信我,抓緊。”
彥翊點頭,然後從背後抱住了他。
孤注一擲,邵柯就是他最後的籌碼。
邵柯將飛行器調至全手動模式,全速向峰林頂端飛去。那個高度,是係統推算出的,巨蟲絕對抵達不了的位置。
飛行器上所有的物品都在向後墜落,他們暴露在超越人體可接受的速度中,心跳出奇一致。
飛行器開始倒計時——
【三、二……】
彥翊冇能聽到最後的倒數。
他的心臟倏地收縮一滯,前所未有的劇痛感在胸口炸開,在邵柯驚愕又絕望的眼神中,他猛的噴出一口鮮血。
錮在邵柯腰上的手失了力,他感覺自己有了短暫的騰空。
隨後,是強烈到能把他撕扯成兩半的墜落感。
“彥翊——”
是邵柯絕望的呼喊。
其實邵柯賭對了,他們的飛行器最後真的停在了峰林頂端——那聳起的崎嶇尖峰,半掛不掛,但也剛剛好冇掉。
他睨著眼望過去,一團灰漆漆的,有著八隻眼的小孩正對他齜牙咧嘴。
——唉?不是……
核彈你怎麼也掉下來了!!!
綜合世界
胸口炸裂般的疼像是錯覺,隻一下就偃旗息鼓。
自由落體的速度很快,失重感伴隨顛簸而來,疾速逆湧的風幾乎讓彥翊不能呼吸。
生死攸關之際,這具身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潛能,動作反應甚至快過頭腦,彥翊在半空中發力,一把將核彈撈進懷裡,順著墜落方向側轉半身,拚儘一切死死扣住金屬岩壁。
重力拉扯著而人不斷向下滑落,緊攀在岩壁的那隻手在極速摩擦中被蹭得血肉模糊,彥翊半個身子被震得發麻,可他始終冇有放手。
幸運的是,他們最後還是停了下來——
半身懸空的掛在近乎垂直的岩壁間,下方是蠕動的巨大陰影。二人的身影搖搖欲墜,唯一的支撐點隻剩下那隻殘損的手。
這樣的姿勢在快速消耗彥翊的體力,他緊緊抓住岩壁的手已經痛到麻木,隻要稍微抬抬頭,就能看見自己血肉磨儘後灰白的指骨。
溫熱的鮮血順著手臂滴到他臉上,彥翊倒吸了一口氣,蹙緊眉頭。
“核彈,隻要我一鬆手,你就成了史上第一個被自家蟲族吃掉的蟲母。”
即便身處險境,彥翊仍舊波瀾不驚,甚至還有閒情逸緻來打趣核彈。
懷裡的核彈像是嚇呆了,頭一回對他冇了抵製情緒,不聲不響的窩在懷裡,冇掙紮冇叫喚。
“真乖。”
彥翊誇了一句,將他往懷裡錮得更緊了些:“抱住我,可彆撒手了。”
他艱難的往自己的側上方爬去,那裡是一條被黑雨侵蝕形成的狹窄裂隙,是目光所及之處唯一向內凹陷下去的地方。
冇有太多時間留給他猶豫,彥翊在這艱險的岩壁上攀行。
金屬峰林泛著青銅色的光澤,鮮血在他身後延伸,像蔓延於岩壁上昳麗的花。
彥翊終於抵達裂隙。
——這是個還不足以容納半人身的逼仄空間,突出的金屬岩毫無規律的分佈在內,尖刺的甲片會豁開無數細碎的傷口。
彆無他法,彥翊隻能強行將自己嵌入裂隙,勉強將此地算作一個落腳點。
他倚靠進裂隙,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汗水混雜著鮮血黏在身上,看起來狼狽而脆弱。
尖銳的金屬塊從背後紮入,很快使得彥翊傷痕累累,他卻像是感受不到一般,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這些細密的疼痛已經引起不了他的注意。
掌心已經被磨得隻剩下薄薄一層血肉,指骨在攀爬過程中劃出深深的痕跡。因為失血過多,他感到有些眩暈,破碎的掌心也冇有再滴出血液。
在裂隙間,他甚至冇辦法做到為自己受傷的手包紮。
核彈被向外抱在懷裡,或許是因為有彥翊保護的緣故,它看上去並冇受到什麼外傷。
“嗚哇嗚——”
它也發現了彥翊手上慘不忍睹的傷,嘴裡發出沙啞的叫聲,仰著腦袋來看彥翊的表情。
“冇事,”彥翊安慰小孩,“邵柯馬上就會來救我們的。”
核彈卻是有些急了,小小的身軀在他懷裡扭來扭去。
心臟處又傳來一絲絞痛,牽扯到後背那些細小的傷口,最後愈演愈烈,他整個人都有些坐不住。
“嘶——”
彥翊下意識用那隻血呼刺啦的手按住核彈:“乖一點,疼死了。”
核彈又滋了哇啦一陣叫喚,最後終於放棄溝通,兩隻小手費力的拉起彥翊被他咬傷的那隻手,一點一點向上扒拉衣袖。
兩枚小小的牙印已經結了痂,如今卻泛著不正常的黑色,彥翊立馬就聯想到這幾次心口異樣的疼痛。
“靠……”他怔了半晌才道,“你咬我的那一口,原來是帶毒的啊。”
核彈有些無辜的望著他。
彥翊覺得眼前的景象在慢慢變得模糊,耳邊的聲音逐漸拉遠,顯得越來越不真切。心口的絞痛帶動全身不適侵略他的意識,之前那種失重感如排山倒海般向他襲來,一點一點蠶食掉所有感知。
他最終還是在這樣的煎熬中流失意識。
彥翊已經很久冇有想起以前的事了。
或者說,在記憶被係統強製抹除後,他對以前的事幾乎冇有任何印象。
——除了那片曠野,那個邵柯向他告白的地方。
於是,當他身處滿是器械用具的實驗室時,竟生出幾分熟悉的陌生感。
“彥翊,有人找。”
因為情感有所缺失,在他眼裡,實驗室的同事就像路人一樣,冇有任何區彆。
他和所有人的關係都保持在一個極度淺薄的狀態,冇有相互間親昵的稱呼,不會在休息日聚餐,就連“有人找”這麼一句簡單的帶話都顯得冷漠。
“我知道了。”
彥翊走出實驗室,在門外看見那個唯一願意主動接近自己的人。
“小柯。”
邵柯看上去並冇有多大變化,隻是臉上的表情更顯得青澀。
“你週末……有時間嗎?”
他詢問,帶著那麼些小心翼翼又暗自竊喜的小心思。
彥翊就這麼靜靜的望著他。
——依據理智來看,彥翊斷定自己絕對是拒絕了邵柯的。
事實也是如此,曾經的彥翊是以一種客氣而疏離的方式推脫了邵柯的所有邀約。
隻是現在,彥翊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在衣角攥緊到泛白的指節:
“當然有時間。”
再次醒來時,核彈正匍匐在他懷裡,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彥翊估摸著自己昏過去的時間應該不長,體溫目前還算恒定,隻是希望在邵柯趕到前,自己還能這樣保持下去,不至於太快失溫。
“嗚啊!”
核彈怪叫著引起注意,用雙手捧起自己的傑作——那是一團它由腹部“吐”出的白色絲線,隻有巴掌大一點,彷彿一陣風就能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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