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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峰上終年荒蕪,即便是這麼孱弱的一簇野花,恐怕也要花上不少心思才能摘到。
彥翊撿起花,喃喃低語:“怎麼能扔了呢?”
隨後他轉身回屋,將早已失去生命力的野花用法術烘乾,放進隨身攜帶的香囊裡。
“……哪會是煩擾。”
重新繫好香囊的繩結,彥翊將香囊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瞧,末了輕笑道。
香囊製成,周身已探查不到邵柯的痕跡,想必方纔那些剜心的話都被人聽了去。
隻是為了維持這人設,彥翊還是狠狠心,複坐回原處。
也罷,再瞧瞧那**端倪——
指尖陡然凝在乾坤袋前,彥翊睫羽微動,眼前置景鬥轉星移,眨眼就換了天地。
原本還在行進著的步伐驟然停滯,寒意隔絕在靈力週轉之外,腳下窸窸窣窣的踏雪聲讓彥翊有了那麼一瞬恍然。
鵝絨似的雪漫天飛舞,身上綾羅綢緞卻是比那皚皚白雪還要淨潔。
身處之地顯然已不是淩霄峰,係統靜默幾秒給出回答:『宿主,不知為何,這輪迴之地產生波動,時間又一次發生了遷越。』
彥翊拂去肩上落雪,聽聞身後氣息微頓,再止步轉身。
邵柯赫然跟在他身後,身形挺拔墨衣翩翩,臉上褪去青澀,氣質也更內斂。
左手執劍,右手傷痕猙獰——這仍是前世的邵柯。
彥翊驀然轉身,正專心趕路的邵柯也隨之停了下來。
『前世秘境未曾現世,因而原身及攻略目標此番下山,是另有其事。』
『宿主可還記得邵府下那座廟宇?』
那尊雙麵鬼石像……自是記得。
彥翊一麵聽著係統的話,一麵仔仔細細端詳著邵柯。
邵柯被他瞧得滿心生疑:“師尊……為何停住腳步,可是出了什麼事?”
“為師有些乏了。”
聽聞此話,邵柯雖然神色不變,但話語不免染上幾分憂慮:
“是弟子疏忽了,大雪封山,隻能徒步前去,讓師尊受累……弟子這就尋處可避雪休憩的地方。”
邵柯離開的匆忙,彥翊便在原地不動了,繼續聽著係統對於時間線的概括:
『這一世,因著那廟宇間石像鬼未死,在陣法滋養下肆虐生長,如今興風作浪危害一方,終於引起正道之士的注意。』
『又因著這石像鬼與邵府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目標人物便想儘辦法,從門派得來這麼一個下山修習的機會。』
彥翊瞭然,隻是還有一事不解:『那為何……我也跟著下山來了?』
『原身算到目標人物可能會有一劫,怕是不想失去自己養了那麼久的極佳根骨。』
邵柯回來的很快,找尋到的避雪之地也不過是間破破爛爛的屋子。他滿臉愧疚,唯恐師尊對其有所不滿,彥翊倒是冇其他表態,占了處乾淨的地方便開始閉目養神。
說是閉目養神,其實不過是調出係統介麵,看看還有什麼能用得上的。
這一瞧,彥翊才發現,自己原本開啟過的幾種病症竟都還有效。
看來,這係統的能力還是淩駕於小世界之上的。
於是他暗自開啟幾種症狀,唯獨留下缺失魂魄那項關閉著。
他們駐留的地方距離目的地不算太遠,才休憩半日不到,風雪便就此止住。趁著雪停,二人趕忙禦劍趕往邵府山下,抵達之時,竟與前世分毫不差。
這是不是就意味著,隻要重要節點不曾更改,輪迴之境裡“無關緊要”的過程其實是不受限製的?
行至邵府山腳,這裡與彥翊印象中的景象已是全然不同。
經得這麼些年的發展,邵府早已延伸盤踞整座山脈,且上山路徑禿瘠,車軌人跡頗多,想來是常年有人往來。
而原本那處破敗坍塌的廟宇倒是氣派起來,暗紅漆門森然緊閉,台階凝著一大片暗黑乾涸的血漬,貢爐上還插著幾段未燃儘的香菸。
陰嗖嗖的風鬼魅似刮過,陰翳的雲層霎時便遮住半邊天。末了,最後一絲光亮消匿,隻餘香火頂端散發的詭異紅斑。
堪以遮天蔽日,此處恐怕怨念頗深。
前方廟宇已經不見絲毫光亮,單憑人的肉眼,壓根看不出裡麵究竟有些什麼。
邵柯自抵達邵府時,神情就變得有些凝重。他陰沉著臉上前,推開那扇厚重積灰的門。
“吱呀——”
木門緩緩轉動,扯出一陣慘兮兮的聲響。
身後的風突然變得大了些,牽動衣角簌簌作響。
邵柯還杵在門邊,似是被廟裡的景象給驚住了,遲遲不見下一步動作。
升騰的煙氣在空中扭動掙紮,幾個來回又悻悻作罷,那點紅光也黯淡下去。周遭更顯得昏暗,彥翊在指尖凝了簇火焰,越過他走進去。
火焰照明瞭廟內的景象,那尊雙麵石像鬼還立於高堂上,隻是曆經多年,那慈悲為懷莊嚴肅穆的麵像已經在風化下變得模糊不清,反倒是赤麵獠牙那像,在百姓供養下愈發栩栩如生。瞧得久了,總覺著那鬼像正陰惻惻瞅著人笑。
“師尊,”不知何時,邵柯也進了廟,站在彥翊身後道:“這怪像瞧著倒真有異,不如我毀了作罷。”
指尖火光微跳,彥翊轉身,冇看清邵柯的模樣。
抬手將火光往邵柯跟前湊了湊,卻被那人不著痕跡的避了去。
彥翊麵色未動,卻在心裡召喚起係統:
『係統,他是?』
『宿主,快跑,它不是我們的目標人物!』
得此回答,彥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調轉掌心,攜著那抹火光狠狠拍向怪物胸口。刹那間火光沖天,燃燒的烈焰自那拍擊範圍迸發,熊熊烈焰很快便將怪物吞噬。
驟然的明亮總算讓彥翊看清那怪物真身——這竟是一張與邵柯彆無二致的紙人!
那紙人在火中尖叫撲騰,掀起的火星波及至四周,更令人駭然的場景隨之顯現——
這昏暗廟宇的四方牆麵,竟掛著無數白麪紅唇栩栩如生的娃娃。他們都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嘴角咧開的弧度一致,盈盈笑著將視線落在他身上。
更令彥翊感到愕然的是,這些娃娃的麪皮透光泛黃,光澤且隱約有血絲浮現,似是人皮樣。
“怪不得短短十數年,這石像鬼便能為禍一方……用以活人童子祭祀,這邵府手段殘忍,果然是留不得。”
彥翊駐足凝神,衣袍無風自動。
鬼娃娃張牙舞爪靠近,卻被他周身那無形的屏障阻擋在外。
“囿於囹圄這麼些年,忘了真正害你們的是誰?”
他大喝一句,指腹劃過劍刃,血珠在劍上自行凝聚,驟然迸發出耀眼光芒。
那光芒較之火焰更甚,霎時間廟宇有如白晝。
鬼娃娃們尖嘯著四處逃竄,又被那些靈力束縛的動彈不得。
他正想進行下一步動作,卻聽那係統急切聲道:
『宿主小心!』
身後傳來淩空劍刃的聲響,彥翊側身避過,冷冷看向從高台上走來的邵柯。
他神情茫然姿態詭異,像是被操控著的木偶,身後鬼麵石像緩緩轉動,在麵向彥翊的那刻猛地咧開嘴,露出血紅的嘴。
“桀桀桀桀——”
彥翊眉頭緊擰,望向石像的眼神愈發森冷。
看來,這回來的不是紙人……而是真正的邵柯。
『係統,原身這會該是如何解決的?』
原本對於一眾鬼娃娃的束縛被這乾擾所截斷,廟宇又一次陷入黑暗之中。
彥翊警惕的向後退,儘量拖延與邵柯交手的時間:『或者說,怎樣才能讓邵柯恢複神誌?』
『原身的解決措施很簡單,在確定目標人物不會因石像而死後,便由著他與石像鬥了。最後的結局……宿主也應該猜得到,目標人物勉強贏過石像鬼恢複神誌,但也因此身受重傷。』
『原身……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陷入困境?』彥翊眉頭蹙得更緊了,『嘖……隻要解決掉那尊石像便是。』
邵柯終於提劍而上,劍刃急速劃過,破空聲刺耳。彥翊亦不曾躲閃,徑直迎上前去,本命劍護在胸前,兩刃一觸即離。
無形劍氣震盪在廟宇中,鬼娃娃身輕,撲簌簌倒滿地。彥翊趁此間隙越過邵柯來到神像前,一劍便斬在石像關節連線處。
那石像怪嘯一聲,皸裂的紋路由劍尖擴散開,碎石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石像受損,對於邵柯的蠱惑作用也隨即減弱,便如定格似的止在原處,一動也不動。
“不過是靠著那麼些歪門邪道才生出的禍患,竟也敢對他下手。”
“該死……”
彥翊輕蔑的唾罵著,抬手又是一劍落下:“真以為吸食了那麼點血肉就能抵抗得了我?還真是可笑……”
見勢不妙,石像猙獰的麵孔化作一團黑霧,凝成團“咻”一下便飛離本體,鑽進那無數癱倒在地的鬼娃娃中。
“倒是會藏……”
彥翊嗤笑一聲,轉而捏了個火訣:“可惜啊,再怎麼聰明也不過是塊石頭。”
彥翊周身驀然出現無數火光,刹那便將所有鬼物都裹挾在內。燃燒殆儘的黑灰被熱浪帶起又下落,火海席捲整座廟宇。
他一麵對這些鬼物趕儘殺絕,一麵還不忘給邵柯罩上一層防禦——幸虧邵柯如今還未清醒,自己再怎麼作妖也暴露不得。
『目標人物對於“漓渚子”好感度上升五格,請宿主再接再厲!』
……什,什麼!?
好感值提升的公告有些突兀的響起,彥翊不由得一怔,手裡的動作亦慢了下來——這告示不會來得不明不白,想來一定是自己做了什麼纔會讓邵柯好感值提高。
可如今的邵柯顯然還神誌不清,對於他的所作所為一概不知,又怎麼可能提升好感度?
想來想去也隻有一種可能,目標人物主體恐怕並不是眼前這個“前世”的邵柯,而依舊是那個重生一次,與自己一同墜入噬穀的小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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