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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即將被反噬的那一刻,潛於體內的雪蓮甦醒,霎時間,如北風過境,渾身灼熱褪減,有一股很奇妙的感覺隨之騰昇。
他又嘔出一口血來,然後意識到什麼,紅著眼抬頭望天。
“轟隆隆——”
天邊突然傳出幾聲巨響,數雷以轟頂之勢降下,暗色的天幕霎時被照的通亮。
秦槐臉色大變:“不好!他要渡劫!”
雷劫顯現,方圓數百裡或將夷為平地,此地本不宜久留。
然而圍攻者並不打算就此離開,他們都明白,若是邵柯當真渡劫成功,修為再上一層,便更難解決了。
因此,他們必須趕在那雷劫降下以前,解決掉邵柯。
邵柯亦道這雷劫真來的不是時候——不遠處就是村鎮,那麼多手無寸鐵之力的百姓安居其間,然偏偏自己受困於此,脫逃不得。
難道,除了拚死一搏,真的再無其他選擇了?
且不說自己靈力儘失,就算是真的逃出重圍,自己這般殘敗的軀體,又如何能扛過那些雷劫?
“師尊……”
圍剿者乘勝追擊,步步逼近,鮮血滴落在地,邵柯在包圍圈內緩緩閉上眼——
可惜了,那些真相,還冇親口聽你告訴我。
邵柯感受到凜冽劍意襲來,眼前恍如走馬觀花似的,拚湊起兩世有關彥翊的片段。
雷聲轟鳴,劍氣振盪,事情陡然生變。
恍惚間又聞到那抹藥香,邵柯驚愕睜眼,看見那些圍攻者匍匐在地,哀嚎不絕。
而他的師尊就立在身前,清冷俊雅的臉依舊冇什麼表情,眼神裡卻是流露出一絲隱忍的憐惜。
邵柯怔住,不可置信的呆愣在原地。
彥翊卻衝他笑:“小柯,過來。”
是了,是他的彥翊。
邵柯邁步過去,指尖觸及彥翊的臉頰:“師尊,當真是你?”
彥翊給予回答:“是。”
並非臆想,也並非為元神,而是真真切切的出現在邵柯身邊。
自他收回元神,得知秦澤追殺害死李亦白等人後,便隱隱覺得噬穀圍剿一事會提前。因為再無法從係統那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彥翊便決定親自前來,一路上也絲毫不作耽擱。
……還好是趕上了。
他將內力傳到邵柯身上,然後用法術一點一點癒合邵柯身上的傷:“彆擔心,為師來了。”
原本悸動的心在彥翊的安慰後漸漸平靜,即便虺虺雷鳴未歇,在這無儘黑暗中他也絲毫不慌。
形勢瞬息萬變,在彥翊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人開始斟酌不敢上前。
秦槐麵色鐵青,他氣得直顫抖,掌心被指尖掐出深深的血痕:“漓渚子尊者!您——這是何意?”
彥翊轉身,將邵柯拉拽著護在懷裡:“你們群起而攻之,在此地討伐我的弟子,又是何意?”
一修士大聲道:“漓渚子尊者,你可看清了,你這弟子……可是修習魔教功法,害得秦家莊千百人喪命,是個十足的魔頭!”
邵柯直恨得咬牙切齒:“一派胡言!”
彥翊輕輕撫著他的髮絲,細心替其挽好鬢角的亂髮,然後漫不經心的回覆眾人:
“可笑,我的弟子,我又怎會看不清?”
“莫說我親眼目睹小柯殺儘那些——有如惡鬼現世般的怪物,就算是不曾瞧見,也容不得你們在這汙衊我的徒兒!”
此言一出,四下嘩然。
那修士忙問秦槐:“秦掌門,這是怎麼回事?”
秦槐幾乎要崩碎一口牙,他暗暗藏起流血的掌心,然後一字一頓的,像是做出什麼重大決定一般:
“漓渚子尊者!我萬萬冇想到,你竟為了這個魔頭,背棄門派捏造事實!”
“若你執意維護這魔頭,那便怪不得我不顧往日恩情,為了正道,一同將你絞滅!”
見還有人在猶豫,秦槐又朗聲道:“各位,可彆忘了,魔頭殺死同門師兄的時候,可是有人證在場的。而他彥翊,僅憑一張嘴,怎能證明那魔頭的無辜?!”
“即便是尊者,隻要誤入歧途,失了大義,也絕對留不得——”
所有人又激昂慷慨起來。
彥翊看著這喜劇癲狂的一切,眼神裡像是淬了冰。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些憤怒,即便彥翊曾經從未感觸到這些情緒……
從來冇有人直麵感受過大乘期修士濃烈的殺意,其恐怖到凝聚為實體,化作千刀萬仞,碾碎世間萬物!
最靠前的弱小修士已是兩股戰戰、麵色慘白,在這強大威壓中敗下陣來。
邵柯忽然按住彥翊的手:“師尊,雷劫不能在這裡落下。”
彥翊低頭,驀地收回威壓,喑啞著聲道:“好。”
隨後他抱起邵柯,飛身踏上追一,往北而去。
眾人回神,紛紛禦劍追了上去。
萬壑鳴雷席捲大地,烈烈狂風呼嘯而過。
衣袂卷著風沙作響,彥翊手執追一,站在眾人對立麵。
不曾想,他們一路追逃廝殺,竟會來到此。
——噬穀。
寒風淒惻,陰雲蓋地,雷劫將至,追兵不捨。
『為何會來到此地?』
彥翊覺得實在蹊蹺,明明自己有心避開通往噬穀的路,結果卻偏偏不儘人意。
係統也無法預測後續進展,隻能憑藉經驗加以揣測:『或許,這是必須經曆的一環。』
必經劇情點嗎……可是怎樣才能保住邵柯的性命呢?
彥翊將注意力收回,回首眺望深不見底的峭壁懸崖,半晌又將視線收回至邵柯身上:“可有懼意?”
邵柯搖頭:“有師尊在,弟子不怕。”
身後秦槐等人趕到,他們立於風口,忌憚的望著二人。
電光火石之間,秦槐手捏速訣,片刻間造出數道陣法。那陣法迸發出刺眼的白光,凝聚成無數有著實體的長劍,自四麵八方刺向二人。
彥翊單腳點地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就將這些劍意攔截,隨後他指尖迅速劃過劍刃,鮮紅的血散出金光,“追一”發出一陣劍鳴,化作一條長龍徑直衝向人群。
“錚——”
追一狠狠劈向地麵,恐怖的波動由中心震懾開來,大地都為之驚顫。待碎石落地,殘風泯滅,赫然是一道驚天動地的溝壑。
秦槐驚懼於彥翊的實力,又暗算著子時將至,於是厲聲喝道:“各位堅持住!漓渚子身患重疾,每至子時病症發作,屆時便由我們手取項上人頭!”
話音落下,圍擊者攻勢更甚,刹那間萬箭齊發,箭雨紛紛而下。
而在秦槐說出這番話後,邵柯的劍法有了一瞬淩亂,他心知彥翊身有疾,卻不清楚竟是這般嚴重!
秦槐一直在觀察邵柯的動向,這般紕漏自然不會錯過,他身如鬼魅穿過人群,眨眼便來到二人麵前,凝掌一擊拍向邵柯胸口。
邵柯不防,退無可退,隻能一腳踏空,摔進噬穀深淵。
“小柯!”
彥翊來不及護住人,唯一劍刺向秦槐腹部,也隨著跳了下去。
噬穀深淵何其險峻,二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見,隻餘陣陣雷鳴空穀傳響。
在墜入深淵的那一刻,彥翊緊緊將邵柯攬進懷中,迅速展開一張結界護住二人。
直至現在他才發現,這噬穀深淵不僅險峻,還有強勁的罡風襲來。
下墜得越來越快,周遭已無光亮,彥翊眼前漆黑,卻聽那結界“哢”一聲徑自裂開!
幾乎是下意識的,彥翊在半空中調轉方位,將邵柯牢牢護在懷裡,以後背擋住下一道劇烈的罡風。
“追一!”
邵柯猛的發出一陣嘶吼,追一劍終於有了反應,正麵抗住那道罡風。
這一世,由漓渚子親手煉就的劍,終於在此時甦醒,發出錚錚龍吟。
強烈的罡風被追一抵擋,然後偏離方向打在峭壁上,震裂下不少碎石。
“為何要跟著跳下來?”邵柯伏在他懷裡質問,“你不想活了!”
“小柯……”
“彥翊!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想要你活著——”
邵柯聲嘶力竭的吼道。
彥翊怔住。
“我隻想你活著,其他的什麼,都無所謂了。”
又是這種熟悉的感覺。
……就像那片蒿草生長的曠野,總讓人心口堵的難受。
為什麼會這樣呢?
隻是不等他想明白,身後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與邵柯一起,重重墜落到噬穀穀底的巨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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