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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秘境當中,有一株魔教眾人所覬覦的奇花,聽聞此花可讓修煉者不受反噬。”
邵柯抿唇,不明白彥翊此番說辭是何意。
難道說……師尊已經發現自己暗自習練菡萏教功法的事情了?
不過很快邵柯又否決了這個猜測,如若彥翊知曉,又怎會還對自己這般好。
怕是彆有意圖。
“罷了。”彥翊靜靜看了他半晌,轉身麵向風雪。
也不急於這一時,就讓他再瞞一陣子。
“小柯可是心悅那東西?為師這便替你摘來。”
“……摘給我?”
邵柯望向臨近的風雪,心中的錯愕更甚於能得到雪蓮的喜悅之情。
係統的驚詫絲毫不亞於邵柯:
『什麼!?』
它幾乎是一層不變的機械音都略顯變調:『宿主,你的這副元神真的撐不了多久了!』
可彥翊是誰?
一直以來的作死小能手。
麵對邵柯和係統的質疑,他麵不改色毫無波動。
劍鋒所指處,凝聚的風雪被生生破開一道縫隙,堆落在地的雪飛揚半山,白茫茫一片迷濛了眼。
待這片皚皚白雪重新蓋地,眼前的身影已然消失,雪地裡冇有一絲痕跡。
當真為踏雪無痕,去來無跡。
邵柯在原地怔住,半晌自嘲笑罵:“擔心個什麼勁啊……那可是你的師尊,世人皆為稱頌的漓渚子。”
“魔教護法在他麵前都毫無招架之力。”
這廂彥翊已經穿過那一層如尖刀利刃的風雪屏障,穩穩落定在漩渦中心。較之外圍驚天滅地的風暴,這裡簡直稱得上是歲月靜好。
隻活在傳聞中的珍奇雪蓮便亭亭立在風暴眼中央,一處懷抱大小的清潭間。
這果真是生於冰天雪地而不受凍害的奇花,淡粉花瓣上凝著的不是霜,而是晶瑩剔透的水珠。
隨著暴風雪的推移,這株雪蓮很快就會泯滅,彥翊來不及再多觀賞幾眼,乾脆利落的掘了整株蓮——不僅根係挖的乾乾淨淨,還順著捧了些原土,一股腦全部裝在懷裡。
采集完雪蓮,喉間那股消散不去的腥鏽氣味愈發濃烈。彥翊緊抿雙唇,溫熱的液體已然湧至齒關。
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俯身的這抹元神,自心口位置開始有了裂痕,然後宛如蛛絲一般,迅速向四肢蔓延。
再用不了多長時間,這抹分裂出來的元神,就將不複存在。
意識開始變得恍惚,彥翊凝神靜氣,始終化不出能夠斬開外圍風雪的劍意。
『宿主,元神一旦破戒,你將直接被送回本體,這株蓮花……到底還是帶不出去了。』
彥翊喑啞的喘咳著,嘴裡的血氣便順著下顎滴在領口。直至這個時候,這人卻還笑得出來:
『果然,靠逞能討人歡心不可取啊。』
係統剛想繼續嘲諷一波,就見又一柄長劍自外而入。看得出來使用者同樣是靈力耗儘,就連基本的控劍都不穩,差點連人帶劍飛入風雪。
可又固執堅強的,在衝擊中撞開一道口子。
係統即刻閉麥。
敲,還忘了外麵有個戀愛腦的小崽子。
彥翊見機耗儘元神身上最後一絲靈力,劈開風雪成功脫逃。
外麵的小崽子可以說得上是狼狽不堪了,唯一輸入的一點靈力被榨得丁點不剩,不僅發冠不知被吹去哪裡,一隻鞋還被弄丟了。
他赤著腳踩在白雪上,尖利的碎冰劃破肌膚,紅色的血延伸一路——看得出來,他是跌跌撞撞奔來的。
即便是這樣,在彥翊突破風雪的那一刻,邵柯的全部注意力還是落向這邊,瞳孔聚縮在領口那點紅。
他被風雪糊了嗓子,嗆咳著也止不住關心:“師尊……你受傷了?”
結果彥翊在心裡邊嘀咕:冇良心的小崽子,竟然不在意我辛辛苦苦給你摘來的雪蓮。
元神碎裂的聲音越來越接近耳畔了,這也意味著彥翊現在的時間所剩無幾。
他來不及解釋什麼,過去擒著邵柯的腰,一手托在膝蓋後打橫將人抱了起來。
一個絲毫不見美感的公主抱。
“師尊!”
邵柯想說自己已經成年,再有這樣親密的舉動是否不妥……還未出口就在心中給了自己一巴掌——
有便宜就占,說不定再過些時日,自己就要與師尊反目成仇了。
真應該順勢親上一口。
然而冇等他抬頭,彥翊便將人放下,然後將一株雪蓮塞進他懷裡:“小柯,拿著它離開空間。”
邵柯聽出他話語中的不對勁,不知為何就將彥翊領口那滴血色與此前的怪異結合了起來。
剛想質問,未曾料到彥翊會突然伸手,將他推向空間出口。
——幽藍色光暈瞬間籠罩全身。
在視線消失殆儘的那一刻,彥翊的身影猶如墜落的鏡麵那般,毫無征兆的,成了碎裂的無數塊。
有什麼被刻意忘卻的情感衝破桎梏,在邵柯腦中顯現一瞬。
他不經思索的,向彥翊發出祈禱般的呼喚:“彥翊……”
“我求求你。”
『宿主,目標人物好感值已達百分之八十。』
係統的提示音抹滅他之後的話,彥翊被疾迅拉回本體。
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得到緩解後,元神破碎所帶來的顛覆性撕裂型疼痛,霎時間就讓彥翊生不如死。
當真是蝕骨錐心的疼,渾身都浸冇在痛感的戰栗中,心臟由急促的躍動轉為猛烈聚縮。呼吸灼熱苦澀,似乎整條氣管都是血淋淋的,於是那些嚥下去隻顯得反胃的液體,都爭相湧出口腔。
靈力不受控製的在木屋內瘋狂流竄,強大的靈力波動很快就將這間木屋催毀。彥翊失了支撐,便傾倒伏在桌上,蔓延的血液裡閃著微光,就這麼淌了一大片。
秦槐自屋外推門而入,受等級威壓凝住腳步,好久才得以脫困。
待看清木屋內的慘狀,以及桌前頹然昏迷不醒的漓渚子。秦槐驚呼一聲,忙過來給他輸送內力。
漓渚子到底是邁入飛昇門檻的大能,隻凝了這一點靈力就調息好周身氣運,待到意識稍稍回神,彥翊便出手收複自身癲狂亂竄的氣息。
“漓渚子,這是怎麼回事?”
秦槐一反常日裡不著調的樣子,表情嚴肅,話音凝重。
彥翊這才注意到對麵秦槐的模樣——明明氣息是熟悉的,但樣貌卻是毫無破綻的化成他人。
他以輕咳拖延時間,轉頭問係統:『這是……秦槐?』
『冇錯,包括原身在內的很多人都不知道,秦槐其實極善於化形。』
隻是化形再厲害,在實力高於他幾階的漓渚子麵前,其真實的氣息還是冇辦法掩蓋掉。
“師兄,你怎麼來了?”
秦槐被氣到語塞:“你那胡亂流竄的氣息都快顛覆整個山頭了,還問我為什麼過來……”
“再不過來,放任你口吐精血而亡嗎?”
彥翊理虧,脫離秦槐的攙扶又坐正:“師兄,小柯呢?”
秦槐語氣更加不善:“隻念著你那小徒弟——門口躺著呢,冇事。”
“還是說說你這傷……”
“小柯在空間裡受險,我便去找尋他了。”彥翊恍若虛弱得緊,短短幾句對話便讓他精疲力竭,麵色又白了一層。
“
秦槐還想再說些什麼,恢複過來的彥翊卻是不給他機會,起身就去門口檢視邵柯的情況。
“師弟……”
自彥翊步入大乘期後,秦槐便很少喚作他師弟。
彥翊停住腳步,身形有些踉蹌。
秦槐目光驟變,神情中帶有幾分凝重:“切勿對邵柯太上心,身為漓渚子,你不能留有軟肋。”
彥翊靜默的予以注視,良久也冇有回答,隻徑自又轉身向門外走去。
漓渚子自然是不能有軟肋的,可他是彥翊,攻略邵柯纔是他的最終目的。
門外,邵柯倚在那勾闌前,恰是時間的醒了過來。
喉間的悲呼才至唇齒,眼前先清明起來。他生生嚥下絕鳴,直愣愣的望著彥翊,淚就那般墜了下去。
殘陽如血,映紅彥翊半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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