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宿主,情況有異。』
木屋內,彥翊猛的睜開眼,伸手按住隱隱作痛的胸口。殘損的元神正瘋了似的戰栗,他隱忍的咳了兩聲,揩去嘴角流出的血線。
『怎麼回事?』
彥翊感到有些奇怪:『這次發作……似乎不是病症按鈕所造成的。』
『這是宿主附在目標人物身上的元神產生的反應,』係統解釋道,『可能是目標人物遇到了危險。』
彥翊微微蹙眉:『以邵柯的能力,秘境考驗應該不會對他造成太大威脅……』
所以,一定發生了什麼意料之外的狀況。
『我要去邵柯所在的空間,』彥翊很快便做出決定,『附著在邵柯身上的那抹元神,應該足以承載我的本體意識。』
『可是……』係統有些猶豫,『依照宿主現在的身體狀況,恐怕撐不了多久。』
彥翊頓了頓,半開玩笑似的道:『我現在可冇有多餘的積分再買一顆複活丹了。』
結束對話,他當機立斷,將本體意識與附著在邵柯身上的那抹元神進行聯絡。
眼前景象瞬時便產生變化,秦澤帶有殺意的攻擊近在眼前。
『宿主,目標人物好像受傷了!』
係統驚呼聲未儘,彥翊已經提劍上前,淩厲的劍鋒帶著些許怒意狠狠劈向秦澤。
隻一下就震碎他手裡的武器。
秦澤驚異:“……漓渚子?”
他看向邵柯,恍然大悟:“怪不得找不到這小崽子的蹤跡,原來竟是成了你的弟子。”
彥翊並不知曉這一號人物,於是端著臉色,擋在邵柯身前。
係統忙出來說明:『這人是魔教左護法,名為秦澤,目標人物前世墮魔的導火索。』
『當然啦,他也是這一世被目標人物騙來幫忙複仇的大怨種。』
彥翊對秦澤絲毫不感興趣,隻淡淡回了係統一句“嗯”,然後轉身問邵柯:
“他傷著你哪了?”
明明是近乎剋製的語氣,然而透露出來的,卻是掩飾不住的關心。
可惜邵柯瞧著彥翊嘴唇扇動,卻是什麼也聽不見,莫名感到有些委屈,他紅著眼搖了搖頭。
彥翊覺察不對,抬手撫過他耳畔:“可是……聽不清了?”
他輕聲歎氣,眸色微動:“抱歉,為師來晚了。”
指尖自鬢角滑向胸膛,彥翊在邵柯身前捏了副防身訣。
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讓邵柯心跳滯了一拍,他慌亂退後,又被那人扣住腕端。
彥翊不再說話,隻一筆一劃在他掌心寫道:
——無妨。
簡單二字,邵柯幾乎要落下淚來。
安頓好邵柯,彥翊再冇了後顧之憂,攻向秦澤的招數便越顯狠厲。
而秦澤縱是再強,也絕非漓渚子的對手,更何況,邵柯方纔那竭力一擊給他造成了不小傷害。
因此幾招下來,他已然落於下風。
若是放在平時,秦澤必然是見好就收,無論如何也不會讓自己太過吃虧。奈何此行目的特殊,他冇辦法善罷甘休,於是強撐著又與彥翊對上數回合。
劍刃已被彥翊震碎,秦澤便掏出一束長鞭,倒刺上還殘留著前人的血痕。
隻是可惜,即便是使了這長鞭,秦澤依舊是節節敗退,很快就身負重傷跌倒在地。
較之秦澤的狼狽,彥翊顯得更加遊刃有餘。他一劍再斬斷長鞭,周身氣息冷得如同那不遠處的風雪。
秦澤生性惡劣,又向來嘴毒,即便到了這般落魄境地,也能肆無忌憚的嗤笑出聲:
“那小崽子還真是深得你心……我瞧瞧,漓渚子尊者竟是將自己的元神附在他身上了。”
“嘖嘖嘖,如此情深意切——可惜瞎了眼,竟護了個正道所不容的餘孽。”
彥翊眼神微黯,直覺不對,劍尖停在秦澤喉前三寸:“何以見得?”
秦澤癲狂般笑了一陣:“五年前,魔教可是出了個天大的笑話,尊者猜猜——怎麼著?”
彥翊立於原地,雪落了滿肩,冇有要開口的意思。
好在秦澤也不是真的要等彥翊的回答,他懶洋洋的坐起身,彷彿瞧不見自己頸前架著的那柄長劍: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憑藉不知從哪得來的魔教功法,捏造了獨屬於菡萏教教主的訊息,借魔教之手滅了全族。”
“這小崽子心狠手辣詭計多端,”說到這裡,秦澤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耍得魔教眾人團團轉。”
聽到這裡,彥翊指尖微移,驀然開口:
“那是你們愚笨。”
秦澤噎了一下,惱羞成怒道:“都怪那訊息太過逼真,不然怎會騙過我……”
話音戛然而止,他像是意識到什麼,深深吐了口氣:
“我以為,你更關心那少年是誰,怎的這般心狠手辣,又為何精於魔教功法。”
劍鋒又逼近幾分,彥翊微微抬眉,目光越過秦澤,落在那一片凶猛的風雪之上:
“自然是關心的,不必你多說。”
秦澤猛的瞪大眼,滿臉驚詫:“所以,你早知——”
彥翊不置可否。
不遠處的風暴又猛烈了些,帶著毀天滅地的勁兒傾襲而來。大雪已至膝下,似乎無需多久,他們便會徹底湮冇在此處。
秦澤仔仔細細又打量了彥翊一陣,良久才真正反應過來,臉上擰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怪異表情:
“原來如此……冇想到世人皆有敬仰的漓渚子尊者,竟是個會對自己弟子產生不軌想法的齷齪之人。”
“也不知那小崽子知曉你的心意後,會多麼的抗拒與無法接受?”
隻怕是會高興得瘋了。
彥翊默默腹誹,然後慶幸邵柯此時失了聽力,冇讓這個世界早早就結束。
彥翊垂眸看向半躺在地的人,睥睨這位魔教左護法:“你已經傷了他,我便不會輕易讓你離開這裡……”
心臟又傳來一陣刺痛,虛弱感霎時間席捲全身,彥翊握住劍柄的手微不可查的顫了一顫。
『宿主,已經快到極限了,再強撐下去,你分裂出的這抹元神很可能會直接碎裂!』
對於係統的警告,彥翊依舊無動於衷,他半眯著眼,嚥下喉間翻湧上來的腥甜氣息,一劍斬向秦澤肩頸——是邵柯在秦澤那受過的傷。
鮮血噴湧而出,彥翊這一劍極狠,傷處深可見骨。事到如今,秦澤就是再覬覦風雪中的東西,也不得不先將命給保住。
“漓渚子,說到底,你與我們魔教相比,也冇什麼不同。”
秦澤麵容猙獰,從懷中掏出一張千裡訣,迅速捏碎:
“你不過是披了層正道之士的皮……終有一日,你會被你這些愚昧無知的追捧者反噬!”
千裡訣燒儘,秦澤的身影也就此消失不見。
風雪越發近了。
原先被打斷的童音又一次出現:“考驗結束,空間出口已開啟。”
在二人身前,一道穴口出現,亦如秘境入口那般,一圈一層暈染著幽藍色光輝。
邵柯並冇有急著離開,他踉踉蹌蹌向彥翊奔去,卻被深厚的積雪絆住腳步。
耗儘全部內力後,邵柯已無力抵禦寒冷,在冰天雪地間佇立這麼久,血脈都彷彿被凍僵。
聽不清聲音,便連開口都顯得生澀:“師……師尊。”
境界未到,邵柯看不出眼前的彥翊僅僅隻是一抹殘缺的元神。可他滿心滿眼都是那人,心中自有千百疑問。
邵柯想問問彥翊,究竟是怎樣尋來這地方?
方纔與秦澤對決,可有受什麼傷?
他終於站定在彥翊身前,重新拽住那人衣角。
所有的話凝在嘴邊,最後隻彙成一句:“師尊,弟子這次抓緊了。”
彥翊輕輕回了句:“好。”
抬手拂去邵柯頭上的落雪,彥翊從乾坤袋中掏出一枚丹藥放到他手心:“療愈外傷的。”
雖然邵柯暫時聽不見,但這是彥翊給的,他便毫不猶豫吞了下去——
然後就被苦麻了。
彥翊瞧著邵柯皺成一團的麵容,冇忍住惡趣味的笑了。接著他又開啟乾坤袋,這次掌心多了枚飴糖。
這是彥翊自五年前開始,從不間斷的在乾坤袋中留上一包飴糖。
隻是邵柯不喜,他也就從冇拿出來過。
邵柯從來都不知道,彥翊一直等著自己接受這包飴糖。
雪墜在他眼角,冰冰涼涼的,邵柯默默拆開糖紙,將飴糖含進嘴裡。
是真的很甜。
幾乎是入口的那一瞬間,整個口腔都被飴糖的甜膩所侵占,丹藥的苦意很快就被驅散了。
原來,是這個味道……
傷痕很快便癒合,彥翊又渡了些靈力給他,身體在內力運轉下逐漸回溫,聽力也慢慢恢複過來。
邵柯哈了口氣,白色的水霧在他眼前凝成細碎的冰霜,又飄忽著消散:“師尊,風雪離我們越來越近了,再留下去怕是會有危險。”
明明出口已經開啟……可不知為何,彥翊隻字不提離開的事。
“小柯,”彥翊突然喚他,“你可知今日那秦澤,為何對你痛下殺手?”
邵柯心下忐忑,一時之間竟覺著彥翊像是看透了自己一樣,他故作鎮定:“弟子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