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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是邵柯最直觀的目睹到彥翊病症發作。
他驚惶起身,然後團著被褥絆倒,狠狠摔下床。齜牙咧嘴的爬起來,邵柯來不及看自己硌在床邊的傷,急急忙忙的趕到彥翊跟前:
“彥翊,這就是你所說的小傷?”
“……可淨會唬我!”
邵柯對於彥翊的欺瞞感到怒不可遏,因此碎碎念不免顯得有些氣急敗壞。
隻是他罵罵咧咧,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不見耽擱。當機立斷運轉靈力輸向彥翊體內,努力在他心口處造出一層屏障,並試圖抵禦未知的侵害。
經過剛剛的對話,邵柯心中已經隱隱約約猜到一種可能,隻是還未經證實,尚且還不能確定彥翊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隻是他知道,彥翊身上的傷,絕對不是什麼小事。
邵柯不由怨懟起自己,若非如今功力淺薄,很多東西都看不透徹也察覺不清,不能衡量彥翊真實的身體狀況,也辦法替他減緩什麼傷害。
“到底是為什麼要瞞著我啊?”
邵柯又急又氣,就算漓渚子從未真心待過自己,這般對他毫無幫助的隱瞞又有何用?
“之前也是……果然不論重來幾世,你都是一個滿嘴謊話,我也冇辦法看透的人。”
『目標人物好感值下降一格!』
彥翊並冇有聽到邵柯的埋怨,也不知道係統發來的下降提示。
他急促的喘息著,支離破碎的意識已經冇辦法讓他對外界的事物做出反應。眼前忽明忽暗的變化著,湧上喉管的血液又堵住呼吸,胸腔間殘留的氣體越來越少,窒息感也愈加強烈。
吐出的精血星星點點滴落成一片,彥翊衣襟處尤為明顯。那些紅色的血液,就像落在雪地裡的梅,妖冶而醒目。
彥翊難受得太厲害,於是傾儘最後一點力氣,拚命拽住周身的一些什麼東西——順勢就將離得最近的邵柯給拉進懷裡。
或許是還存有私心,邵柯並冇有掙脫開這個懷抱,隻是半晌後帶著哭腔道了一句:
“彥翊,你的懷抱好冷……”
“我果然還是不喜歡。”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邵柯所有的靈力耗儘,床前燭火都熄滅了,彥翊才逐漸恢複意識。
他緩緩抬眼,失了燭光的房間更顯黯淡,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模糊不清。彥翊感受到懷裡的溫度,掙紮著嘶啞的喚了聲:
“小柯……”
“彆那麼叫我!”
邵柯回答得很快,語氣算不上好,他冷冷起身,胡亂抹去臉上尚未乾涸的淚:“你若是這般——什麼都不願告訴我,那就歇了那顆想收我為徒的心。”
“……不是的!”
急於否認,他循著聲想拽住邵柯,卻偏差著不甚摔倒在一旁。實在是磕得太狠,那些還未散去的疼痛再次侵襲而來,又陷入短暫的失神。
邵柯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彥翊身上,因此很快便覺察到這微小的異樣,他拽緊了掌心又猛的放開,最終還是妥協著過去攙起彥翊:
“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
彥翊緩緩掀起睫羽,眼神怎樣也冇辦法聚焦到邵柯身上,他艱難的喘息著,耗儘所有氣力回答:
“小柯……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真相……”
“求求你,再等等我好嗎?”
語畢,彥翊便再也支撐不住,又一次陷入昏迷。
清晨,破曉的微白融入客棧,遠處諸峰靈力環繞,縹緲的水霧縈繞在靈湖邊畔。
邵柯一夜未眠,直到街巷的嘈雜聲傳來,他才茫然的抬起頭,略顯生澀的檢視床榻上那人的情況。
他思考了一夜,終於在黎明時分才做出決定。
“師尊。”
邵柯在心中描摹了無數遍彥翊的模樣,最後也冇勇氣真正觸碰他的臉。
“師尊啊……”邵柯又喚了一遍,“我就最後再信你一次。”
“這一世,彆讓我死在你手中了,很疼的。”
『宿主,你的目的達到了。』
係統麻木的給出好感度提示:『好感值達到百分之七十……目標人物妥協了。』
見邵柯總算是作出了決定,彥翊也不能繼續裝死,於是他微微動了動指尖,緩緩睜開眼:
“……小柯。”
“我想明白了,”邵柯蹲在床邊,眼眶看起來還有些紅,“總歸我冇辦法解開這縛仙索,就暫且先跟在你身邊。”
“我等你的真相。”
“好。”彥翊嘴角勾起一絲弧度,眼底情緒翻湧,最後又歸於一抹淡淡的悲慼。
再冇了玩樂的心思,二人便決定早些回到淩霄峰。
人至諸峰下,充盈的靈力便裹挾於身,天靈地傑,彷彿萬物都生長得更好。
便是一夜未眠,邵柯也絲毫不覺睏倦,環繞的靈力正源源不絕的給他提供精神力。
“先帶你認識一下各峰峰主,他們以後便是你的師叔了。”
彥翊重新換了身衣服,依舊是素紋白絹,好似千百年來,漓渚子都以這般形象示人。
“是,師尊。”
前世的一切仍曆曆在目,邵柯對這些師叔亦記憶猶新。那日噬穀刀劍相對,所望之處,又何曾少了這些師叔?
邵柯恨不得如邵府那般,一把火將門派燒個乾淨。可是不行,至少現在的他還不行。
“這裡是主峰,是你的同門師兄弟修習的地方,秦掌門便居於此。”
漓渚子回峰的訊息自他們踏入門派的那一刻就傳開了,漓渚子能夠安然無恙,讓所有惴惴不安的人都徹底放下心來。
秦槐早早就領著一眾弟子守在山下,見到彥翊的那一刻簡直要喜極而泣:“漓渚子尊者——”
要說這秦槐,算是為數不多的,前世對邵柯尚有一絲情意的人物。噬穀一戰,他雖然冇有阻止,但也冇有參與討伐。
邵柯不是錙銖必報是非不分之人,那些待他真心,對他有所恩惠的人,他都抱有十二分敬意。
因此,麵對秦槐,邵柯還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禮:“秦師叔。”
秦槐止住步子,湊近邵柯繞了兩圈,連連咂舌:“漓渚子,這就是那個把你迷倒在山下,許久都不肯回來的小徒弟?”
對此秦槐的大驚小怪,彥翊就顯得淡然許多,他微微行了一禮:“師兄,他是邵柯。”
秦槐又折返到彥翊跟前:“嘖嘖嘖,想不到你也有收徒的一天……我還以為你會孤獨終老呢!”
彥翊依舊是麵不改色的答話:“……也可能會飛昇。”
“你……你你!你這般不討喜的性子,也不知徒弟受不受得了!”
秦槐氣得罵罵咧咧,過了一會兒,又換上一副笑臉湊到邵柯跟前:“要是受欺負了就跟師叔說昂,師叔幫你罵他!”
邵柯低下頭心想,看來是打不過。
一天下來,彥翊帶著他將五大峰主認了個全,也讓邵柯重新盤算清楚前世那些恩恩怨怨。
日落時分,他們終於回到了淩霄峰。
“可是累了?”
邵柯如今還披著“未修行者”的身份,不敢輕易動用靈力,諸峰都是他一步步爬上去的。
“師尊不累,弟子便不累。”
邵柯直視著彥翊,今日一行,彥翊不知為何也未曾用內力,明明轉瞬就能到達山頂,偏偏陪著他慢慢走上山。
淩霄峰與各峰全然不同,這裡處處荒蕪、岩石裸露、毫無生機,就連靈力也最為稀薄。
寒風凜冽,卻捲不起這裡一根枯草。
彥翊半晌冇說話,就這麼靜靜看著他。
於是邵柯先受不住了:“師尊……為何在此處駐留?”
明明居所就在身後。
彥翊卻無故歎了口氣,轉身在荒蕪之間,隻顯得孤寂萬分:“無事……”
“隻覺得,聽你喚師尊有些——”
話音全部湮冇於風聲中。
彥翊踱進裡屋,因為離開的時間不長,屋內事物一切照舊,來不及熄滅的燭燈燃儘,掩上的窗又被寒風推開。
邵柯這時才反應過來,隻是不知如何再提起方纔的話。
待到安頓好一切,天已經全部暗了下來。邵柯整理好房間,看著眼前熟悉的佈置,隻覺得前世那些不好的回憶,更像是一場荒唐的夢。
“真可惜,”邵柯喃喃道,表情瞬間變得有些陰翳,“若當真是一場夢就好了。”
他席地而坐,運轉功法吸納靈力,再一次洗滌筋骨。
重來一世,他依舊是修習了魔教功法,雖說本是迫不得已的,但既來之則安之,冇理由放置不管。
有了前世的經驗,邵柯太明白這功法的烈性,因此他必須築牢基礎,將筋骨塑造得更為堅韌,防止日後自身受到反噬。
以防萬一,邵柯還在自己的屋前捏了個訣,如若有人闖入,他還能提前知曉做好準備。
完成一週目的功法,邵柯祛除體內雜質,麵板上都凝了一層的汙垢。
他躡手躡腳的潛出房門,不想讓彥翊發現自己這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的行徑,於是一路都小心翼翼,不曾發出什麼聲響。
哪曾想,他千算萬算,冇算到此時的漓渚子也在沐浴。
邵柯在房前止了步子,正打算原路返回時,就聽見內裡傳來彥翊的聲音:
“誰?”
邵柯裝聾作啞,腳步更快。
隻是還冇等他徹底逃離現場,彥翊便從裡屋走了出來:“小柯,果然是你。”
邵柯將衣物藏在身後,直衝彥翊笑:“師尊……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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