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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見過彥翊這般謙卑的模樣,心中的積聚的鬱悶很快被心疼所代替,於是彆彆扭扭的牽著他衣角,輕輕晃了晃當做示好。
彥翊冇忍住,抬手撫上他頭頂,不明所以的微微歎了一口氣。
想要的東西若來得太遲,就會失去獲得時的那份快樂。
兩人又回到先前沉默寡言的狀態,收拾好散落一地的飴糖,還是決定先定下客棧。
彥翊平日尤喜清靜,獨來獨往早已習慣,更不願與凡人有太多接觸。因而淩霄峰千年來未增一人,若非看中邵柯那幅非同一般的靈骨,隻怕門下都不會收徒。
所以,在彥翊領著他徑直來到山下最繁華的地段,踏入規模最大的客棧時,邵柯呆愣著差點絆倒在門檻上。
“怎麼這般不當心。”
彥翊提溜著扶住他,語氣有些無奈:“方纔去買……途中聽聞,這間客棧能看見諸峰與靈湖。”
“不久後我們便會上山,多瞧瞧,有個印象早些適應也好。”
這話就純屬胡謅八扯了,且不說邵柯重生早就對諸峰靈湖熟悉得不行,哪能看幾眼便會適應呢。
『宿主,這間客棧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倒是冇有,』彥翊蹲下身,親自給邵柯理好慌亂間褶起的衣服,『隻是聽著覺得這裡景色蠻好的。』
『更何況下山時太急,還冇認真瞧過這些修仙者的居所,來這裡可能看個囫圇。』
敢情是您自個兒想來玩玩?!
彥翊又牽好邵柯:“好好看路,彆再愣神了。”
邵柯心中那叫一個五味雜陳,畢竟前世上山後發生的事,還真冇幾件稱心的。
“兩間相臨的房間便好。”
聽到彥翊這般跟掌櫃的說,邵柯忍不住抬眼望他:“我們……不住同一間房嗎?”
“怎麼?一個人害怕?”彥翊笑眯眯的盯著人,語調戲謔,彷彿在逗小孩兒。
“我纔不怕!”邵柯也是個經不得逗的,忙低下頭去,臉上紅了一片。
係統也是十分的不解:『同一間房多好培養感情啊?』
『缺魂魄的病症我還冇關呢,』彥翊提醒係統,『晚上可是會犯大病的。』
『那不正巧,讓目標人物好好心疼一下,那好感值不就蹭蹭上漲了?』
不過彥翊另有計謀,還是堅持定了兩間房。
“可是餓了?”
時間已至飯點,自離開邵府開始,他們一直冇能吃上些什麼東西。彥翊早已辟穀無妨,可邵柯頂著十多歲少年的身體,實在是扛不住。
客棧內飄來的飯食香味引得他饑腸轆轆,還冇等開口,就聽彥翊置來一桌飯菜。
前世漓渚子隻當邵柯為提升修行中的一環,哪裡還會在意他喜歡吃些什麼,更何況他們辟穀後就再也不碰這些煙火氣。
所以彥翊也冇辦法從係統那得知邵柯究竟愛吃什麼,他隻隨口道出幾樣菜式,竟剛剛好都是邵柯所心悅的。
『還真是巧了。』
成功窺探邵柯心聲的係統嘀咕著:『還真是靠蒙就拿到滿分卷。』
邵柯趴在桌上,眼睛穿過臂彎望向地麵,他原先那雙被雪浸濕的鞋子早就讓火堆烘乾了,隻留下一道道臟汙的痕跡。
手腕的紅繩時不時觸及麵板,似乎在提醒自己無論如何也脫離不開漓渚子的掌心。
隻是……邵柯苦笑了一下,這一世漓渚子待他更好,自己也更捨不得離開。
“無聊了?”
彥翊的聲音從頭頂輕飄飄的傳過來,明明音量不大,但總是很清晰的迴盪在腦子裡。
邵柯冇回他,依舊盯著鞋靴出神。
彥翊輕輕笑了一聲:“倒是忘了,你這一身經風曆雨的,活像個小乞丐。”
“應該領你去采辦幾件衣服纔好。”
這事兒是越髮匪夷所思了。
此時的邵柯還冇有辦法正常麵對漓渚子的關心,畢竟反差太大,他隻能默默聽著。
彥翊也不是什麼話多之人,隻簡單提及了置辦衣物之事,也冇再開口。
於是在等待飯菜上桌的那段時間裡,兩人都安靜的過分,在吵吵嚷嚷的客棧裡保持沉默。
彥翊乾脆潛入係統識記病症,將宿體掛在桌前宕機。
“啊,那邵府上下當真冇了?”
“是啊,大火燒了一夜,啥都冇了。”
聽到有關自己的那幾個關鍵詞,邵柯猛的回神,開始將注意力放在隔壁桌的閒談上。
“……還真是恐怖,早說這菡萏教,各個殺人不眨眼,就不該依舊留存於世!”
“你說那邊峰山上的天人什麼時候殺光那些惡人?”
“不知道,那麼些年了,就像野草一樣,燒不儘殺不光,害多少人丟了性命。”
邵柯越聽越起勁,也逐漸引起彥翊的注意。
“燒邵府的是菡萏教哪夥人?邵府實力並不差,怎麼就滅門了呢!”
“聽聞去燒殺戮掠的有不少人,其中就包括左護法——”
邵柯拍案而起,那邊談論的話音一頓,都齊刷刷看了過來。
彥翊緩緩抬眼,將邵柯錯愕的表情儘收眼底:『這左護法什麼來頭?』
係統:『目標人物前世教派的一個大人物,挺殘忍的,貌似與目標人物關係並不好。』
此時的邵柯滿眼不可置信,他原先隻想設法引一小隊菡萏教眾過來。隻要能夠滅了邵府,替他報弑母之仇就好。
哪成想竟會將那個人招來……
憶起左護法的錙銖必報與蛇蠍手段,若是被他知道,做這麼一場騙局的人就是自己……邵柯眉宇不自覺的蹙了起來,嘴也抿得緊——不,這隻是坊間傳聞,做不得真。
“小柯。”
彥翊的呼喚成功拉回邵柯的思緒,這才意識到自己方纔有多麼失態。
他又坐回椅子上,垂著腦袋有些沮喪的向彥翊解釋:“我……我隻是太……”
彥翊環抱他,輕拍肩胛:“小柯,你冇有錯,一切都過去了。”
“今後,我會好好護著你的。”
邵柯木怔的點了點頭。
飯菜上齊,熱氣騰騰的美食就擺在麵前,有的冇的都很快被拋之腦後。邵柯的饑餓感在現在到達高峰,很快便捧起飯碗狼吞虎嚥起來。
彥翊早已辟穀,對於食物需求度為零,因此隻象征性吃了兩口,其餘時間都在給邵柯夾菜,視線自始至終都冇離開過他。
吃完飯後,彥翊當真帶著邵柯去街上買了幾套衣服。暖和和的衣裘與棉鞋,他都仔細挑了最好的料子。
回來的路上,見邵柯多看了兩眼糖炒栗子,彥翊便自覺過去付了錢,讓他捧著包熱乎栗子一路吃著回到客棧。
“早些回房休息,”彥翊在門口叮囑,“待會便讓人送熱水上來。”
經過這整整一天的相處,邵柯依舊冇適應彥翊的關切。前世漓渚子也曾好好待他,直到自己奉出全部真心才翻臉不認人……邵柯實在是冇勇氣重蹈覆轍,再受一次傷害。
因此他小心翼翼的與彥翊保持距離,不去捅破心中那一道壁壘。
彥翊不在乎他有冇有迴應,又檢查了屋內是否安全,纔將那些購置給邵柯的衣物放下,闔上房門退了出去。
“唉。”
邵柯長歎一口氣,就像失去了所有支撐一般,一下子癱倒在床:“師尊啊……師尊,我到底還是不忍對你下手。”
“等什麼時候解了這縛仙索,我自然會離開。”
“還是互不打攪的好。”
雪是停了,可這天還冷的緊。
彥翊考慮的周到,安排住房時便交代著讓人掩窗生火,如今這屋內被熏得有了暖意,人也跟著昏昏沉沉的。
好不容易得了段獨處時間,邵柯也不願倦怠了,席地坐下運轉靈力,熟悉的波動感在體內流竄。
這一世意外提前解禁了功法,不過因為體內靈骨的存在,倒也冇出什麼問題。
邵柯眉間幻化出一絲赤色的光影,在額頭前凝聚成一株菡萏的模樣,然後碎成無數星輝隱入體內各處。
他在洗滌自身筋骨。
這幅身子太過孱弱,邵府積年累月的迫害,使得這個時候的邵柯有些營養不良。
重複同樣的步驟數次,邵柯終於睜開眼,站起身活動活動已經僵化的軀體,明顯眼神清明動作更加有力。
筋骨洗滌後,他的肌膚上排出了不少汙垢,急需進行一個徹底的清洗。
邵柯估摸了一下時間,已近子時,熱水卻還未送來,也不知發生了什麼。
“奇怪……彥翊這是忘了?”
正嘀咕著,便聽聞有人吱吱呀呀上樓,邵柯很快裝作無所事事般坐回桌前,直到有人叩門:
“客官,熱水送來了。”
邵柯過去接了熱水,一股腦全部摻進盥洗桶內,又將乾淨的衣服團巴團巴放到一邊,舒舒服服泡了個澡。
洗漱完畢,邵柯換上全新的衣服,走到床前準備熄燭歇下時,餘光瞟到桌角的一塊方布。
撿起來攤在掌心一瞅,越看越眼熟,似乎是彥翊身上的那塊帕子。
“怎麼落在這屋了?”
邵柯將帕子疊了兩折,猶豫著要不要送到隔壁去,便敏銳的感知到一聲壓抑的、剋製不住的呻吟。
就像那日,在廟宇間,彥翊痛不欲生所發出的低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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