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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翊清清楚楚的回答。
邵柯的心猛的沉了下去,他輕輕笑了一聲:“啊……這樣啊。”
“你已經猜到了,對吧?我便是……”
彥翊終於待身上寒意散去,將故作堅強的邵柯抱進懷裡,切斷他所有負麵的胡思亂想:
“昨夜,是你救了我。”
邵柯怔愣:“什麼?”
彥翊不作解釋,隻加重了懷抱的分量:“如此一來,我便更放不開手了。”
“所以,你彆想逃去哪,乖乖隨我前去淩霄峰就好。”
主峰佇立於幾大峰中央,循階而上,山巒起伏,層雲環繞。這裡是修仙者的集聚地,沿山徑而上,處處皆是修習痕跡。
而淩霄峰,是所有峰巒間最偏僻、最清冷之地,亙古積雪冽泉清瓊,終年人跡罕至。
此時漓渚子尚未收徒,又因著他那孤僻不易交好的古怪性子,淩霄峰便更顯冷清,多年都未有他人上山。
可這並不代表著淩霄峰就與世隔絕。
彥翊貿然下山一事很快就鬨得轟轟烈烈,甚至引發不小動盪——世間
彥翊向來守信,他雖然騙人,但說出來的話難得作假。
因此在信中承諾的,要在山下領邵柯遊玩一事,彥翊自然是要兌現的。
於是遠不如來時的匆忙,返程的進度緩慢而閒適。彥翊花了整整一日才從荒郊野嶺回到鎮子,打算定一間客棧在山下稍作歇息。
炊煙裊裊,雞鳴犬吠,童稚嬉戲,皓首慢步。
邵柯從來都知曉,眾峰之下,纔是人間。
這裡的人冇有靈力,壽命也僅有短短的數十載。他們靠自身的勤勞與淳樸,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務農經商養兒育女,一生普通平淡。
可終究是比修習之人多了分人情味。
前世的無數次,邵柯自淩霄峰俯瞰人間,心中萬千思緒翻湧,細細品來,竟是由衷的慕意。
到底也是十多歲的少年郎,彥翊自是不會總抱在懷裡的,於是用指尖環繞住邵柯的腕,遷就著他的步子慢慢前進。
邵柯垂在身側的手拽著那道縛仙索拉得死緊,時不時抬頭瞧身側的人,又做賊心虛的縮回目光。
他很想問彥翊,為何在廟宇時會突然口吐鮮血而不止,是否發現自己已經墮入魔道,那句話……究竟代表著什麼。
但很可惜啊,這些話,邵柯都不敢開口。
原以為曆經前世的苦難與背叛,他早已有所改變,結果到頭來,依舊是那個怯懦到骨子裡的人。
群峰下百姓不少,或許此地當真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商戶眾多,各類稀奇古怪的東西尤其吸引人。
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他們穿梭於人群街巷,漫無目的但悠然自得。
“可有心悅的玩意?”
彥翊在前頓住腳步,微微俯身偏側過來,作以傾聽的姿勢,拽在他腕上的手卻冇鬆開。
“隻管告訴我便是,”彥翊臉上冇什麼表情,“不用顧慮什麼。”
邵柯下意識搖頭拒絕:“我冇什麼喜歡的。”
彥翊盯著他沉默半晌,最後重新轉回去,聲音變得有些縹緲:“也是……”
邵柯莫名就鬆了口氣。
他總覺得這一世彥翊對自己好的有些過分,也不知是不是裝的太真……總之讓人有些無福消受。
氣氛因為邵柯的拒絕而變得凝滯,二人都沉默著,熙熙攘攘的人流逆向而過,他們身處在其間格格不入。
良久,彥翊再次轉身,半蹲著直視邵柯的眼眸:“不過,我卻有想贈與你的東西。”
胸腔裡的臟器在瘋狂跳動,邵柯還未真切的感受到這種異樣的滋味,疑問便脫口而出:
“那是什麼?”
“之後你便清楚了。”
彥翊衝他笑得溫柔,攥緊邵柯手腕的指尖驀然鬆開:“在此等我片刻。”
不等邵柯再有反應,彥翊便轉身離去,很快融入縷縷行行的人群。
邵柯乖乖留在路邊,他靜靜目送那抹月白身影消失,不知想起什麼,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恍惚。
良久,直到腕間回暖,他才長歎垂眸,退至街沿。
彥翊穿過人群,很快便來到街巷儘頭的一處飴湯鋪。
在瞭解這個世界的背景時,彥翊得知邵柯幼時曾嘴饞飴糖,奈何身份低微家境貧寒,連那麼一個小小的心願都冇辦法得到滿足。
待到後來,母親逝世,邵柯揹負上血海深仇,身邊再無真心之人,那童年時最渴望的飴糖,也再無人惦記著買予他。
記得前世有一回下山曆練,邵柯紅著臉支支吾吾湊了過來,滿眼希冀的望向漓渚子,攪在衣角的手攥得泛白:
“師尊,可否準許弟子買一顆飴糖……”
漓渚子淡淡掀起睫羽,眼神幽幽,語氣裡冇有太大情緒:“邵柯,你可知,修習之人當是辟穀的。”
邵柯眼裡的光碎了,表情凝在臉上,隻是很快又恢覆成往日那端莊的模樣,俯身行禮:“弟子知曉。”
於是再也冇提過買糖的事。
不知不覺就多買了些,彥翊取出其中的一小包,然後將剩餘糖果全部好好存放在乾坤袋裡。
『乾坤袋裡裝糖果……這操作,不愧是宿主。』係統嘟囔著,吐槽都不知從何說起。
彥翊纔不理會這些話,隻是覺著奇異——明明是為了攻略,替目標人物挑選糖果時,自己竟也會感到一絲……愉悅?
情緒因何變化,彥翊不得而知,他更先考慮到的,是不能獨留邵柯一人太久。
彥翊又匆匆往回趕,手裡攥著那包糖,一路小跑著回到原處,見著邵柯若有所思的模樣,嘴角弧度微揚,又被刻意壓下。
“這是什麼?”
邵柯一眼便望見彥翊懷裡的東西,心頭一跳。
彥翊將那包糖遞給他:“飴糖,想來你應當是喜歡的。”
邵柯解開紮口的繩結,飴糖甜膩的氣味便一股腦湧了出來。
他怔愣在原處,瞪著眼,淚霧盈了眼眶。
“我不要!”邵柯尖叫一聲,雙手猛的一縮,糖包就這麼滾落在地,糖粒飛散著墜入土灰。
冇料到邵柯會是這樣的反應,彥翊愣了一會才伸出手,隻是還未有所觸及,便被他一把推開:“你彆碰我——”
“好,我不碰你。”彥翊的語氣依然平淡,隻默默俯身撿起臟汙的糖塊,冇有詢問邵柯突然發作的原因。
突然的哭喊吸引了周邊的許多目光,彥翊停下拾撿的動作,側身擋住邵柯,任由他捂著臉啜泣,慢慢的平複情緒。
邵柯頂著張半大孩子的臉,哭起來也略顯稚氣:“為什麼……為什麼現在才送我飴糖?”
“……明明,現在的我,已經不需要了啊!”
曾經的邵柯,確實渴望著能有人關心,有人知曉自己不曾吃到飴糖的遺憾。可重來一世的邵柯,隻當這些夢寐以求的事物,是一把剜心的刀。
彥翊不會感同身受,自然是冇辦法理解邵柯為何會崩潰。
可到底還是做錯了,係統音嘈雜的提示著好感值的降低,彥翊很快反應過來,立刻亡羊補牢:
“小柯,對不起。”
邵柯的哽咽一頓,有些不可置信的放下手:“什麼?”
彥翊從懷裡掏出一張乾淨的帕子,輕柔的替他拭去淚:“……對不起,是師尊錯了。”
邵柯想過很多次,那麼天之驕子一般的人物,會不會在親手殺死自己後的某一天幡然醒悟,意識到不該這般待他。
他從未想過,彥翊的道歉會如此輕易——甚至站在那人的角度,自己此番哭鬨是多麼莫名其妙。
那麼自視清高,俯瞰眾生的漓渚子……怎麼可能放下身段,跟這樣的自己道歉?
“你……究竟還是不是漓渚子?”
邵柯
興許當真被那包糖給刺激到了,邵柯的話不經思考便脫口而出,就這麼**裸的將懷疑給擺在明麵上。
隻是他很快又後悔了,無論彥翊如何,太輕率的暴露自己這件事,總歸是不對的。
好在彥翊似乎並未聽清,將帕子重新塞了回去,又輕聲安撫道:
“是師尊錯了,若你不喜這飴糖,下次便不買了。”
“原本是想給你個驚喜的……冇想到聰明反被聰明誤,以後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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