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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總不能等人好了,你這邊又出問題了吧?聽我的,先去把心理輔導做了,再進行下一個環節……”
“……”
“好。”
邵柯總算是答應了,俯身替床上那人理好領口,然後牽起他的手,在手背處落下一個吻:
“……快點恢複過來吧,我還等著你回家呢。”
“我親愛的彥翊。”
『強製沉睡機製已關閉,意識體連線成功。』
『資料載入中……』
『任務世界已載入。』
屋外淒厲的風呼嘯而過,簌簌砸在窗欞,掛在屋簷的幡簾被牽扯而起,像白色厲鬼張牙舞爪的在舞動。
凜冽的寒風透過未合實的窗縫,吹在身上針紮一樣刺痛。偌大的房間內,爐火已熄,隻剩身前明明滅滅的燈燭尚有一絲溫度。
彥翊驀然睜眼,自混沌迷離中逐漸清醒。
……果然,有關目標人物的記憶又成了一片空白。
冷風灌進衣領,吞吐的氣息都化作縹緲的白霧。彥翊很快調整好狀態,掀開蓋在身上那床冰冷裘被,慢慢踱到床前,伸手去掩了那漏風的窗。
『滴滴,宿主!你最可愛的係統又上線啦~』
意識體內傳出熟悉的機械音,彥翊早已習慣係統這種毫無征兆的出現,於是淡定的接過話頭:
『扣除上個世界最後購入的複活丹……我還剩多少積分?』
事發突然,他隻想著如何解決當下的問題,卻忘了還要善後。
雖說自己並不在乎積分多少,但彥翊確實對係統商城那些特殊能力挺感興趣的。
係統沉默半晌,像是再考慮什麼,斟酌許久才發言:『或許,宿主不妨問問,你還欠多少積分?』
『什麼?』
係統深吸一口氣:
『複活丹六積分一枚,本來正好與末日世界所加的積分相抵消……但,目標人物死亡是任務大忌,因此附加扣除了一些分數。』
『所以,』係統給出回答,『宿主此時的積分——是“-10”哦~』
幸災樂禍的意味不要太明顯。
竟然有二十積分嘛……還是在自己已經複活對方的前提下,看來目標人物死亡對任務真的有很大影響。
也不知道積分扣除多了還能不能賒賬購買能力。
整理完上個世界的遺留問題,彥翊重新坐上床榻:『成吧,來說說這一次的任務。』
係統立馬恢複正經狀態:
『宿主,此次任務的背景為仙俠世界——魔教肆虐,反魔正道之風尤為盛行。』
『然而,所謂的正邪之分不過立場不同,其間子弟更是良莠不齊,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孰是孰非其實並無定準。』
在簡單介紹完世界觀後,係統開始對這次的設定進行概括:
『原身為淩霄峰峰主漓渚子,亦是當今修仙界五大尊者之一,這場除魔正道的領頭人物。』
『而目標人物則是原身的首徒,天賦異稟身賦靈根,並且……他還是一位擁有前世記憶的重生者。』
『重生者?』
彥翊不自覺蹙眉,將這個詞輕聲重複了一遍:
『所以說,前世原身與他的糾葛——如今隻怕是都要算到我頭上來了。』
『是的,很可惜,前世原身與目標人物的關係並不算好——不,應該說……相當的微妙。』
『怎麼個微妙法?』
係統繼續道:
『宿主有所不知,這個世界的原身並不是什麼好人,雖說表麵上風光霽月受萬人敬仰,實則內心狹隘嫉妒心強。』
『前世之所以對目標人物有救命之恩,也不過是看重他一身靈骨妄圖占為己有。可憐目標人物滿腔熱忱,暗自傾慕百年,結果卻被逼無奈墮入魔教,最後斃命於原身三尺青鋒下……不得善終。』
這個人設簡直糟糕透了,隻差將“反派”二字刻在臉上。
彥翊轉身重新升了暖爐,然後回到床榻:『所以說,邵柯攜帶著對“我”的全部恨意重生了?』
冇想到係統否認了:『並冇有。』
『目標人物如今處於一個非常矛盾的狀態。一方麵,因著那彆有用心的救命之恩,他對原身依舊有著愛慕之情;另一方麵,真相的殘忍與前世的慘死,又讓他對原身懷有恨意。』
『所以原身的感情非常複雜,好感起步值也達到了這幾個世界中的最高值——百分之五十。』
彥翊萬萬冇想到,在曆經被心愛之人親手殺死,得知自己墮入魔教與原身脫不了乾係等真相以後,邵柯的好感值竟還能達到百分之五十的程度。
還真是……野菜冇認全。
既然這個世界的人設已經如此,彥翊也隻能暫且妥協,扶額輕歎:
『那麼,現在劇情發展到什麼時候了?』
『正值宿主重生歸來不久,原身還未救他的命以前。』
也就是說,這一世,所有的事情都還冇來得及發生。
聽了這麼久,總算是得來了一個好訊息。
『說說吧……』
暖爐重燃,屋子正一點一點的回溫,彥翊窩在被褥中,整個人都變得倦怠慵懶起來:
『原身救邵柯的過程,越詳細越好。』
夜已深,寒風自陰晦處穿堂而過,撞得窗欞哐哐作響,雲霧遮掩了月色,天幕一片暗沉。
不安的情緒在這一片死寂中蔓延,邵府處處人心惶惶,異變在此悄悄生根發芽。
“啊――”
一道淒厲的慘叫劃破天際,音調刺耳至極,似是有什麼恐怖至極的事情發生。
血霧隨夜風飄散,不知從何而來的黃紙拂散半邊天,怪誕詭異的喪曲吱吱呀呀的在府邸各處迴盪。
邵府偏院,一處不起眼的枯井中,十餘歲的少年屏息斂聲,一動不動的潛伏於此。
他靜靜看著眼前燒殺戮掠的場景,眸中有著與這個年紀毫不相仿的漠然。
鮮血幾乎要濺在他的臉上,少年卻連眼睛都不曾眨過,整個人的氣質全然不同於十多歲的孩子。
或者說,他壓根就不算是孩子。
他本應該墮入無間,受儘剝皮剜心之苦。不料再度睜眼,他重回十三歲那年,一切爭端未起,他也不是那個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
殺吧……殺吧!
少年眼裡滿是病態的快感,有如淬毒包嗜血的目光,在此處偏院的慘狀中流轉。
屠戮者並冇有發現枯井中藏匿的身影,邪笑著將草垛點燃,讓整座府邸都消匿於火光之中。
入夜,鉛塊似的層雲掩住月色,冇有泄下一絲光亮,整片山林死寂沉沉,黑漆漆的嚇人。
午後大雪封山,隻獨有一人在崎嶇小徑上躑躅前行。獵獵的風灌滿衣袖,那人麵色白如紙,彷彿下一秒便要倒下了似的。
或許是身份足夠尊貴,他身穿頂好的衣裘,絲毫不受瑟瑟寒風阻擋,走得越發急促。
夜色如同有著實體一般,席捲著模糊了他的容貌,月白色的錦袍無複雜的花紋,隻堪堪繪出一段古色古香的水墨。
他便是進入這個世界數天的彥翊。
那日係統將原身救邵柯的來龍去脈告知以後,彥翊便不告而彆,徑直趕來南城邵府。
『……』
『前世,原身並非於此時就救了邵柯,而是在他孤立無援,受儘磨難,甚至失去右臂後才偶然出手相助。因為看中了邵柯的靈根,便假情假意收其為徒,開啟了後麵百餘年孽緣。』
『其實目標人物真的慘,幼時生母遭人侮辱,早在他八歲那年便撒手人寰。彼時他尚且年幼勢微,受儘屈辱還被汙衊害死邵二公子,強行折斷右臂後驅逐出府。』
『一個半大的孩子,為了活命,他不得不各處投奔,也因此習得不少魔教功法。後來,目標人物纔在逃亡途中,與原身相遇。』
說到這裡,係統頓了一下:
『後麵的事……就很順理成章了。正道之人,包括原身在內,都嫉妒於他的靈根與天賦,於是修習魔教這個汙點便成了目標人物無法逃脫的囚籠。他眼睜睜看著昔日師友在利益麵前卸下偽善,齜牙咧嘴的過來啃食他的血肉。』
『可誰又知道,邵二公子之死,僅僅是因為他搶奪目標人物那毫無營養的飯食,導致腸胃嬌弱不受……他們口中的魔教之人,手上也從未沾染無辜之人的鮮血。』
那日屋內沉默良久,彥翊看著眼前燭光搖曳,牆麵上自己的身影扭曲而怪異。
係統不知彥翊在那聲輕微的歎息中想了些什麼,但最終他什麼也冇說。
雪靜靜落了下來,觸及彥翊的體溫又慢慢融化。他指尖凍的發紫,可行進速度依舊冇有停緩的意思。
為了趕在特定時間點以前到達,數十天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縮減至五日。彥翊途中無一刻停頓,就連夜間也絲毫不敢懈怠,幾日都未曾闔眼。
眼見著雪漸漸漫過膝蓋,彥翊抿了抿髮白的唇,心中念訣以靈力喚醒佩劍。
他輕身一躍點踏劍身,原本濕透的鞋靴衣襬瞬時乾透。
山頂處火光繚繞,淡淡的血腥味隨山風染上彥翊的鼻息,他不悅的皺了皺眉,然後禦劍飛往覆滅中的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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