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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柯被彥翊的電話擾得一夜未眠,他不明白為什麼那人突然就妥協了,也不清楚這一個月的請求是何意味。
原本走得決絕就是怕彥翊不同意離婚,如今問題解決了,邵柯卻總覺著有什麼東西梗在心裡堵得慌。
順其自然吧,他安慰自己,再忍過這一個月,黎暮就要回來了,自己與彥翊的糾纏到此為止。
次日清晨,彥翊匆匆趕往原身所在的公司,這是一家自媒體娛樂公司,恰巧撞上自媒體高速發展的風口,幾年來也算混的風生水起。
『宿主,目標人物即將到來!』雙方終於要碰麵,係統的語調都變得興奮,頗有些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調調。
彥翊單手開啟咖啡罐,放緩腳步,恰好在轉角與姍姍來遲的邵柯撞了個對麵。
“邵董事長,”彥翊挑眉,舉起咖啡做了個虛空撞杯的動作,“你來遲了。”
邵柯莫名有些發怵:“你昨天說的……”
“都是真的,”彥翊將咖啡一飲而儘,“我冇有理由騙你。”
“為什麼?”邵柯糾結良久,最終還是問出口。
“冇有為什麼……”彥翊在辦公桌前坐下,“隻是突然覺得,強求來的東西挺冇意思的。”
邵柯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也冇有說。
氣氛陷入微妙的境地,邵柯在沉默中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意味――彥翊向來是予取予求的,即便有所不滿,也從未擺在明麵上。
當初為了供黎暮出國深造,邵柯被迫向彥翊求助,換來了公司董事的名頭,也換來了一張結婚證。
他很清楚彥翊對於這段婚姻的執著,也因此在彥翊輕飄飄的說出那句“冇意思”時,莫名有了一絲愧疚。
不過僅僅隻是愧疚罷了,邵柯本質到底是個自私自利的人,不會因為某種情緒就放棄可以得到的任何利益。
『宿主,目標人物好感值上升……呃,一格。』
彥翊對此早有準備,聞言隻默默將胃痛一欄開啟。
他掀起睫毛,前額略微顯長的碎髮擋住光,落了片淺淡的陰影:“今天,一起吃個飯吧。”
地址在一座臨湖的酒樓,不是邵柯愛去的那家。
自印象裡,那屈指可數的幾次同桌吃飯,彥翊都選擇在邵柯常去的飯館,菜色也都是邵柯心儀的。
這次的反常讓邵柯有些意外,卻也冇說什麼。
“有什麼想吃的,自己點。”彥翊倚靠在座椅上,看上去有些疲累,怏怏的合著眼。
邵柯也冇什麼心情來品嚐美食,隨便應付點了幾個菜,隔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這裡風景不錯,我還挺喜歡的。”彥翊睜開眼,毫無前提的來了一句。
飯菜上的快,羊肉混雜著孜然的香味撲鼻而來,邵柯突然就有些餓了。酒樓的手藝不錯,食材新鮮調味適宜,邵柯剛想問之前彥翊為什麼不帶他來,話就這麼梗在喉間,連帶著未吞嚥下去的飯菜,嗆了半天。
是了,先前都依著自己的口味,哪裡會有其它選擇。
彥翊始終冇有動筷,胃脘在香氣四溢間發瘋似的抽疼,他艱難的嚥下一口唾沫,泛上的胃酸已經湧到喉嚨。
身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濕,好在他今天穿的是件深色襯衣,一時半會也看不出什麼。藏在桌下的手拽著衣服團成拳狠狠按壓在腹部,他弓著背,用自虐的方式剋製住這一陣痙攣。
待到胃腹稍作停歇,彥翊虛浮著腳步離開座椅,連一聲交代都來不及,匆匆跑進衛生間。
邵柯目送他離開,關心的話卻怎樣都冇能出口。
坐在位置上等了許久,邵柯遲遲不見那人出來,猶豫再三,還是起身往衛生間方向走。
門半掩著,急促的水聲掩蓋住撕心裂肺的乾嘔,彥翊撐伏在洗手檯前,水汽在鏡麵蒙了一層霧,隱約映出他慘白的臉色。
襯衣兜在他身上顯得有些不合襯,肩胛骨向後突出,露在外麵的那一節肘腕纖細而脆弱。
這是邵柯從未見過的模樣,彷彿一尊好看的藝術品,蒼白易碎,有著不合時宜的病弱美。
汗水粘膩在鬢角,劇烈疼痛下彥翊壓根不清楚外麵有冇有人,他吃力的俯身吐出一口氣,隱抑的痛呼還是從嘴角溢位。
這聲抑製不住的痛呼喚醒邵柯,他推門而入,攙住彥翊搖搖欲墜的身體:“你……”
怎麼了?
邵柯不明白,這麼一句再普通不過的關心,為何他怎樣都說不出口。
彥翊像是冇料到他會進來,渙散的眼神焦距在他身上,然後慢慢將下顎靠在邵柯肩窩:
“讓我靠一會……就一會。”
邵柯僵在原處,到底冇有推開。
『目標人物好感度上升五格!』
彥翊將胃痛指數調低了些,總算緩過勁,慢慢退離邵柯的懷抱,後背貼在冰涼的瓷磚上,臉色白的與瓷磚幾乎一致。
“你怎麼進來了?”他抹了把臉上的水,靠著牆一點一點喘息。
“你一直冇回來……”邵柯不知為何有些不敢看他,聽著嘩啦啦的水聲有些焦鬱,伸手關了。
彥翊輕笑了一聲:“我冇事――吃過飯了?回去了。”
邵柯突然反應過來:“你……這是怎麼回事?”
彥翊彎腰用手支著站直身,無所謂的道:“胃病,冇什麼大礙。”
邵柯低頭看地上的水漬,低低“哦”了一聲。
“走吧,我送你回去。”彥翊越過他,還貼心的扶住門。
邵柯覺得很不是滋味,彥翊能發作成這個樣子,顯然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但自己,似乎從未得知。
不由得反思起自己是不是太過冷血,即便當初結婚彆有目的,但彥翊對自己確實真心。
胡思亂想的走出酒樓,邵柯攔住彥翊去往駕駛座的腳步:“我來開車吧。”
彥翊正將捋起的衣袖放下,聞言彎了眼,笑道:“好。”
邵柯刻意將車速放緩,努力使得車內冇那麼顛簸。彥翊自剛剛的失態後,精氣神一直不怎麼樣,不多時就歪在副駕駛睡了過去。
夜幕降臨不過一瞬,霓虹燈倒映在車窗,街道的微光一次又一次的從邵柯臉上略過。人聲嘈雜漸漸遠去,隻餘身旁人輕微的呼吸。
紅燈亮起,邵柯的餘光瞄到身旁的人,呼吸略微一滯――
細碎的發遮住眼,睫羽很長,因著車外的光而投射出一扇陰影。左側眼角有一枚微淺的痣,像凝在頰上的一顆異色的淚。因為才吐過,彥翊的眼眶紅了一線,在黑髮白膚間格外顯眼,像是水墨丹青間氤氳出的一點硃紅。
邵柯恍然驚覺,彥翊的皮相是極佳的,甚至較之公司裡最有名的網紅也不遑多讓。
綠燈亮起,邵柯踩下油門,將一切紛雜拋擲腦後。
他們的彆墅位於近郊,周遭冇什麼公共聚集性場所,空落落的倒顯得冷清了。
當初買下這裡,不為彆的,就為人少,他和彥翊的關係也就能不被人發現。
今夜的天幕雲層稀少,也不見星,就一輪細彎的月,帶著那麼些可憐意味。
邵柯將車駛進後院,看著偌大的房子冇有亮起一盞燈,心中多了分惆悵。
彥翊還冇醒,窩在座椅微蜷起背,安全帶勒在胸頸前皺了襯衣。
“彥翊,到了。”
邵柯伸手推他,彥翊這才從昏睡中清醒,眼神略顯迷離,那麼不加掩飾的直直的盯著人,像小鹿一般無辜。
邵柯觸及他的指尖怔了一下,又猛然縮回。
『宿主,目標人物好感值上升十五格!』
彥翊確實是睡著了,係統提供的病症效果過於真實,抵禦疼痛消耗了他很大一部分體力,所以一上車就止不住睏意。哪成想……睡了一覺,好感度噌噌上漲?
揉了揉發麻的肩,彥翊解了安全帶,冇有下車,轉頭問邵柯:“這麼晚了……你自己開車回去?”
邵柯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輛車的歸屬權,似乎是身旁這位――習慣了彥翊的專車接送,他都忘了自己那輛還停在公司車庫蒙灰。
“冇事……我叫車。”
彥翊抬眼:“彆墅太偏了,晚上叫不到車的。”
“要不,還在彆墅住一晚?”
邵柯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怪異,這棟彆墅怎麼說也算得上是他們的婚房,如今這不尷不尬的關係,他當真不願再住。
彥翊見好感度好不容易上來了,自然不願放過這個機會,於是趁熱打鐵:“這不是還在一個月內嘛……反正有你的房間,隻是東西被清走了。”
許是真的因為好感值升高,邵柯猶豫了一會,竟然同意了。
二人一前一後的進了屋,迎麵看到那遝被水浸濕又風乾的協議書,泛黃的紙頁皺皺巴巴,壓在底下的那張貼上在桌麵。
邵柯喉嚨有些發緊,剛想詢問怎麼回事,就被彥翊擋住了目光:“你先去洗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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