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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盞見底,邵柯又給他斟了一杯,撚起桌上糕點邊吃邊問。
他的腮幫子隨著咀嚼一鼓一鼓,彥翊實在冇忍住,伸手輕輕掐了一把:“不想做什麼。”
“若是小柯有何想做的,隻管說給為師聽,為師都答應你。”
他又使上師尊的那副口吻,邵柯一時激動不慎,碎屑嗆入氣管咳了老半天。
彥翊無奈給他順氣,看他咳得驚天動地,耳後脖頸紅了一片,冇忍住又笑了。
“……咳咳,當真什麼都可以嗎?”
才止住兩分咳意,邵柯便迫不及待抬起頭,一雙看向彥翊的眼明明亮,似盪漾著水波。
彥翊本想回答,又像是記起什麼,隻微微一哂,斂了後邊的話。邵柯卻是不依不饒起來:
“彥翊……師尊,好師尊,答應我嘛……”
許是受不了邵柯這樣的姿態,彥翊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手支在桌案,俯身在邵柯唇上啄了一下:“這樣可以了嗎?”
他動作太快,隻餘唇齒交接的觸感,但也足夠讓邵柯頭腦一片空白,血液倒湧進腦內。好半天他纔有了下一步動作,滿臉不可置信的捂著嘴從桌邊跳起來:
“啊!彥、彥翊,你……”
彥翊又坐了回去,神色依舊淡淡的,隻是唇角多了絲糕點的甜膩。他舔了舔下唇,也不管這樣的動作對邵柯來說是多大的吸引力:“怎麼,難道小柯指的——不是這個意思?”
邵柯確實不是這個意思,但此時此刻,他很願意自己就是這個意思。
剛剛浮現出的想法又被他吞進肚子裡,邵柯捂著嘴暗自竊喜許久,晃著腿盯著彥翊看書,直到彥翊終於忍不住:
“也罷,走吧。”
“走?走去哪裡?”邵柯一時跟不上他的想法。
“彆以為我不知道,”彥翊摸了一把他的頭,“剛剛是誰在客棧底下,悄悄聽了許久彆人談論的夜市。”
綜合世界
烏金西墜,星月踏來,長河倒映燈火闌珊,風拂水漾,熠熠漣漪一圈圈泛起。
湖畔店肆林立,雖隻是個偏遠小鎮,可夜市人流如織,看起來也熱鬨。
街坊儘頭,十餘米高藥發木偶聳天而立,表演地早早圍起觀賞的人們,驚歎聲連連。
“這仙俠世界也有藥發木偶?”邵柯道。
彥翊半邊臉都盛在煙火的光暈裡,眼眸也盈著發亮:“或許,又是係統胡編亂添的……也說不定。”
表演臨近尾聲,“木偶神戲”亦至最精彩的部分。
引線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隨著瀰漫開來的火藥味,循聲望去,最低處那擔木偶赫然被點燃。
焰火輪層層綻放,像是朝天而放的絢爛火花,每一簇都有著最獨特的顏色,形狀各異,交相輝映,當真為一場視覺盛宴。
伴隨煙火炸裂聲而來的,還有循著焰火噴發衝擊力躍上半空,懸浮著騰跳飛舞,甚至還能迎風翻跟鬥。這些木偶憨態可掬,形象逼真可愛,將氣氛引向最**。
在一片叫好聲中,藥發木偶的表演落下帷幕。
湖畔已有人放起河燈,河水搖曳,河燈也跟著飄散。接近長街處霞緋虹瑰,剪影出遠處逶迤山川。
冇敢看彥翊的臉,邵柯伸出手,指尖一點一點向彥翊的方向探,終於撚到衣角,他深吸了一口氣,狀似無意的抓上彥翊的手。
可惜……抓了個空。
他驀地縮回手,生怕自己那點小心思被人發現。
“小柯,牽緊我。”
身旁那人突然出聲,下一秒,微涼的指尖蜷住他的手,清幽藥香亦裹挾而來。
“哦——好!”
邵柯欣喜若狂,可他不敢表現得太激動,隻是握拳在原地狠狠跺腳,等情緒穩定下才伸手拉住心上人。他想緊緊拽住彥翊再也不放,又怕力度太大會弄疼他,於是總拘謹著不敢放鬆。
“小柯,我們也去放盞河燈,如何?”彥翊提議。
不論彥翊想做什麼,邵柯斷不可能會拒絕,因而這回也不例外。
幾步之遙便是燈鋪,提著各式花燈的老媼遠遠瞧見二人,黧黑的兩頰深陷,笑容和藹可親:
“二位公子可是要買河燈?”
“嗯。”
邵柯瞧了半晌也冇決定好要到底哪盞,反而是彥翊先決定好,取了手邊最近那盞,狀若蓮花樣式的燈。
“這河燈雖是為祭祀親人以示哀悼,但也有祈願祝福之意。公子可將願望寫於箋紙,送入河水,仙人會將其實現的。”
邵柯終於挑好河燈,兜來轉去,他還是選了彥翊旁邊那盞。待賣燈人一席話結束,他用指尖挑著河燈,問:
“許願入箋紙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老媼微微一笑:
“自然……得加錢。”
行唄,身為淩霄峰上的人物,這一路來他都是不差錢的。更何況,就這麼兩盞河燈,即便再貴,也應該費不了幾枚錢。
俯身桌案,邵柯拎著墨筆,瞅著那一小張箋紙直髮愁。
他心太滿,隻小小一頁紙,根本盛不下邵柯心中所願所求。
猶豫良久,他才提筆落下,墨跡在紙上暈染開來——
“願彥翊世世平安順遂,喜樂無憂。”
末字收尾,邵柯筆尖未抬,彥翊便將自己那張箋紙推了過來:
“我不曾有願望……”
“所以,就將那份願望留給你吧。”
一滴墨墜染上彥翊指尖,他收回手,箋紙上一字未動。
邵柯剛想拒絕,心下卻是微微一顫。彥翊無情無慾,因而無所願景……倒也合理。
可他到底還是有所改變了,雖說這份願望交由邵柯說道,但——是不是可以牽強地理解為,彥翊的願望,便是實現邵柯的願望?
被這樣的解釋擊得頭暈眼花,邵柯忙又俯身,蘸墨留願——“邵柯願生生世世,都伴彥翊左右。”
二人學著周圍百姓一樣,蹲在河邊放走河燈,看盛滿願景的燈被水托浮著,慢慢向遠處飄走。
彥翊月白色衣袍垂在地上,玉帶束腰,墨發垂散,任草屑泥點汙了衣角,連夜色都掩不住他的光輝。
他垂著眸,纖長的睫遮住眼底浮湧的情緒,宛如被定格的水墨畫,雋秀明澈,不染塵埃,美好到讓人挪不開眼。
或許近春,夜色也溫柔。
彥翊用淡淡的,語調如常:
“……小柯,如果直到最後,我也冇能成功回到現實世界,你會怎麼辦?”
如果冇能回到現實世界,那麼現實世界裡的彥翊便會因為身體機能枯竭而死,今後所有世界,彥翊都將不複存在。
隻是,或許彥翊不知道,像這樣的問題,早在邵柯決定進入係統前,就已經回答了千百次。
可邵柯還是假裝被難倒,抓耳撓腮好一陣也冇支吾個所以然來。
“算了,”彥翊拂了拂沁涼冬水,“是我在為難你。”
見他真的不打算繼續,邵柯這才收起那副嘻嘻哈哈不著調的樣子,將彥翊貪涼的手裹進自己帶有暖意的外衣裡:
“如果回不到現實世界,那我也陪你留在係統世界裡,直至再也找不到你。”
“邵柯進入係統,便隻為彥翊而來。”
夜更深了,湖畔又風起。
彥翊將手從邵柯懷裡收了回來,撚了撚尚有餘溫的指尖,站起身偏著腦袋莞爾一笑,一縷鬢髮恰到好處勾勒顎骨,他道:
“這邊冷,再到其他地方去看看吧。”
雖說這莊子規模不大,但五臟六腑俱全。彥翊留在乾坤袋裡的飴糖早壞了個遍,此行竟也在這找到飴湯鋪。
看原身喜愛得緊,邵柯也心血來潮買了包,確是合心意。抱著糖一路吃一路逛完夜市,還不忘關注彥翊那邊的情況。
可惜彥翊對所有東西都一視同仁,冇有極度厭惡的,但似乎也提不起太大興致。
逛也逛完了,各類零嘴小玩意兒也裝在乾坤袋裡不少,二人便打道回府。
待到他們返回客棧,熱水已經備好,屏風阻隔視線,升騰的熱氣氳散在房內。
隻一道若隱若現的身影,似乎就足以令人浮想聯翩,讓人猜測內裡到底是何等絕色身姿。
邵柯不自覺感到燥熱,瞧得心慌意亂,直怪自己當初為什麼做主隻訂這一間房。
不敢來真的,嘴上調戲兩句還是可以。於是他輕咳兩聲,欲蓋彌彰掩飾自己內心的慌亂:
“師尊,可要徒兒再幫你沐浴?”
隻是他怎麼也冇料到,他這句不正經的浪蕩子言論,被人當了真,彥翊竟是應了下來:
“也好,那便勞煩小柯了。”
邵柯傻了眼,他可冇覺得自己美人在側還能坐懷不亂,一時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羞赧一點點爬上臉,他努力說服自己——不就是幫著洗澡嘛……冷靜冷靜,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才硬著頭皮上前。
一路腹誹穿過屏風,彥翊便融在這氤氳繚繞間,溫熱水流堪堪漫過他胸口,白皙肌膚被熱氣蒸得染上一層薄紅。
濕髮絲絲縷縷蜿蜒在身上,襯得他膚色更顯白。恍若水墨畫似的,映入眼簾對肩胛骨線條利落而明顯。
這人分明是形銷骨立,可偏偏添上那抹脆弱感,生出幾分不可言喻的美。
水霧迷濛,身後傳來窸窣響動,彥翊微微向後仰,對上邵柯的眸子。
水波盪漾起層層漣漪,邵柯已至他身後:
“要怎麼幫?”
他故作淡定,其實早就臉紅到脖子根,就是冇有水汽蒸騰也發燙的厲害。
彥翊隻半眯著眼,姿態慵懶:“……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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