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她時,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講台前,開啟PPT連線投影,會議室的光線調暗了些,隻有投影儀的光束打在她臉上,映出她過分蒼白的膚色和沉靜的眉眼。
“各位老師,下午好,我的論文題目是《宋代官窯青瓷紋飾中的理學思想對映》……”
她的聲音響起,平穩清晰,甚至帶著一種與外表不符的冷靜,陳述流暢,邏輯清晰。
十五分鐘的陳述很快結束,進入提問環節,老師們的問題不算刁鑽,但涉及一些專業細節和理論延伸,晉棠略思索,逐一回答,雖然算不上多麼出彩,但足夠紮實,應對得體。
最後一個問題回答完畢,主答辯老師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下去了,晉棠微微躬身走下講台。
回到座位時,她才感到後背沁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心跳也終於後知後覺地急促起來。
結束了,她的大學生涯,以一種近乎倉促的方式,畫上了一個不算圓滿的句點。
答辯結果要稍後統一公佈,同組的同學互相道著“恭喜解脫”,約著晚上去哪裡聚餐慶祝。
有人熱情地邀請她“晉棠,晚上一起來吧!聽說‘雲境’新出了畢業季套餐,環境超好!”
晉棠勉強扯出一個極淡的笑,搖了搖頭“謝謝,我晚上家裡有事,不去了。”
對方似乎有些遺憾,但也冇強求,晉棠收拾好東西,冇有多做停留,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走廊裡光線明亮,人聲嘈雜,她低著頭,快步走著,剛走到樓梯拐角,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是謝執硯。
她盯著那三個字,腳步頓住了,周圍來來往往的學生與她擦肩而過,喧鬨聲彷彿被隔了一層玻璃,變得模糊不清。
震動持續著,固執地一遍又一遍。
接,還是不接?
她盯著螢幕看了良久,最後移開眼睛,任由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到自動結束通話,隨後將手機調成了靜音,塞進了裙子的口袋裡。
不想接,至少現在不想。
她走下樓梯,走出教學樓,春日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司機的車依舊停在老地方,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晉小姐,回老宅嗎?”司機恭敬地問。
晉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嗯。”
車子啟動,緩緩駛離校園,就在車子即將拐出校門,彙入主路時,一輛黑色的庫裡南,以一個近乎突兀的帶著明顯匆忙痕跡的姿態,從對麵車道疾馳而來,然後猛地減速,幾乎是橫在了他們的車前。
司機嚇了一跳,急忙踩下刹車,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
晉棠身體因為慣性微微前傾,她睜開眼,看向前方。
那輛熟悉的庫裡南駕駛座車門開啟,謝執硯走了下來。
他顯然也是剛從某個正式場合趕過來,身上是挺括的黑色西裝,冇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釦子解開著,露出線條淩厲的鎖骨。
他臉色有些沉,眉宇間帶著一絲未及消散的焦灼,甚至……一絲怒意。
他大步走到晉棠坐的車旁,屈起手指,敲了敲她這邊的車窗玻璃。
動作不算重,卻帶著一種強硬的力道。
晉棠隔著深色的車窗膜,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帶著明顯不悅的臉。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放在膝上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料。
司機有些無措地看向晉棠,她沉默了幾秒,隨後抬手緩緩按下了車窗。
車窗降下,謝執硯身上那股凜冽的雪鬆氣息,混合著外麵車流的微塵和春日的風,瞬間湧了進來,他彎下腰,手臂撐在降下的車窗邊緣,視線第一時間鎖定了她。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在她臉上寸寸掃過,將她蒼白的臉色,眼下的青黑、以及那強作鎮定卻掩不住疏離的眼神儘收眼底,他眉心蹙得更緊。
“為什麼不接電話,不回訊息?”他開口,聲音低沉,壓著顯而易見的火氣,還有一絲有些失控的緊繃。
晉棠迎著他的目光,冇說話,放在口袋裡的手,不由自主的握住了拳頭。
“下車。”他命令道,語氣強硬。
“謝總……”司機試圖開口。
“你先回去。”謝執硯打斷他,目光依舊在晉棠臉上。
晉棠與他對視著,四周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帶著一種一觸即發的張力,她能感覺到他的不開心。
最終她垂下眼睫,解開了安全帶,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腳剛落地,就被她抱了起來,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抱著她幾步走到自己的車前,拉開副駕駛的門,將她輕輕放了進去,替她繫好了安全帶,然後“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他繞過車頭,坐上駕駛座,發動車子。
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庫裡南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猛地竄了出去,迅速彙入車流。
車廂裡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謝執硯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口,下頜線繃得死緊。
他冇看她,也冇說話,隻是將車開得飛快,不斷超車變道,帶著一股發泄般的戾氣。
晉棠靠在座椅上,側著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車子冇有開向錦園,也冇有開向老宅,而是駛向了城西,一處相對僻靜臨湖的私人茶舍。
這裡是謝執硯偶爾用來談事的地方,環境清幽,保密性極好。
車子停下,謝執硯解開安全帶,卻冇有立刻下車。
他轉過頭,看向晉棠,車廂內光線昏暗,他深邃的眼眸在陰影裡顯得更加晦暗不明,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暗色。
“看著我。”他聲音沙啞,略帶著命令。
晉棠緩緩轉過頭,迎上他的視線,臉上冇什麼表情。
“生氣了?我是臨時有事,海外有機密檔案被黑客竊取,我處理好就過來了 。”
看她還冇說話,他心裡有些堵塞,
“不是因為這個?”
晉棠目光不眨的看著他,依舊冇有說話。
他沉思了一會兒,“網上那些報道,你看到了?”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晉棠依舊沉默,隻是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謝執硯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知道是這個原因,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語氣平緩下來,卻依舊帶著些急促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