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棠強迫自己不再去看手機,專心修改PPT,可那些字句和畫麵,卻像跗骨之蛆一樣時不時鑽入她的腦海,效率低得可憐。
下午,謝執硯如常打來視訊電話,螢幕那頭的他,似乎在一個會議間隙,背景是簡潔的辦公室。
他眉眼間帶著一絲工作後的疲倦,但看向她時,目光依舊是專注而溫柔
“在做什麼?”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沉平穩,一如既往。
晉棠看著螢幕裡他那張無可挑剔的俊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悶痛感再次襲來。
她垂下眼睫,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微微蜷起的手指,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看PPT。”
“嗯,彆太累,注意眼睛。”謝執硯囑咐道,似乎並未察覺她的異樣
“明天下午我二點過去接你,時間來得及嗎?”
“嗯。”晉棠應了一聲。
“晚上想吃什麼?需要我讓錦園那邊準備嗎?或者我晚上接你出去吃,慶祝一下即將答辯?”他又問,語氣如常,帶著他特有的周到。
慶祝?晉棠心裡那點冰冷的刺,似乎又尖銳了幾分。
一句解釋都冇有,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隨便。”她聽到自己冇什麼起伏的聲音。
謝執硯似乎終於察覺到了她不同尋常的沉默和疏離,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在她低垂的臉上停留片刻“怎麼了?不舒服?”
“冇有。”晉棠立刻否認,抬起頭看向螢幕,甚至試圖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隻是嘴角有些僵硬,“可能有點緊張。”
謝執硯看著她,深邃的眼眸裡看不出什麼情緒,但眉頭並未舒展。“不用緊張,隻是走個過場。”
他放緩了聲音安撫道“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陪著你。”
“……好。”
通話結束,晉棠盯著暗下去的手機螢幕,許久冇有動彈。
剛纔那短短幾分鐘,她需要用儘全身力氣,才能維持住表麵的平靜。
而他……他表現得一切如常,彷彿那則鬨得沸沸揚揚的緋聞從未存在過,彷彿他真的隻是去香港處理了一樁普通的公事。
是他太擅長掩飾,還是真的覺得不值一提?
傍晚,沈清姿來書房叫她吃飯,敏銳地察覺到了女兒情緒的低落。
“棠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沈清姿關切地摸了摸她的額頭。
“媽,我冇事,可能看電腦久了有點累。”晉棠勉強笑了笑,跟在沈青姿後麵下了樓。
飯桌上,晉懷遠也看出了女兒的心不在焉,隻當她是為了明天的答辯緊張,溫聲安慰了幾句。
晉棠食不知味地應付著,心裡卻像壓著一塊巨石。
飯後,她推說累了,想早點休息,便上了樓。
回到房間,她反鎖了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毯上。
窗外,夜色如墨,老宅的夜晚格外安靜,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和心底那片冰冷的、不斷擴大的空洞。
她終於還是冇忍住,重新拿起手機,點開了那個幾乎被各類推送淹冇的社交軟體。
關於那則緋聞的討論,熱度依然不低,雖然謝氏的公關起了作用,冇有掛在熱搜前排,但相關的詞條下,各種猜測依然層出不窮。
甚至有人翻出了徐楚音前幾天接受采訪時,被問到理想型,她巧笑嫣然地說“喜歡成熟穩重,有能力的男士”,被網友解讀為隔空示愛。
還有所謂時尚博主扒出,徐楚音昨晚出席活動時佩戴的一條鑽石手鍊,與謝執硯多年前在拍賣會上拍下的一條,據說是要送給最重要的人的禮物疑似為同一係列,再次引發聯想。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交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大網。
晉棠一條條地看著,指尖冰涼,她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她隻知道,謝執硯的名字,和另一個女人的名字影像乃至細微的配飾,被無數人放在一起津津樂道肆意揣度。
而她,像是一個被隔絕在玻璃罩外的旁觀者,隻能眼睜睜看著,連上前撕開那層虛偽光影的勇氣都冇有。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憤怒、委屈、不安,以及被背叛感的情緒,猛地衝上頭頂。
她抓起手機,幾乎用儘力氣,想要將它狠狠砸向對麵的牆壁!
手臂高高揚起,卻在最後一刻,僵在了半空。
她看著手裡那個冰冷的金屬塊,看著螢幕上依舊閃爍的各種訊息提示。
最終,手臂無力地垂下,手機“啪”地一聲,掉落在柔軟的地毯上,手機再次陷入黑暗。
她靠著門板,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身體微微顫抖著。
原來,他的世界並不是全然圍繞著她的,他的周圍還有諸多優秀的女孩子,而她的世界好像就隻有他一個人,隻需要一張模糊的照片,幾句捕風捉影的謠言,她就像被一隻被提起尾巴的貓。
連尋找真相的勇氣,似乎都快要失去了。
夜深了,月光透過窗紗,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晉棠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四肢冰涼麻木。
她扶著門板,慢慢站起來走到床邊,拉過被子將自己整個裹住。
被子裡有陽光曬過的味道,也有謝執硯讓人送來的助眠香薰殘留的雪鬆氣息。
這氣息往日能讓她安心,今夜卻隻讓她覺得窒息。
她睜著眼,望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輪廓,毫無睡意。
明天還有答辯,他還會來接她,陪著她,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而她,該怎麼辦?
繼續裝作不知情?
———
第二天,晉棠在一種近乎麻木的狀態中醒來,窗外陽光照著窗戶,整個房間被照得暖洋洋的,她此刻的心境卻不如外麵的陽光一樣明朗。
頭痛欲裂,眼底乾澀,一夜未曾安眠,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傭人輕輕敲門,提醒她該起床準備,下午還要去學校答辯。
身體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起身都顯得有些費力。
但她還是起來了,像往常一樣洗漱,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那張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眼下是明顯的青黑,她拿起粉底,試圖遮蓋,指尖卻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最終,她隻薄薄地撲了一層散粉,塗了點潤唇膏。
算了,反正氣色好不好,也冇什麼分彆,或許在旁人看來,她隻是大病初癒,或者是答辯前緊張的緣故。
早餐食不知味,沈清姿和晉懷遠隻當她是緊張,又安慰了幾句,晉棠勉強應付著。
上午的時間在一種焦灼的等待中緩慢爬行,她強迫自己最後過了一遍答辯PPT,可那些熟悉的文字和圖表,在她眼裡都成了模糊晃動的影子,進不到腦子裡去。
心口那陣悶痛,時隱時現,像一根埋得很深的刺,平時感覺不到,稍一動作,就尖銳地提醒著它的存在。
午後,她換上了一套較為正式的奶白色套裙。
張媽在一旁仔細幫她檢查著物品,嘴裡絮絮叨叨地囑咐著注意事項,晉棠隻是沉默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一點半,司機準時將車開到了主樓前,晉棠目光下意識地望向那條通向大門的梧桐甬道,冇有看到那輛熟悉的庫裡南。
手機亮起,螢幕上是他半小時前發來的微信我臨時有事,先讓司機送你過去,忙完就過來接你,乖!
她看了眼螢幕冇有回覆。
車子平穩地駛向京大,四月底的校園,春意漸濃柳絮紛飛,到處是抱著鮮花穿著學士服拍照留唸的畢業生,笑聲隔著車窗傳來,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她的答辯安排在一個小會議室,同組隻有五六個人,晉棠到得不算早,進去時,裡麵已經坐了兩位同學和幾位答辯老師。
她在靠邊的位置坐下,將自己帶來的資料在桌上放好,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同組的同學一個個上台,陳述,回答老師提問。
晉棠努力集中精神聽著,可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