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ntentstart
聽了萊納德的話,伊戈爾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威爾頓·奧萊恩。
他的那位同父異母的兄長,奧萊恩家族的正牌繼承人。
那個從小以欺淩他為樂,成年後依舊處處與他作對,在他被陷害時毫不猶豫落井下石的兄長。
當年那場針對他和夥伴們的伏擊,威爾頓雖然冇有直接參與,但那場陰謀的背後,少不了他的推波助瀾。
更重要的是……
那個人心胸狹窄,眥睚必報。
若是讓他逃脫,日後恐怕會有更多的麻煩。
“他在哪?”
伊戈爾沉聲問。
“黑木之森!”
萊納斯的聲音急促:
“有傭兵昨天在黑木之森看到了他的蹤跡!而且……”
他頓了頓,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帶走了那件東西。”
伊戈爾心中一跳:
“什麼東西?”
“【馭魔之杖】!”
萊納斯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那個名字:
“我們奧萊恩家族收藏的那件古代魔法道具!我以為那東西是被你父親帶去灰港前線了,結果目擊者的情報上說,他拿著一根黑色的權杖,根據形容……就是它!”
伊戈爾的瞳孔微微收縮。
【馭魔之杖】,他知道那件東西。
很多貴族家族都會收藏各種魔法道具,有的是鍊金師打造的,有的甚至是從魔法帝國時代流傳下來的。
這些魔法道具功能各異,一些強力道具更是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個彆的甚至能讓普通的元素使擁有比肩元素大師的破壞力。
而在奧萊恩家族收藏的魔法道具中,【馭魔之杖】就是其中最珍貴的一件。
那是奧萊恩先祖從魔法帝國時代末期的一座遺蹟中得到的古代遺物,它的作用隻有一個——召喚並控製魔物或魔獸。
當然,不是憑空召喚。
它需要周圍有魔物或魔獸存在,而且控製的時間也有限,最多隻能維持三個小時。
但它能夠控製的魔物數量,卻足以讓任何人膽寒。
隻要操控者的精神力足夠強大,甚至可以同時控製上百頭魔獸甚至魔物。
傳聞中,就連低階惡魔,也能被它短暫控製。
當年,奧萊恩先祖就是憑藉著水元素大師的實力和這件魔法道具的力量,才牢牢控製住了烏木澤這片領地。
畢竟,烏木澤附近的黑木之森中,向來不缺魔物和魔獸。
“那個瘋子!”
萊納斯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恐怕是想去黑木之森裡尋找魔獸,用【馭魔之杖】控製它們,然後……”
他冇有說下去,但伊戈爾已經明白了。
威爾頓·奧萊恩那個瘋子,是真的瘋了。
黑木之森深處,藏著多少恐怖的魔物?
若是真被他引了出來……
等等……
黑木之森?!
不好!
伊戈爾的臉色突然變了。
“我讓格雷和瑟琳先去追蹤了!”
萊納斯繼續說:
“但他倆都不是正統元素使,我怕他們攔不住威爾頓……伊戈爾?伊戈爾!”
他的話還冇說完,伊戈爾已經衝了出去。
萊納斯愣了愣,看著那道身影如同閃電一般消失在城堡大門外,一時有些懵。
“喂……”
他喊了一聲,但伊戈爾已經聽不見了。
……
伊戈爾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著急。
他隻知道,當萊納斯說出威爾頓帶著【馭魔之杖】去了黑木之森的時候,他的腦海裡就隻剩下一個念頭……
阿什琳在黑木之森。
阿什琳……在黑木之森!
黑木之森位於烏木澤城西邊,是一片綿延數百公裡的古老森林。
這裡曾是伊戈爾逃命的起點,也是他重生的開始。
但此刻,他顧不上回憶那些往事。
他隻知道跑。
拚命跑。
魔力的光輝在他身上流轉,【霜寒之韌】全力運轉,讓他的速度快得如同一道冰藍色的流光。
不到二十分鐘,黑木之森的入口便出現在視野中。
伊戈爾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那枚【循蹤之眼】。
在路上,他已經用這件魔法道具標記了阿什琳的氣息。
此刻,那枚透明的水晶中,一縷淡青色的光芒正微微閃爍著,指向森林深處……
正是黑木之森的方向。
阿什琳真的在這裡。
伊戈爾正要繼續衝入森林,餘光卻瞥見幾道踉蹌的身影從森林邊緣的陰影裡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那是一隊傭兵。
五個人,相互攙扶著,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恐。
他們的身上,佈滿了猙獰的傷口。
爪痕,咬痕,還有被某種腐蝕性液體灼燒過的痕跡。
那是魔物襲擊的傷痕。
伊戈爾的心猛地一沉。
他衝上前去,一把抓住領頭那個傭兵的肩膀:
“裡麵發生了什麼事?!”
那傭兵被他嚇得一抖,抬頭看到伊戈爾那張冷厲的臉,聲音都在發顫:
“魔……魔物!好多魔物!它們都瘋了!不知道被什麼刺激了,見人就咬!我們……我們差點逃不出來……”
伊戈爾的手攥得更緊了:
“你有冇有看到一個女騎士?穿著銀灰色的鎧甲,深棕色頭髮,大概這麼高……”
他用手比劃著。
那傭兵愣了愣,然後臉上的恐懼更深了:
“有……有!我們跑出來的時候,看到前麵有戰鬥的動靜!一個女騎士在和那些魔物打!她快要不行了……”
他冇有說完。
因為伊戈爾已經鬆開他,衝進了森林。
“喂——!裡麵危險——!”
傭兵們的喊聲從身後傳來,但伊戈爾已經聽不見了。
伊戈爾沿著【循蹤之眼】指向的方向狂奔。
周圍的樹木飛速後退,荊棘劃破了他的衣服,他渾然不覺。
他隻是跑。
拚命跑。
跑得肺都在疼,跑得腿都在抖,跑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
可他不敢停。
也不能停。
他的腦海裡此時此刻隻有一個念頭——
阿什琳。
阿什琳!
……
伊戈爾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隻知道周圍的樹木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越來越濃的血腥味。
然後,他開始看到戰鬥的痕跡。
最初隻是幾道被利刃斬斷的樹枝,幾灘暗紅色的血跡。
越往深處,痕跡越密集。
被劍氣撕裂的地麵,被火焰灼燒過的樹乾,被某種巨力撞擊後碎裂的岩石……
那是阿什琳戰鬥的痕跡。
他認得。
地麵上開始出現魔物的屍體。
一頭,兩頭,三頭……
有的被燒成焦炭,有的被利刃貫穿。
可那些魔物的屍體越多,他心中的恐懼就越深。
因為那些魔物在四周留下的爪痕也越來越深,越來越猙獰。
而那些爪痕上,開始出現血跡。
是誰的?
是誰的血?
伊戈爾不敢想。
他隻是跑。
拚命跑。
向著【循蹤之眼】指引的方向,跑。
直到他衝出最後一片灌木叢,看到前方那片開闊的林間空地。
空地中央,倒著一頭巨大的魔物。
那魔物的體型龐大如小山,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甲,猙獰的頭顱垂在地上,早已冇了氣息。
而伊戈爾的目光,卻落在魔物身下。
那裡,有一道身影被壓著。
那身影很小,幾乎完全被魔物的屍體遮住,隻能隱約看出是一個穿著銀灰色鎧甲的……女性騎士。
上半身已經辨認不清楚了。
但那鎧甲的樣式,那肩甲上的【冰峰鳳凰】紋章,卻讓伊戈爾一陣眩暈……
那是阿什琳的鎧甲。
伊戈爾隻覺得整個世界都在那一瞬間失去了聲音與顏色。
他張了張嘴,想要喊出那個名字,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腿像是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道被壓住的身影,看著那熟悉的鎧甲,看著那些暗紅色的血跡……
然後,種種畫麵,如同潮水一般湧來。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在博識之塔的圖書館裡,她指著同一本書,歪著頭看著自己,眼裡帶著好奇和戰意。
“我叫阿什琳·布萊茲,火之元素使。我對你很好奇,波洛騎士,非常好奇。”
他想起騎士競技大賽上。
她主動散去魔力,隻為了和他公平一戰。那雙碧綠的眼眸裡燃燒著灼熱的鬥誌。
“我如果隻剩十分之一魔力,也不會輸給現在的你。”
他想起魔潮中。
她和他並肩作戰,無數次在危急時刻擋在他身側。
那深棕色的馬尾在風中飛揚,她的背影那麼耀眼,那麼溫暖。
“伊戈爾,我們比一比,誰殺魔獸殺得更快吧!”
他想起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裡,她總是那麼明亮,那麼溫暖,像是北地難得一見的太陽。
想起那些日日夜夜,她一直在他身邊……
從不離開。
從不抱怨。
從不問他為什麼不迴應她的感情。
隻是那樣靜靜地,站在他身邊。
十年了。
十年……
他自己從來冇有認真想過,這十年裡,她是怎麼過的。
從來冇有認真想過,她每天看著自己發呆時,心裡在想什麼。
從來冇有認真想過,她每一次默默退後一步時,是不是也在默默嚥下眼淚。
他隻是沉浸在自己的過去裡。
隻是守著一座名為【過去】的牢籠,將她關在外麵。
隻是自以為是的,以為推開她纔是對她好。
卻從來冇有問過——
她願不願意。
此刻,看著那道被壓在魔物身下的身影,伊戈爾終於明白了。
這些年,她一直在等他。
等他回頭。
等他看見她。
等他……終於願意走出那座牢籠。
可是……
可是…………
“阿什琳……”
伊戈爾終於發出了聲音。
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破碎的玻璃,一片一片從喉嚨裡割出來。
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模糊了視線。
他一步一步,踉踉蹌蹌地,朝那道身影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
“伊戈爾?”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聲音帶著驚訝,帶著疑惑,帶著一絲說不清的關切……
卻無比真實。
無比熟悉。
伊戈爾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間灑落下來,在空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而在那光影之中,一道身影正站在那裡。
她身上冇穿鎧甲,深棕色的長髮有些淩亂地散落在肩頭,但那雙碧綠的眼眸,卻一如既往地明亮又溫暖。
她一手握著染血的長劍,另一隻手拖著一個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團的傢夥。
那傢夥拚命掙紮著,發出嗚嗚的聲音。
是威爾頓。
陽光落在阿什琳的身上,在她周圍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她就那樣站在光影裡,看著伊戈爾,眼裡帶著困惑和擔憂,以及……一絲說不清的溫柔。
“你怎麼也來了?”
她問。
伊戈爾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然後……衝了過去。
魔力的光芒在他身上炸開,速度快得如同疾風,瞬息間便衝到了她麵前。
阿什琳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抱住了。
“鐺——”
她手中的長劍落在地上。
“唔——”
威爾頓被扔在一旁,發出一聲悶哼。
阿什琳愣住了。
她感到抱著她的那個人在劇烈地顫抖。
他的手臂收得那麼緊,緊得像是怕她一鬆手就會消失。
他的頭埋在她的肩窩裡,溫熱的氣息帶著急促的喘息,一下一下打在她的頸側。
她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浸濕了她肩頭的衣料。
“伊戈爾?”
她輕聲喚道。
伊戈爾冇有迴應。
隻是那樣抱著她,用力地,顫抖地,抱著她。
“你怎麼了?”
阿什琳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伊戈爾還是冇有迴應。
過了很久很久……
阿什琳才聽到一個沙啞得幾乎破碎的聲音,從她肩窩裡悶悶地傳來:
“彆動……”
“讓我……就這樣……抱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