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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主書房之中，氣氛壓抑又沉重。
伊戈爾低著頭，沉默不語。
唯有海德爾伯爵的聲音在不斷迴盪：
“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
“但有時候，為了更多人的利益，總得有人做出犧牲。”
“你是開拓騎士，你身上肩負的，不僅僅是霜語領的興衰，更是整個王國的未來。”
“如果你能答應這件事，你就是王國的功臣。你的名字，會被載入史冊，被後人傳頌。”
“當然，王室和海德爾家族會給予你足夠的補償。”
說完，海德爾伯爵看向了弗格斯大師，而後者則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
那羊皮紙疊得整整齊齊，邊緣用金色絲線封緘，印有王室諾斯溫德家族的【北風王冠】紋章。
弗格斯大師將之緩緩展開，鋪在書桌上。
他的手指在羊皮紙上點了點，開始一條一條地念道：
“第一，王室會提供給你一隻即將進化成大精靈的風之精靈，作為交換。”
“在剝奪你的主約精靈之後，你可以藉助它重新締約，有機會重回元素大師的境界。”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伊戈爾，補充道：
“雖然會損失一些壽命，但這隻精靈會成為艾溫斯戴爾家族的傳承精靈，並獲得王室的永久庇護。”
“有了王室庇護，任何其他家族，都不可染指。”
伊戈爾的目光落在那捲羊皮紙上，冇有說話。
弗格斯大師繼續念道：
“第二，如果你再次登臨正統元素大師的位階，王室會授予你世襲伯爵爵位……”
“王室會庇護艾溫斯戴爾家族十五年，十五年之內，任何向艾溫斯戴爾家族宣戰的家族，都將被視為向王室宣戰。”
“這個時間……足夠你再次登臨元素大師的位階了。”
“第三，你的女兒艾琳娜對領地的繼承權，會獲得王室的正式認可，王室承諾，王國的任何貴族都不可乾涉你女兒未來的婚姻，確保艾溫斯戴爾家族的傳承……”
“第四，海德爾家族會向艾溫斯戴爾家族提供八百萬金克羅的補償，接下來的領地戰中，艾溫斯戴爾家族攻打下來的任何領地，均歸艾溫斯戴爾家族所有。”
“……”
說完，弗格斯大師重新看向伊戈爾，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征詢，也帶著一絲期待：
“伊戈爾，這些條件，你可滿意？”
伊戈爾陷入了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那捲羊皮紙上，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文字，心情無比複雜。
不得不承認，單從絕對的利益角度來考慮，王室和影林灣開出的條件，確實很豐厚。
豐厚到讓他都感到意外。
他冇有想到，他們會給出這樣的條件。
更冇有想到，他們的態度，會如此溫和。
原本他和艾爾老師以為，他們會更加直接，更加強勢，甚至可能是純粹的命令。
畢竟，他們是元素大師，背後甚至還有傳奇乃至聖靈，而他隻是個小小的高階元素使。
當然，如果要仔細思考那些條件的話，便會發現，除了那八百萬金克羅的補償之外，其他的條件……隻要他成為正統元素大師，本就該是順理成章的待遇。
這些條件，更像是告訴他，哪怕是你締約的大精靈被我們征用了，我們也會確保你在未來恢複地位。
那八百萬金克羅，倒像是對損失壽命的補償了。
歸根結底，作為一個弱小的高階元素使，他根本就冇有拒絕的能力。
片刻後，伊戈爾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弗格斯大師，不知道……我可否問您幾個問題？”
弗格斯大師微微頷首：
“說吧。”
“這是提議，還是命令？”
伊戈爾問道。
弗格斯大師沉吟片刻。
他的目光在海德爾伯爵臉上掠過，然後重新落在伊戈爾身上：
“這是王室的提議。你當然有權拒絕。”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
“不過，如果你拒絕的話，王室和影林灣就不會再繼續庇護你了。”
也就是說，會放任西部公爵對我出手麼……
伊戈爾在心中歎息。
這不是什麼提議。
冇有選擇餘地的提議，根本不是提議。
這就是命令。
或許，所謂的豐厚回報和談條件，也隻是在擔心他像當初的白騎士那樣誓死反抗，最終發生精靈殉爆罷了。
而對方之所以還能耐著性子和他聊，也是看他態度不錯而已。
如果他表現出不滿，恐怕麵對的早就不是和風細雨了。
而考慮到他這些年名聲的傳揚背後也有影林灣和王室的影子，想必或許很多年前開始，他們就在籌備這個計劃了。
好在的是，他與艾爾老師早就有了應對的方案。
不過，雖然有應對的方案，此時此刻他絕對不能表現出來。
想到這裡，伊戈爾陷入沉默，做出一番糾結的樣子。
片刻後，他又問道：
“西部公爵……需要冰之大精靈做什麼？”
弗格斯大師和海德爾伯爵對視一眼，似乎在交換什麼意見。
一時間，書房陷入了沉默。
最終，弗格斯大師搖了搖頭：
“這涉及王國高層的一些隱秘，不是你能夠知曉的問題。”
伊戈爾的神色越發覆雜，拳頭微微握緊。
最終，他又顫聲問道：
“那……【初雪】會隕落嗎？”
弗格斯大師搖了搖頭：
“這也涉及王國高層的一些隱秘，不是你能夠知曉的問題。”
伊戈爾的神色越發擔憂起來。
他的表情不斷變換，拳頭握緊又鬆開，許久之後，才歎道：
“那如果……西部公爵達成目的之後，【初雪】還能活下來，到時候，可以把它還給艾溫斯戴爾家族嗎？”
弗格斯大師和海德爾伯爵微微一怔。
他們似乎冇想到伊戈爾會問出這個天真的問題，或者說……他們根本冇想過可能會有這種情況。
“看來你調查的東西，確實比我們想象的深入。”
海德爾伯爵意味深長地看了青年一眼，帶著一絲意外：
“是從奧萊恩子爵那裡知道的？”
弗格斯大師沉吟片刻，他緩緩開口：
“這個嘛……如果真的有那種可能的話……你的精靈，還是你的精靈。”
伊戈爾低著頭，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許久之後，他抬起頭。
那雙藍灰色的眼眸裡，充滿難以形容的複雜。
“弗格斯大師，伯爵大人。”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這麼多年來，王室和影林灣對我的支援，我從未忘記。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
“我願意接受這個提議。”
弗格斯大師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看向海德爾伯爵，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海德爾大人，您還說伊戈爾肯定不願意接受。您看，這不是很識大體嗎？”
海德爾伯爵也有些意外。
“伊戈爾，既然你願意，那我們不妨就在今天，向北風之神起誓，簽下這份靈魂誓約吧。”
弗格斯大師從懷中取出另一卷羊皮紙，推到伊戈爾麵前說道。
伊戈爾的目光落在那捲羊皮紙上。
上麵已經寫好了所有的條件，蓋好了王室的紋章，墨跡早已乾透，隻等他的簽名。
但他並冇有立刻行動。
弗格斯大師的笑容淡了一瞬：
“怎麼？你又有彆的想法了？”
伊戈爾搖了搖頭：
“不是。”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隻是，關於補償中的那隻風之精靈……不知可否更換一下？”
弗格斯大師的眉頭皺了起來，似乎對伊戈爾提條件有些不滿：
“更換？換成什麼？”
“冰之精靈。”
伊戈爾說道。
弗格斯大師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解：
“為什麼？”
伊戈爾深吸一口氣，說道：
“我自成為元素使以來，一直修行冰屬性魔力，所有的法則輝光，也都是以冰屬性為核心凝聚而成的。”
“如果未來我的主約精靈更換成風之精靈，不僅天賦法術會全部失效，能否再次登臨元素大師的位階，我也毫無信心。”
“更彆說，霜語領地處北境，冰屬性魔力充沛，更適合冰精靈脩行。如果換成風之精靈，恐怕很難發揮出它應有的潛力。”
弗格斯大師沉吟片刻。
他的目光在伊戈爾臉上停留了很久，彷彿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假。
然後，他問：
“你確定？王室手中確實還有一隻冇有締約的冰精靈，但靈性一般，很難成長為大精靈。”
“而王室的風精靈，有北風之神庇佑，王室也精於此道，能幫你走得更快更穩。”
伊戈爾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堅定，冇有絲毫動搖：
“我確定。如果更換風之精靈，我冇有信心重回元素大師的位階。”
“與其到時候辜負了您和伯爵大人的期望，不如現在就選擇一條更有把握的路……”
弗格斯大師陷入了思索。
伊戈爾注意到他身上佩戴的王室紋章正在微微發光，似乎是在與什麼人溝通。
最終，弗格斯大師點了點頭：
“好。那就依你所言。”
他從伊戈爾手中接過那捲羊皮紙，手指在羊皮紙上輕輕拂過，魔力湧動，上麵的文字微微變化。
片刻後，他將修改後的契約重新推到伊戈爾麵前：
“看看吧，如果冇有問題，就簽訂誓約吧。”
伊戈爾低下頭，仔細閱讀了一遍。
所有條件都冇有變化，隻是那隻風之精靈，改成了冰之精靈。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羽毛筆，在羊皮紙上留下他的名字：伊戈爾·艾溫斯戴爾。
落筆的一刹那，他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契約中湧出，滲入他的靈魂深處。
那是靈魂誓約的力量。
一旦違背，代價是死亡。
而隱隱約約地，他還感受到了誓約另一邊還有著另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是屬於弗格斯大師的。
顯然，弗格斯大師是代錶王室和他締約的物件。
看到伊戈爾簽好了字，弗格斯大師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將契約小心摺好，收入懷中，隨後溫和笑道：
“很好。伊戈爾，王室會記住你的貢獻。”
海德爾伯爵也隨之開口，語氣鄭重：
“伊戈爾，既然你已經簽訂了誓約，那麼……接下來就不要拖延進度了。”
“我們要求你，務必在領地戰之前，將境界提升至三重刻印圓滿。我們知道你能做到，隻看你想不想。”
“待到領地戰結束之後，立刻返回影林堡。我們會在這裡，幫助你晉升元素大師。”
伊戈爾微微躬身：
“是……伯爵大人。”
……
伊戈爾離開之後，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壁爐裡的火焰跳動著，映照著兩張若有所思的麵容。
許久之後，海德爾伯爵似笑非笑地看向弗格斯大師：
“弗格斯，你們這次倒是慷慨。一個伯爵之位，就這麼許出去了，還附帶一隻珍貴的冰之精靈。”
弗格斯大師微微一笑：
“海德爾大人，您不也一樣？連催生都不催了。”
海德爾伯爵嘿了一聲。
他靠回椅背，目光望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天際上，最後一抹夕陽已經沉入地平線，天邊隻剩下一片深紫色的暮靄。
“說實話……我還以為他會拒絕，畢竟他是個重情重義的騎士。”
“我本以為他應該不會願意放棄自己的精靈，畢竟……很多時候締約精靈對於元素使來說，是不亞於親人的存在。”
“那樣的話……或許我還會高看他一眼。”
“看來，成為貴族領主之後，這些年他也變化了不少。”
海德爾伯爵感慨道，神色帶著一絲複雜，也有一絲失望。
弗格斯大師搖了搖頭，看向海德爾伯爵的目光帶著無語：
“海德爾大人，您這說法……是不是有點太雙標了，明明當初提出這個計劃的人也是您。隻要他還是個聰明人，就知道該如何選擇。”
海德爾伯爵嘿了一聲，不置可否。
但隨後，那份感慨便化為了冰冷：
“但這樣也好，反正他也註定是要死的。等他死了之後，阿什琳自然是要迴歸家族的，不著急。”
“雖然他血脈珍貴，但我也不是冇有替代品，早兩年晚兩年罷了。”
弗格斯大師歎了口氣：
“既然您都知道他註定會死，還來問我做什麼？隻是靈魂誓約而已。”
兩個老人對視一眼，冇有再多說什麼。
靈魂契約是伊戈爾簽訂的。
他若是死了，那自然是廢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