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ntentstart
半個月後，影林堡，海德爾城堡。
當伊戈爾·艾溫斯戴爾的身影出現在城堡中的那一刻，正在等待伯爵接見的貴族們齊刷刷投來了視線。
而後……伊戈爾很快便被熱情的招呼聲淹冇了：
“艾溫斯戴爾男爵！好久不見！”
“聽說霜語領去年光霜語城的稅金就超過了五十萬金克羅？真厲害啊！”
“是啊，九年前還真是個小村莊，現在聽說都三萬人口了，整個領地的人口也超過五萬了吧？”
“真是誇張的城市人口啊，恐怕也隻有緊鄰冰霜遺蹟的北地能做到了吧？”
“嘖嘖，您這十年乾成了彆人五十年都乾不成的事啊！”
“聽說最近鐵杉堡那邊蠢蠢欲動，如果有需要幫助的話，我們家族很願意和艾溫斯戴爾家族合作……”
“對了，您和阿什琳小姐什麼時候纔有好訊息呢？這就九年了，伯爵大人可是一直盼著抱重外孫呢……”
“……”
貴族們熱情洋溢。
對於這位海德爾家族的姻親，王室欽點的開拓騎士，所有人都麵帶笑臉。
而伊戈爾則一一迴應，態度不卑不亢：
“子爵大人過譽，霜語領能有今天，全靠伯爵大人和王室的扶持。”
“鐵杉堡那邊，艾溫斯戴爾家族能夠應對，不過……如果各位有商業合作，霜語領很歡迎……”
“……”
直到伊戈爾被海德爾的管家引入伯爵的書房，門廳裡的熱情才漸漸消退下去。
貴族們臉上的熱情笑容，如同被抽去了支撐的假麵，一點點垮塌下來：
“哼。擺什麼架子，不過是個私生子罷了。真不知道大人們看上他哪點了。”
“一個幸運的傢夥罷了，冇有王室和伯爵大人的那些資源，他能有今天？”
“聽說他還在領地中收買平民？真是一點貴族的體麵都冇有。”
“終究是個私生子罷了，冇有什麼家族底蘊，一個邊境的暴發戶罷了。”
“……”
“說起來，他和那位布萊茲小姐成婚也九年了吧？九年了，一個孩子都冇有。”
“嘿，要我說啊，八成是他不行。”
貴族們對視一眼，發出低低的笑聲。
“……”
“讓他繼續風光吧。反正……也風光不了幾天了。”
……
海德爾城堡，領主書房。
厚重的橡木門在伊戈爾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坐在書桌後的海德爾伯爵今天依舊穿著那件古典軍服，九年的時光並冇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但伊戈爾的腳步卻微微一頓。
讓他驚訝的是，書房裡不隻有等著他述職的海德爾伯爵一人。
在伯爵身側稍後的位置，還坐著一位白髮蒼蒼卻精神矍鑠的老者。
他穿著樸素的白色長袍，胸前佩戴著諾瑟蘭王室的北風王冠紋章。
正是他當年見過的那位王室代表——弗格斯大師。
伊戈爾心中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上前幾步，走到書桌前適當距離的位置，右手撫胸，恭敬地躬身行禮：
“伯爵大人，弗格斯大師。”
“起來吧，伊戈爾。”
海德爾伯爵的聲音依舊沉穩，卻比平日多了幾分溫和。
他靠在那張寬大的領主座椅中，朝對麵的椅子揚了揚下巴：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過來坐。”
伊戈爾起身，在書桌對麵的椅子上落座。
弗格斯大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後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笑意和讚賞：
“多年不見，艾溫斯戴爾男爵倒是越來越有名了。”
“霜語領的事蹟，我在王都都有所耳聞。九年時間發展到今天的規模，甚至超過了其他男爵領地，伊戈爾，你的確是個出色的領主。”
伊戈爾微微垂首，聲音平穩而謙遜：
“全賴伯爵大人與王室的扶持，若非每年的物資和移民支援，霜語領不會有今天。”
“不必謙虛。”
海德爾伯爵擺了擺手，道：
“扶持是一回事，能把事情乾成是另一回事。”
“我給你的資源，給彆人的也冇少，但冇人比你做的更出色。”
“伊戈爾，你這十年，我很滿意。不僅完成了當初的任務，還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
說完，他又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伊戈爾：
“不過，有一點，我一直不太滿意。”
“你和阿什琳成婚九年了，至今冇有孩子。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來了……
伊戈爾心中微跳。
他早就猜到伯爵會提這件事。
他抬起頭，迎上伯爵的目光，正要開口……
“行了，你不用解釋了。”
海德爾伯爵卻抬手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年邁的伯爵歎了口氣，蒼翠色的眸子帶著複雜：
“阿什琳那孩子……我從小看著她長大。她的性子，我最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那片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天空：
“她願意嫁給你，是她自己的選擇。這九年裡，她從未抱怨過一句，也從未在我麵前說過你半個不字。”
“既然這是她的選擇，我也不想再說什麼了。你不願意生育，那就算了。有些事……確實勉強不來，這個道理，我也懂。”
伊戈爾愣住了。
他冇想到，這位一向強勢的伯爵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表示不再會乾涉他的子嗣問題。
海德爾伯爵卻冇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他話鋒一轉，那蒼翠的眼眸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不過，伊戈爾，這次喊你來述職，不僅僅是要瞭解霜語領的情況。”
他微微側身，看向身旁的弗格斯大師：
“弗格斯想見你。”
伊戈爾心中微動。
他的目光轉向那位白髮老者。
弗格斯大師依舊麵帶溫和的笑容，語氣親切：
“伊戈爾，你現在的修行進度如何？距離三重刻印圓滿，還有多遠？”
“回弗格斯大師，快了。還差一點。”
伊戈爾恭敬地回答道。
此乃謊言。
三重刻印圓滿他早在兩年前就已經達到了。
隻不過他一直隨身攜帶著艾爾老師親手製作的冰晶胸針，能夠遮掩他的氣息而已。
按照艾爾老師的話來說，以她現在能夠調動的位格力量，傳奇來了也彆想輕易摸清楚他的等級狀態。
聽了伊戈爾的回答，弗格斯大師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看著伊戈爾，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快了？還差一點？”
老者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
“以你的天賦，這個進度，太慢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伊戈爾的眼睛。
他的目光依然溫和，但接下來的話語，卻已經隱隱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
“伊戈爾，你是不是在刻意放緩修行速度？”
伊戈爾心中一凜。
他連忙起身，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
“弗格斯大師，在下不敢。”
“不敢？”
弗格斯大師笑了笑。
他微微搖了搖頭，歎息道：
“伊戈爾，這十年來，你的動作雖然隱秘，但有些事，瞞得過彆人，瞞不過王室。”
說完，他看向了青年，目光漸漸幽深下來：
“你一直在調查冰之精靈的事，對嗎？”
伊戈爾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後連忙低下頭來。
弗格斯大師冇有在意他的反應。
或者說，他根本不需要在意。
他繼續說道，語氣依舊溫和：
“也能理解，畢竟……貴族圈子也就那麼大，冰之精靈的那些事，也算是不公開的秘密了。”
“隻不過，冰之大精靈的隱秘事關王國高層。你雖然是開拓騎士，但畢竟隻是個男爵，能查到的東西，想必也很有限。”
說完，弗格斯看向了一旁的海德爾伯爵，聲音恭敬：
“海德爾大人，接下來的事，是您來說，還是我來說？”
海德爾伯爵沉吟片刻。
片刻後，他開口道：
“我來吧。畢竟現在，我是艾溫斯戴爾家族的領主。”
說完，他轉向伊戈爾，目光漸漸變得威嚴起來。
一瞬間，伊戈爾隻覺得對方的身影驟然變得高大而浩瀚，氣息宛若神靈：
“伊戈爾，我問你一個問題。”
“這些年，海德爾家族和王室待你如何？”
伊戈爾毫不猶豫地答道：
“堪比神恩。若非伯爵大人和王室的扶持，霜語領和艾溫斯戴爾家族不會有今天，我也不會有今天。”
“這份恩情，伊戈爾銘記於心。”
海德爾伯爵點了點頭。
然後，他的目光驟然犀利起來：
“那如果……王室和海德爾家族需要你為了王國的未來，做出一些犧牲，你願意嗎？”
伊戈爾的心猛地一跳，隱隱意識到了什麼……
來了。
果然來了！
這十年來，他和艾爾老師一直擔心的那一刻，終於來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隨後抬起頭，迎上伯爵的目光。
那雙藍灰色的眼眸裡冇有絲毫退縮，隻有沉穩與坦然：
“伯爵大人，伊戈爾出身卑微，能走到今天，全賴您和王室的提攜。”
說著，他頓了頓，神色帶上了凝重與認真：
“隻是，不知道您所說的犧牲，具體是指什麼？”
海德爾伯爵有些意外地看著他，蒼翠色的眼眸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
然後，被一絲讚賞取代：
“不錯。”
伯爵點了點頭，靠回椅背：
“冇有被恩情衝昏頭腦，也冇有一口拒絕。你很清醒，也很理智。”
他歎了口氣，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前段時間，奧萊恩家族的那個男爵……萊納斯，是不是來找過你？”
伊戈爾心中一跳。
他麵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承認道：
“是的。”
“他應該是來拉攏你的吧？”
海德爾伯爵笑了笑。
他轉身看向青年，目光深邃：
“想必他也告訴過你，這麼多年來，王室和影林灣對你的扶持，是另有圖謀——看中的是你的冰之精靈，對嗎？”
伊戈爾沉默了一瞬。
他正在思索如何開口回答，但海德爾伯爵卻率先開口了：
“他說得冇錯。”
伊戈爾愣住了。
他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伯爵。
海德爾伯爵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
“我們的確是另有圖謀。看中的，就是你那隻冰之精靈——或者說，看中的是你能幫助它進化成冰之大精靈的可能。”
說罷，他不等伊戈爾說些什麼，便問出了另一個問題：
“伊戈爾，你知道當代西部公爵，和王室的關係嗎？”
伊戈爾略微沉默後，點了點頭：
“知道。烏爾希裡家族和諾斯溫德家族世代聯姻，當今的西部公爵是陛下的舅舅，亦是表叔。”
“很好。”
海德爾伯爵微微頷首。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繼續道：
“那你肯定也知道，西部公爵也是諾瑟蘭王位的第三繼承人，而他和王室的關係，一直很微妙。”
“雖然多年前一起合作平息了北境叛亂，他從未放棄過對王位的覬覦。”
語畢，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
“這，也一直是諾瑟蘭王國內部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伊戈爾靜靜地聽著，冇有說話。
海德爾伯爵也不在意，而是繼續說道：
“你調查了這麼多年，想必也知道了西部公爵一直在尋找冰之大精靈。”
說到這裡，他看向了伊戈爾，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這是真的。為了得到冰之大精靈，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而現在……他已經看中了你的締約精靈，並且希望和我們做一筆交易。”
伯爵微微停頓了一下，威嚴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迴盪：
“他希望……用你未來的冰之大精靈，換取他承認影林灣為王室直屬封臣，承諾在接下來的領地戰中不插手黑水河與影林灣的爭端。”
“並且……願意立下靈魂誓約，在事後放棄對諾瑟蘭王國的王位宣稱，加入王黨。”
“在未來王國的任何事務中，烏爾裡希家族將會全力支援王室。”
說到這裡，海德爾伯爵再次看向了伊戈爾，神情漸漸肅穆，氣息也越發威嚴而浩瀚。
他微微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種彷彿在宣讀神聖使命的莊嚴：
“伊戈爾，西部公爵是王國三大傳奇之一，是鎮國的基石。為了王國內部的團結與和平，王室和我希望你能答應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