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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和阿什琳的婚禮最終定在了三個月後於霜語領舉辦。
考慮到北地百廢待興,心懷心事的兩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婉拒了海德爾伯爵將婚禮放在影林堡大辦,邀請西部諸多貴族參加的提議。
這場聯姻畢竟不涉及王室,無需像開拓騎士冊封那般恪守嚴格的規格。
而最終,同樣被領地重建、防務調整以及自身健康問題纏身的海德爾伯爵也不就再繼續堅持,且隨兩人的心意了。
隻是,他為阿什琳額外準備了一份異常豐厚的嫁妝——
其中包括兩枚珍貴的低階元素石,一座位於影林灣湖畔風景秀麗處的大型莊園,以及一座原屬於奧裡利亞家族,儲量雖然不大但價值連城的小型魔晶石礦山的開采權。
處理完冊封後續的諸多瑣事,並敲定了初步的婚禮籌備事宜後,伊戈爾便帶著海德爾家族支援的第一批物資,踏上了返回領地的路程。
阿什琳則暫時留在影林堡,處理一下個人事務以及與騎士團的交接工作。
兩人約定,等伊戈爾回到霜語領,將那邊的基礎安頓好、做好迎接婚禮的準備後,再親自返回影林灣接她。
……
次日,裝載著五十輛馬車物資的車隊,在海德爾伯爵特意調撥的二百名精銳士兵的護送下,浩浩蕩蕩地駛離了海德爾城堡。
然而,隊伍剛出宏偉的城門不遠,就在通往北境的主乾道上停了下來。
坐在馬車中冥想修行的伊戈爾感覺到行進中斷,眉頭微微一蹙。
直到片刻後,車隊還冇有繼續移動,他才終於忍不住掀開厚重的簾布,問道:
“怎麼回事?為什麼停車了?”
負責在前方開道的士兵很快策馬回來,臉上帶著一絲為難:
“男爵大人,前麵有些騷動,道路堵住了。”
“似乎……是有人在鬨事。看家徽……像是湖灣領下轄某個男爵家族的貴族少爺。”
鬨事?
伊戈爾微微皺眉。
他看了看後麵被堵得越來越多的馬車,想了想後直接下了車廂,在幾名霜語領隨從的簇擁下朝著前方走去。
車隊的前方,正被看熱鬨的人群圍成了一個鬆散的大圈,裡麵傳來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和咒罵聲。
見到被侍從簇擁、衣著華美的伊戈爾,最前麵的人群連忙麵帶敬畏地讓開。
伊戈爾朝著怒罵聲的來源望去。
隻見一個滿臉怒容的年輕貴族,正揮舞著一根裝飾性的短柄馬鞭,狠狠抽打著一個蜷縮在地上的男人。
那捱打的男人衣衫襤褸,血跡斑斑,從他身上那又臟又破的皮甲來看,應該是個傭兵。
他氣息萎靡,身上裸露的麵板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隱隱有暗色的魔力侵蝕痕跡,此刻整個人正被鞭子抽得微微顫抖,幾乎奄奄一息。
而在不遠處,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平民粗布衣,滿臉驚恐的婦女緊緊抱著一個大約三四歲,正在哇哇大哭的小女孩,瑟縮在路邊,想上前又不敢。
那揮鞭的貴族一邊打,還一邊尖聲咒罵:
“呸……!瞎了眼的賤民!竟敢擋本少爺的路!撞死了也是活該!”
“還有你!你這肮臟的被汙染的狗東西!誰給你的膽子碰本少爺的車?!”
“海德爾的衛兵都是乾什麼吃的?竟然能讓這種帶著汙染的垃圾出現在影林堡外麵?!就不怕魔力瘟疫在影林灣蔓延開嗎?!”
伊戈爾的目光落在那捱打傭兵的臉上,總覺得這張沾滿汙垢和血痕的臉,隱隱有些熟悉。
他皺著眉仔細辨認了一會兒,目光最終落在了對方那被抽出道道血痕的光頭上,腦海中終於浮現出了一道身影……
“【裂岩】……巴頓?”
伊戈爾麵露詫異。
【裂岩】巴頓!
這個奄奄一息的傭兵,不是彆人,竟然是當初影林灣騎士競技大賽上,那個連勝七場,最終敗在伊戈爾手中的超凡傭兵!
伊戈爾對他印象很深。
他還記得這個被稱為【裂岩】的傭兵那獨具個人風格的戰鬥方式。
一把雙手重劍大開大合,地屬性天賦魔法使用的相當不錯。
如果不是自己掌握了魔力的感知能力,當初說不定還真不容易那麼輕鬆地戰勝他。
但最讓伊戈爾印象深刻的,還是當時其他元素使和觀眾對他的評價。
【裂岩】巴頓是個獨來獨往的超凡傭兵,一直以來都是獨狼一樣的存在,靠著接一些清剿魔獸的任務討生活,在傭兵之中算是很少見的那種了。
因為名號響亮,實力也在劣等元素使中比較強大,很多貴族都對他很感興趣。
伊戈爾也記得大賽之後似乎有不少貴族都向他伸出了橄欖枝。
他依稀記得,後來巴頓好像接受了某個大家族的招攬,也成為了一名騎士,離開影林堡之前還找到了他,對他的指點再次表示了感謝。
可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還變得如此落魄?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伊戈爾沉聲問道。
他的聲音不大,卻自帶一種自然而然的威嚴,讓周圍嘈雜的議論聲都為之一靜。
圍觀的人群中,一個在城門外擺攤販賣毛皮和草藥的商販,大概是認出了伊戈爾身上服飾非同一般,大著膽子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快速說道:
“這位大人,是那位貴族少爺的馬車跑得太快,差點撞到那對逃難來的母女。”
“然後……那個看起來瘋瘋癲癲的傭兵就突然從旁邊衝出來,把她們推開了,自己差點被捲到車輪底下。”
“然後,那位貴族少爺就發了火……”
伊戈爾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邁步上前,直接走到了那仍在揮鞭的貴族少爺和【裂岩】巴頓之間。
“住手吧!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彆忘了,這裡畢竟是影林堡的城門。”
他沉聲道。
那年輕貴族被打斷,先是一怒,下意識就要喝罵。
但當他抬起頭,看到伊戈爾身後那些披著海德爾家族徽記披風、神情冷峻的士兵時,臉色立刻變了變。
囂張氣焰瞬間收斂,他飛快換上了一副恭敬甚至帶著諂媚的表情:
“原來……是海德爾的大人!”
而當他的目光落在伊戈爾胸前那枚嶄新的開拓騎士紋章,以及腰間那把造型古樸的開拓之劍時,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失聲驚呼:
“開拓紋章?開拓之劍?!您……您是艾……艾溫斯戴爾男爵大人?!”
年輕貴族的驚呼頓時讓圍觀的人群騷動起來:
“開拓騎士?艾溫斯戴爾男爵?”
“那個被國王稱讚為騎士楷模,拯救了北地數萬民眾的邊境英雄?”
“霜語領的冰霜騎士?”
“竟然是他……”
人們議論著,看向伊戈爾的目光充滿了驚訝和好奇,敬畏與崇拜。
騎士的楷模,英雄的傳說……
向來是平民津津樂道的話題。
地上蜷縮著的巴頓似乎也被這聲音驚動,艱難地抬起頭。
他那渾濁的眼睛費力地聚焦,當看清伊戈爾的麵容時,也露出了一絲迷茫:
“波……波洛……閣下?”
那年輕貴族立刻上前一步,怒氣沖沖地踢了他一腳,罵道:
“冇眼力的東西!什麼波洛?這是國王欽點的開拓騎士!霜語男爵!伊戈爾·艾溫斯戴爾大人!”
罵完,他立刻轉向伊戈爾,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
“男爵大人!您好!我是格雷夫家族的托德!格雷夫男爵是我的爺爺!”
“前幾天您的冊封典禮,我也曾在海德爾城堡中遠遠瞻仰過您的英姿……”
“這臟東西也不知道從哪裡滾來的,擋著您的道了,真是該死!我這就讓人把他拖到路邊去,絕不耽誤您的行程!”
“不必了。”
伊戈爾按捺下心中的不悅,抬手阻止了他,目光掃過地上的巴頓:
“我認識他,後麵交給我來處理,這裡是進出影林堡的主乾道,都散了吧,不要阻礙交通。”
那年輕貴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變得更加諂媚,連連躬身:
“是,是,聽憑艾溫斯戴爾大人吩咐,那……那我就不打擾您了。”
說完,他連忙招呼自己的仆從和馬車,快速讓開了道路,退到了一邊,不敢再多言。
伊戈爾不再看他,指了指地上的巴頓,對身後的士兵示意:
“把他扶起來,小心點,送到後麵那輛最大的馬車上去。”
兩名士兵立刻上前,小心地將已經無法自己行動的巴頓攙扶起來。
巴頓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了幾聲悶哼,很快失去了意識,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看到巴頓被帶走,那對一直瑟縮在路邊的母女臉上露出更加焦急的神色。
隻見那婦女猶豫片刻,終於鼓起勇氣,拉著女兒,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幾步,卻又不敢太上前,隻是用充滿恐懼和祈求的眼神望著伊戈爾。
伊戈爾心中微動,看向她們:
“你們認識巴頓?”
婦女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畏懼地點了點頭:
“老……老爺,我們……我們是一起的。”
伊戈爾看著她們破舊單薄的衣衫和驚惶未定的神色,沉吟片刻,說道:
“你們也上來吧。”
母女倆愣住了,臉上滿是害怕和猶豫。
那母親緊緊攥著女兒的小手,看了看伊戈爾,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全副武裝的士兵,最終還是鼓起一絲勇氣,顫抖著聲音問道:
“您……您真的是……那位冰霜騎士大人嗎?”
看著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樣,伊戈爾語氣放緩了些:
“如果你指的是霜語領主的話,我是的。”
聽到這個肯定的回答,婦女臉上的恐懼終於消散了許多。
她冇有再猶豫,拉著女兒,朝著伊戈爾深深鞠了一躬,然後低著頭,跟著士兵一同登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