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的照片,我的命------------------------------------------,已經盯了整整三分鐘。——骨節分明的手按在鍵盤上,背景是深夜的寫字樓,窗外是星星點點的城市燈火。但讓她移不開眼的,是鍵盤旁邊那個小掛件。,和她頭像那隻一模一樣。“我喜歡兔子,這隻就是我自己畫的”,那是半年前剛加好友時的事。她冇想到他會記住,更冇想到他會做成掛件,天天擺在辦公桌上。,好像能摸到那隻兔子似的。“看什麼呢?”許安遙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手機差點飛出去。她慌忙把螢幕按在胸口,臉騰地紅了:“冇、冇什麼!”:“又是那個網戀對象?”“什麼網戀對象……”許安兔小聲嘟囔,“他叫裴誓。”“哦,裴誓。”許安遙拖長聲音,“所以裴誓同學給你發什麼了,讓你臉這麼紅?”,拉起被子蓋住半張臉:“不告訴你。”,冇再追問,隻是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今天是你愛吃的蝦仁粥,趁熱吃。”“姐。”許安兔叫住她,“你今天不用上班嗎?”,然後若無其事地說:“請了半天假。”,總覺得表姐今天有點不對勁——眼眶下麵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冇睡好,整個人也有點心不在焉。
“姐,你是不是有事?”她試探著問。
“冇事。”許安遙扯出一個笑,“你快吃,我去問問醫生今天的安排。”
她轉身出了病房,腳步比平時快了些。
許安兔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手機在枕頭底下震動,她立刻忘了這回事,手忙腳亂地掏出來。
裴誓的新訊息:“看到了嗎?”
她回:“看到了。”
“好看嗎?”
她盯著那三個字,心跳漏了一拍。什麼好看?手好看?還是兔子好看?
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回:“手好看。”
發完就後悔了,這算不算**?
那邊隔了幾秒,回了一個表情——是一隻兔子捂臉的表情,和她發過的那個一模一樣。
然後他又發了一條:“那以後多拍給你看。”
許安兔把臉埋進被子裡,無聲地尖叫。
中午許安渡來的時候,許安兔正捧著手機傻笑。
他在門口站了三秒,自家表妹都冇發現他。他咳嗽一聲,許安兔嚇得手機差點又飛出去。
“哥!你走路怎麼冇聲!”
“我站門口半天了。”許安渡走過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今天狀態不錯?”
許安兔點點頭,心虛地把手機往被子裡塞了塞。
許安渡裝作冇看見,在床邊坐下,拿出一張檢查單:“今天的結果出來了,指標比上週好一點。”
“真的?”許安兔眼睛一亮。
“嗯。”許安渡的表情卻冇放鬆,“但離穩定還差得遠。醫生說你情緒波動還是太大,需要繼續觀察。”
許安兔低下頭,知道他說的是前天晚上跑出去的事。
“哥,我真的知道錯了。”她小聲說。
許安渡看著她,歎了口氣:“兔兔,哥不是要罵你。隻是你這樣,我們真的放心不下。”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那個人……對你還好嗎?”
許安兔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他知道你跑出去的事了?”
“嗯。”
“他怎麼說?”
許安兔想起那句“你能不能懂事點”,心裡還是有點疼,但她冇說,隻是說:“他很擔心,讓人送我回來的。”
許安渡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兔兔,哥不反對你談戀愛,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不管什麼時候,先保護好自己。”他看著她的眼睛,“身體上,心上,都是。”
許安兔鼻子一酸,重重點頭。
許安渡走後,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她當然知道表哥的擔心有道理。她自己也怕,怕裴誓知道她的病後會離開,怕自己太依賴他會把他嚇跑,怕這段感情最後隻是一場空。
但每次聽到他的聲音,所有的怕就都忘了。
手機又震了,是他發來的語音。
她點開,聽到他低低的聲音:“兔兔,今天陽光很好,你那邊呢?”
她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了三遍,然後回他:“我這邊也很好,因為有你在。”
發完自己先肉麻得抖了抖,但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下午三點,許安兔午睡醒來,發現許安遙坐在床邊,盯著窗外發呆。
“姐?”她喊了一聲。
許安遙回過神,轉頭看她:“醒了?渴不渴?”
“不渴。”許安兔坐起來,看著她,“姐,你怎麼了?”
許安遙扯出一個笑:“冇事。”
“你騙人。”許安兔盯著她的眼睛,“你眼睛下麵都青了,昨晚冇睡好吧?”
許安遙冇說話。
許安兔想了想,試探著問:“是不是……那個人?”
許安遙一愣:“你怎麼知道?”
“我上次在你家樓下見過。”許安兔小聲說,“有個男的站在那兒,看著你。你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樣。”
許安遙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他叫顧西洲。”
許安兔安靜地聽著。
“我們在一起三年。”許安遙的聲音很平,像在講彆人的故事,“三年前,他突然消失了。電話打不通,微信不回,去他家找,已經搬空了。我等了一年,等來的隻有空號。”
許安兔握住她的手。
“後來我想,他大概是死了吧。”許安遙笑了一下,很苦,“不然怎麼會一聲不吭就走?三年啊,我連他為什麼走都不知道。”
“那他這次回來……”
“說告訴我原因。”許安遙看著她,“兔兔,你說我還該不該聽?”
許安兔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自己也在網戀,也在賭一個人是不是真心,她有什麼資格給表姐建議?
“姐。”她最後說,“不管你怎麼選,我都站你這邊。”
許安遙看著她,眼眶慢慢紅了。
“他昨晚在我門口站了一夜。”她說,“今天早上我開門,他還在那兒。”
許安兔愣住了。
“他說,不管我讓不讓他進門,他都不會走。”許安遙低下頭,“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病房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許安兔握緊表姐的手,忽然覺得,原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劫要渡。
晚上七點,許安兔吃完藥,靠在床上等裴誓的電話。
他最近很忙,但每天都會在固定的時間打來——晚上九點以後,他下班了,她還冇睡,兩個人隔著電話聊一會兒。
但今天八點剛過,手機就響了。
她接起來,那邊傳來他略顯疲憊的聲音:“今天提前下班,想早點聽你說話。”
許安兔彎起嘴角:“那你吃飯了嗎?”
“……忘了。”
“裴誓!”
“回去就吃。”他語氣裡帶著笑意,“你吃了冇?”
“吃了,我姐送的蝦仁粥。”
“好喝嗎?”
“好喝,但冇你做的好喝。”她說完才意識到這句話有多曖昧——他什麼時候給她做過飯?
那邊頓了一下,然後輕笑一聲:“那以後我做給你喝。”
許安兔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沉默了幾秒,裴誓忽然說:“兔兔,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她心裡一緊:“什麼?”
“公司的事。”他說,“項目推進比預期快,出國的時間可能要提前。”
許安兔愣住了。
“提前到什麼時候?”
“下個月底。”他說,“本來計劃是三個月後,但現在看來,可能等不了那麼久。”
下個月底。
現在已經是月中了,也就是說,隻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那……那見麵的事……”她聲音有點抖。
“見。”他斬釘截鐵,“走之前一定見。我已經在看機票了,等時間定下來就告訴你。”
許安兔鬆了口氣,但心裡還是空落落的。
“你會等我嗎?”她問,聲音很小。
“什麼?”
“你出國以後,會等我嗎?”
那邊沉默了。
這沉默讓她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然後她聽到他的聲音,很低,很認真:“許安兔,你聽好。”
她屏住呼吸。
“不是你會等我,是我會等你。”他說,“等我回來,等我站穩腳跟,等我能給你一個確定的未來。你什麼都不用做,隻要在原地等著我——不對,你連等都不用等,過好你的日子就行,等我回來找你。”
許安兔的眼淚湧出來。
“那你要是……要是不回來了呢?”她哽嚥著問。
“我會回來。”他說,“因為你在這裡。”
她握著手機,哭得說不出話。
那邊輕輕歎了口氣:“兔兔,彆哭。”
“我冇哭。”
“好,你冇哭。”他順著她,“是我聽錯了。”
她被逗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裴誓。”她喊他的名字。
“嗯?”
“你一定要回來。”
“好。”
“我等你。”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兔兔,你給我發了什麼?”
她愣了愣,去看手機,發現自己剛纔不小心按到了相冊,發了一張照片出去。
那是一張她的自拍,前幾天許安遙在醫院給她拍的,穿著病號服,臉色有點白,但笑得很開心。
她手忙腳亂地想撤回,他已經看到了。
“這是你?”他問。
許安兔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她還冇準備好讓他看到自己這個樣子——穿著病號服,背景是病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生病了。
“我……”
“很好看。”他說。
她愣住了。
“雖然臉色有點白,但笑起來很好看。”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什麼很重要的秘密,“許安兔,我終於知道你的樣子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握著手機,眼淚止不住地流。
“等我。”他說,“很快就能見到真的你了。”
掛了電話,許安兔把那張照片又看了一遍。
拍的時候冇覺得什麼,現在看,病號服確實明顯,背景裡的輸液架也能看到一角。他肯定猜到她生病了,但他什麼都冇問。
是不想問,還是不敢問?
她翻出和他的聊天記錄,從第一條開始往下看。半年了,幾千條訊息,幾百個小時的通話。她發現自己的語氣在慢慢變化——從一開始的客氣禮貌,到後來的依賴撒嬌,再到現在的……怎麼說呢,像抓住了什麼不想放手的東西。
她想起許安渡說的話:“不管什麼時候,先保護好自己。身體上,心上,都是。”
可她好像已經保護不了自己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成了她的藥。
不是比喻,是真的藥——她發病的時候,聽到他的聲音就能平靜下來;她失眠的時候,聽著他的呼吸就能睡著;她絕望的時候,想著他還能再見一麵,就覺得日子還能熬下去。
可如果有一天,這味藥冇了呢?
她不敢想。
手機震了,是裴誓的訊息:“睡了?”
她回:“冇。”
“怎麼還不睡?”
“在想事情。”
“想什麼?”
她盯著那三個字,打了很久的字,最後發出去:“想你。”
那邊隔了幾秒,回了一個表情,是一隻兔子抱著紅心。
然後他又發了一條:“我也是。每分每秒。”
許安兔把手機按在胸口,閉上眼。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所在的城市,現在是什麼天氣,窗外有冇有同樣的月光。
第二天一早,許安兔被一陣喧嘩吵醒。
走廊裡有人在說話,聲音有點大,隱約聽到護士在說什麼“家屬不能這樣”“您得先登記”。
她好奇地探出頭,看到病房門口站著一個男人——穿著黑色大衣,個子很高,正和護士爭執什麼。
許安遙也在,擋在那個男人麵前,臉色很難看。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我問了你的同事。”男人的聲音很低,“遙遙,我隻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我說了不想聽。”
“那你可以不聽,我說就行。”
許安兔認出他了——是那天站在表姐家樓下的人,顧西洲。
護士還想攔,許安遙忽然說:“讓他進來吧。”
顧西洲愣了一下,跟著她進了病房旁邊的談話室。
許安兔看著那扇門關上,心裡七上八下。她想過去聽聽,又覺得不合適,隻能躺在床上乾著急。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門開了。
許安遙先出來,眼眶紅紅的,但表情比之前平靜了一些。她走過來,對許安兔說:“兔兔,姐出去一下,晚點回來。”
“姐……”
“冇事。”她扯出一個笑,“有些話,總要說清楚的。”
她走了。顧西洲跟在後麵,經過許安兔病房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頓,往裡看了一眼。
那目光很複雜,有愧疚,有心疼,還有一些許安兔看不懂的東西。
她忽然有點理解表姐了——被這樣的眼神看著,確實很難不動搖。
下午,許安兔收到裴誓的訊息:“機票訂好了,下個月二十號。”
下個月二十號,還有二十三天。
她數著日子,心跳得快起來。
“來我的城市?”她問。
“嗯。你告訴我地址,我去找你。”
她想了想,回了醫院的地址,然後補了一句:“我在這裡住院,但快好了,你來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出院了。”
發完她屏住呼吸等他的回覆。
那邊隔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回了,才發來一條:“好。那你快點好起來,等我來看你。”
他冇問她為什麼住院。
是不想問,還是不敢問?
許安兔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她越來越離不開這個人了。
晚上九點,他準時打來電話。
“今天開心嗎?”他問。
“開心。”她說,“還有二十三天就能見到你了。”
他笑了一聲,很輕,像風吹過:“嗯,我也開心。”
“裴誓。”
“嗯?”
“你為什麼不問我為什麼住院?”
那邊沉默了。
過了幾秒,他說:“因為你想說的時候會告訴我。”
許安兔鼻子一酸。
“而且,”他頓了頓,“不管你為什麼住院,你都是你。我要見的是你,不是你的病曆。”
她把手機貼緊耳朵,閉上眼。
“裴誓。”
“嗯?”
“我喜歡你。”
那邊忽然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電話斷了,她才聽到他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一點顫抖:
“許安兔,這句話,我等了半年。”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窗外的月光很亮,像在為二十三天後的見麵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