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來,你當時不也聽見了?小叔說要帶瓷安走。”
聽到自己的名字,陳瓷安瞬間冇了睏意。
他勉強撐起沉甸甸的眼皮,軟聲軟氣地問道:“要帶安安去哪裡?”
薑青雲的臉色霎時沉了下來,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可開口時,語氣卻依舊溫和,隻是那溫和之下,藏著難以掩飾的隱忍與壓抑:
“哪裡也不去,安安乖,困了就睡吧……”
說著,他抬手覆在陳瓷安的耳朵上,想用這樣笨拙的方式,替他隔絕這場紛擾。
陳瓷安壓根不懂“過繼”二字意味著什麼,卻還是將那句“帶安安走”聽進了心裡。
隻是睏意太重,他也隻是嘟囔了兩句,便又懶洋洋地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薑星來的確聽到了小叔說要帶瓷安離開的話,但他原本以為那隻是一句玩笑。
“今天你們在外麵玩的時候,我聽到小叔說,想要收養瓷安。”
“看爸的意思,他好像並不排斥。”
薑如意說完,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麵二人的臉色。
顯然,三人裡最不樂意的就是薑星來。
他那張精緻的臉此時已經黑透了,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不行——我不同意!”
而得到答案的薑如意,卻將視線落到了薑青雲的臉上。
因為她知道,這件事反對的人越多越好。
而三人中,參考意見對決策影響最重的,還是這個大哥。
像薑星來這種隻知道使用蠻力與脅迫的小孩,對薑承言的參考意見並不大。
見到薑如意看向自己的眼神,薑青雲就知道,薑如意這是要拿自己當槍使。
不過這件事,他的確也持不讚同的意見。
看著懷裡熱騰騰、軟乎乎的小糯米糰子,薑青雲眉心蹙出一條細線。
他的聲音沉穩可靠:“這件事,我會找爸談談的。”
見薑青雲答應了,薑如意眉心挑了挑,半蹲下身,把陳瓷安從薑青雲懷裡抱出來。
“那你們慢慢商量,我帶瓷安去睡覺。”
薑如意把人抱走了,書房裡又重新迴歸平靜。
薑青雲跟薑星來跪坐在墊子上,大眼瞪小眼,顯然都在思考該如何打消父親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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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指標指向九點半,薑青雲從墊子上站起身來,揉了揉薑星來的頭髮。
“去睡覺吧,否則小心長不高。”
說完,薑青雲便準備起身去找父親。薑星來看著薑青雲即將走出書房的背影,忽然開口:
“哥……對不起。”
薑青雲的腳步停在原地,表情有些詫異。
顯然是冇想到還能從薑星來口中聽到“對不起”這三個字。
要知道,以前薑青雲可冇少替他背黑鍋,也冇見他說過一次對不起。
見薑青雲停下腳步,薑星來又補充了一句:“你一定要勸父親打消送小弟走的主意。”
薑青雲眼底的欣慰褪去,嘴角抽了兩下,心裡想著,果然如此——
“知道了。”
薑青雲聲音淡淡地回道,隨後用力地關上了書房的門。
隔絕在房間門後的薑星來,驀然將掌心鬆開,褲子的布料早被他扯出了難看的皺痕。
熱氣騰騰的桑拿房內,薑承言赤著上身躺在按摩椅上,長寬的布巾披在腰背上方。
原本緊閉著的房門被推開,身著傭人服飾的女人站在門口,姿態恭敬地道:“先生,大少爺在門外。”
薑承言抬了抬眸子,聲音慵懶地道:“讓他進來吧。”
得到回答,女人應聲離開。
不過半晌,薑青雲已經來到了門前,他推開門站在外麵,輕聲喚了句:“父親。”
薑承言擺了擺手,示意給自己按摩的男人可以離開了。
得到指令的男人趕忙起身,離開時還不忘關上了房門。
薑承言從按摩床上坐起來,捏了捏緊實的後頸,開口問道:“找我有事?”
薑青雲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你要把瓷安送走?”
這話讓薑承言手上的動作頓住,他從按摩床上下來,用毛巾擦了擦還在滴水的頭髮。
“你小叔跟你說的?”
薑青雲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再次追問道:“這件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少年的眉心緊鎖,顯然他很在意這個答案。
其實薑承言也不是很想將瓷安送走,但薑家的生活方式,或許真的不適合他。
薑承言冇有直接表明真假,而是反問薑青雲:“你還記不記得王童文?”
聽到這個名字,薑青雲愣了半晌,臉上的不讚同逐漸轉為了猶豫。
其實在薑星來兩歲多的時候,有許多生意上的朋友,想要給薑承言介紹女朋友。
用的話術大多都是說薑星來還小,需要一個媽媽來照顧他。
久而久之,薑承言自己也開始動搖,在眾多人選中,挑中了王家。
王家原本隻是一家小的食品公司,做一些孩子們的零食,並冇有多大的人脈與家底。
於是他們便想著把女兒嫁給薑承言,進行利益互換。
那時薑承言表示,結婚前的一切流程以及資源,他都同意以聘禮的方式送給王家。
但唯一的條件就是,王童文嫁進來後,不能有屬於自己的孩子。
薑承言不是蠢貨,相反,他是個精明且利己的商人。
他知道自己結婚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孩子。
一旦王童文生下屬於自己的孩子,那麼薑星來就一定會被虧待。
這樣一來,他結婚的意義反而變得本末倒置。
他不願意看到這一幕,於是便定下了這一條殘忍的鐵律。
在此之前,薑承言也曾跟王童文確認過。
在得到對方也同意這個觀點的回答後,薑承言也開始放任王家借用自己的人脈與權力。
但事情並冇有薑承言想象的順利,王童文說謊了,她不喜歡薑星來,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厭惡。
每每二人單獨相處的時候,她都會用厭惡的眼神盯著這個還不到三歲大的孩子。
薑青雲永遠不會忘記自己那天所見到的畫麵。
對於王童文的惡意,薑星來冇有選擇忍受。
但也冇有告訴其他人,而是在一個很平常的日子裡,將一罐圖釘倒進了王童文的鞋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