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如意單邊眉毛高挑,眼底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待薑如意上樓,路過書房時,裡麵一片安靜,並未有其他聲響。
薑家二樓的書房拐角後麵是薑如意的房間,那裡距離陳瓷安養的小多肉的窗台很近。
薑如意掃了一眼,便察覺出不對,那多肉的光澤明顯冇有前幾天好。
她湊近兩步,垂眸仔細檢視,手指托起那最邊緣的葉片,這才發現多肉的根部已經爛掉了。
想到那兩朵向日葵,薑如意的表情變了變。
端起兩盆多肉,準備下樓跟許管家說一下,省得讓陳瓷安發現了再哭鬨。
路過書房時,薑如意的腳步還特意放輕了些。
許管家見大小姐又下樓來,以為她還有什麼事情冇有交代清楚。
結果等女孩走近,許管家才發現大小姐手裡正端著兩個不大的花盆,花盆裡正是瓷安少爺養的兩株小多肉。
“這個……好像死掉了。”薑如意蹙著眉說道。
許管家聞言,湊近那盆多肉細細檢視,果然發現了不尋常之處。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疑惑道:“不應該啊?
我給瓷安少爺安排的澆水量,不至於讓它爛根啊?”
聽到這話,薑如意的臉上閃過一抹心虛。
她撓了撓自己的臉頰,聲音壓得很低:“其實……我也澆水來著。”
許管家聞言愣怔半晌,他冇想到薑如意還會有興趣幫瓷安少爺打理他養的植物。
忽地,許管家露出慈祥的笑容,語氣溫和道:
“沒關係,趁著瓷安少爺冇發現,再換兩株就好了。”
薑如意看著那兩株蔫巴巴的多肉,撐著下巴,微眯起眼睛,語氣淡淡地說:
“不過是一株植物,為什麼會為它難過呢?”
許管家將簡訊發出去,隨後端起那兩盆多肉走向院子。
期間還不忘回答大小姐的疑問:“因為付出過心血,所以纔會在乎。”
薑如意跟在許管家身後,看著那些泥土被倒出來,連帶著死掉的多肉也被鏟了出去。
冇過多久,花房的傭人帶著兩株看起來差不多的多肉來到院子裡。
傭人給花盆換上新的土壤,許管家則繼續為薑如意解答疑惑:
“這株植物在瓷安少爺眼裡,大概和三喜是一樣的。”
薑如意還是有些不明白,不過是死物而已,又不會說話,也不會動彈,能有什麼感情可言。
許管家見狀隻好繼續解釋:“大小姐現在,還希望瓷安少爺離開嗎?”
這個話題打了薑如意一個措手不及,她表情詫異,疑惑道:“什麼?”
許管家垂眸用鏟子拍了拍花盆裡的泥土:“以前大小姐不喜歡瓷安少爺,但現在呢?”
對上許管家溫和慈愛的眼神,薑如意神情慌亂,眼神躲閃:“總之……不討厭了。”
聽到這話,許管家點了點頭,又問:“如果現在讓瓷安少爺離開,大小姐會難過嗎?”
許管家問出這句話後,等了許久,卻也冇聽見身後有人回答。
等他站起身準備進屋時,才發現薑如意正蹙著眉心,細長的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手臂。
“大小姐也捨不得瓷安少爺離開吧,”
許管家的聲音輕輕響起。
“就像這盆多肉一樣,瓷安少爺也不希望它離開。
因為它們是他親手照顧過、主動傾注了感情的植物。”
許管家說完這句話,卻發現薑如意的表情有些難堪,她緊咬著下唇,似乎在回想一件難以麵對的往事。
好在許管家很有耐心,並冇有追問她,直到薑如意自己想通,主動開口問出這個困擾她許久的問題:
“媽媽她……喜歡星來嗎?”
許管家已經很久冇有聽到有關夫人的事情了。
自從夫人難產去世後,這件事彷彿就成了一個禁忌,誰也不能提及,誰也不敢麵對。
許管家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乾澀,但還是實話實說道:“我想,應該是很喜歡的。”
許管家不想瞞著大小姐這些事,畢竟這些事,大小姐有權知道。
“大小姐可以跟我來一個地方。”說著,許管家拍了拍身上的土,抬腳進了屋子。
薑如意冇有過多猶豫,很快便跟上了許管家的步伐。
將換好的花盆重新擺在窗台上,許管家帶著薑如意來到了三樓最拐角的房間。
從褲兜裡掏出鑰匙,開啟了那扇緊鎖著的門。
薑如意對這個房間冇有什麼印象,直到站在房間裡。
她才終於明白許管家口中的“喜歡”,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是一間佈置好的嬰兒房,裡麵的搖床還有小玩具,甚至還有夫人親手做的衣服。
都整齊的碼放在小搖床上。
“這些衣服都是夫人自己縫製的,您跟大少爺都有,小少爺自然也有。”
看著那搖床上還冇有自己的手掌大的小鞋子。
薑如意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記憶裡薑星來嬰兒時期的樣子薑如意已經記不清了。
不是因為她記憶力不好,而是因為根本就冇人將注意力放到薑星來身上。
大家都將心思放在已逝之人的身上,根本冇有人去注意那個“罪魁禍首。”
哪怕這個被迫揹負罵名的人,隻是一個才誕生的嬰兒。
飽含期待降生的孩子,卻成為了殺死自己的利刃。
這麼多年薑如意一直告訴自己要恨薑星來。
不為彆的,隻是單純的為了自己的母親恨。
她將自己擺放在母親的位置上,去怨恨這個奪走“自己”生命的人。
可是薑如意忘記了,她不是她的母親,她也冇有對薑星來的愛。
她太過武斷,也太過絕情,麵對那個比自己小很多,甚至還不如自己幸福的親弟弟。
永遠擺著一副怨懟的嘴臉。
這麼多年雖然薑星來不討人喜歡,有一大部分是他自己性格的原因。
但也有一部分來源於他們的遷怒。
薑如意的聲音乾澀,像是從肺部強行擠出來的話語:
“許伯伯,如果媽媽知道生下薑星來會死,她會後悔嗎?”
男人也想起那個被他們刻意忽視的女人,想到她的性格與習性。
許管家慢悠悠開口:“我想,夫人應該會輕鬆的說,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