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把瓷安給我抱會兒吧。”
薑承言黑沉的眼眸掃了眼神色稍緩的兒子,見他哭聲漸漸小了,纔不情不願地把人遞過去。
這邊的動靜,吸引了原本待在房間裡的薑如意。
女孩一出來,就看到平日裡端莊沉穩的大哥,正一臉慌亂地伸著手,小心翼翼地想去抱父親懷裡的小弟。
可不知大哥怎麼得罪了家裡脾氣最好的小瓷安。
陳瓷安居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直接按在薑青雲臉上,硬生生把他推了回去。
等薑如意走下樓,就聽見陳瓷安還在小聲嗚咽,嘴裡斷斷續續地控訴:
“嗚嗚嗚……不要!不要哥哥!嗚嗚嗚……”
好傢夥,小瓷安這氣性還真不小,現在都敢直接“拋棄”哥哥了。
薑青雲聽見這話,心裡頭第一次泛起了真切的緊張。
薑星來看著手忙腳亂、完全摸不著頭緒的大哥,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幸災樂禍的笑意。
好在最後,在薑青雲各種“喪權辱國”的保證下。
陳瓷安終於鬆了口,被他小心翼翼地抱進了懷裡。
薑如意走到許管家身邊,滿臉不解地問:“這是怎麼了?”
許管家溫和地笑了笑,慢條斯理地解釋:
“大少爺跟瓷安少爺開玩笑,說冇給他準備聖誕禮物。”
薑如意垂眸看著還在抽噎的小傢夥,輕聲道:“他信了。”
看這模樣就知道,陳瓷安肯定是把玩笑當真了,才哭得這麼傷心。
薑青雲抱著小孩耐心哄著,把手裡的禮物遞到他麵前,是一台最新款的遊戲機。
小傢夥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眼下的淚痕都還冇乾。
薑青雲捏著他軟乎乎的小手,引導著他去拆包裝紙。
隨著時間慢慢流逝,陳瓷安心裡的委屈也漸漸平息了。
他最後抽噎了兩下,紅著眼睛,慢慢撕開了包裝。
一台嶄新的遊戲機露了出來,和薑星來手裡的那款明顯是一套的。
薑青雲知道這次自己玩過火了,罕見地耐著性子柔聲安慰:
“這是最新款的任天堂遊戲機,我還買了好多遊戲卡帶,到時候你跟小哥一起玩,好不好?”
陳瓷安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甕聲甕氣地確認:
“這個……真的是送給我的嗎?”
薑青雲這會兒滿心都是後悔,連忙點頭:
“真的是給你的,它現在屬於你了。”
說著,他幫陳瓷安按下開機鍵,清脆獨特的音效瞬間在客廳裡響起。
陳瓷安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心頭那點殘留的不快好似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好奇。
在薑青雲哄了一會兒,見陳瓷安已經看不見明顯淚痕後,這才試探性地理了理陳瓷安哭亂的頭髮。
其實陳瓷安難過的不是薑青雲冇有準備禮物,他難過的是獨獨冇有準備自己的。
好在薑青雲隻是開個玩笑,不是真的冇有給陳瓷安準備。
否則陳瓷安絕對會悄悄生悶氣,然後不要這個哥哥。
薑青雲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鋼絲線上走過一遭。
為了彌補自己把人逗生氣的過錯,晚上的晚飯都是薑青雲親自喂陳瓷安吃的。
當然,他平時也喂,但今天薑青雲喂得特彆用心,連蝦殼都剝得乾乾淨淨。
晚上,原本薑星來打算跟陳瓷安一起睡。
薑青雲卻很無恥地站出來截胡,將陳瓷安帶到了自己的房間。
薑星來很不滿,薑星來很生氣,但薑星來打不過薑青雲。
薑承言不太喜歡摻和進小孩的事情裡,所以薑星來就算是告狀也冇用。
而且陳瓷安白天在外麵玩了好久,回來又痛哭了一揚,他也擔心半夜陳瓷安會發燒。
畢竟薑星來也還是個孩子,要是陳瓷安真的發燒了,薑星來也不一定能照顧得過來。
這樣想著,薑青雲毫無心理負擔地把人帶回了臥室。
陳瓷安被薑青雲安置在浴缸裡,頭上還圍著小帽子,剛好可以預防水流進到眼睛裡。
頭頂頂著滿頭的泡泡,陳瓷安抬手把泡泡沾到手上,五隻短胖短胖的手指上佈滿細密的泡沫。
白色的泡沫入水即化,薑青雲抬腳泡在浴缸裡,同時往水中扔了一隻薑黃色的小鴨子。
陳瓷安抓住險些要飄走的小鴨子,薑青雲抓住險些要遊走的小瓷安。
坐回原位,薑青雲垂眼認真地幫陳瓷安揉搓著頭髮,他似是不經意地,又問起了白天的事情。
“瓷安還討厭大哥嗎?”
陳瓷安玩水的手冇停,他捏著小黃鴨的脊背,像是掌控前進方向的船長。
“不討厭——”
小孩乖又軟乎的聲音在浴室裡響起。
薑青雲竟不自覺地鬆了口氣,腦袋裡轟然響起重石落地的聲音。
“那個玩具你喜歡嗎?”
陳瓷安在晚飯後,跟薑星來玩過兩局,已經瞭解了遊戲規則,也是因此,薑青雲纔想到要問陳瓷安喜不喜歡。
陳瓷安想了想,回答道:“喜歡,但也喜歡哥哥。”
分明是很正常的談話,薑青雲卻覺得自己不隻是身體泡在溫水裡。
他好像整個靈魂都被泡在溫水裡,舒適溫暖。
“不是不要哥哥了嗎?”
薑青雲還是記住了陳瓷安這句童言童語。
陳瓷安玩著漂浮在水麵上的泡泡,小手指戳破那圓滾滾的彩色泡泡,冇有讓薑青雲等太久,很快就給出了迴應。
“喜歡哥哥。”
“不喜歡,討厭我的——”
最後四個字陳瓷安說得很慢,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跟小孩待久了,有時候他們說些很難理解的話,大人也能在瞬息間明白過來。
薑青雲指腹揉搓的動作頓住,聲音發沉:“為什麼會覺得我討厭你?”
陳瓷安還在低頭玩水,聲音聽起來倒是挺正常的。
“因為不喜歡我,所以吃零食從來不帶我。”
薑青雲以為陳瓷安是在學校裡被欺負了,語氣有些急切,想要問明白是誰敢欺負他家的小崽子。
“誰不給你吃零食?”
陳瓷安其實都有些記不清了,在小漁村的記憶已經開始一點點模糊起來。
反倒是在薑家的記憶,一點點覆蓋上了那些貧苦的、不被看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