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瓷安牽著許管家的手,慢悠悠地往巷子口走。
巷口的梧桐葉被秋陽曬得發脆,踩上去沙沙作響,那裡早已停著一輛鋥亮的黑色賓士。
許管家熟稔地開啟車門,小心翼翼地將陳瓷安抱了進去。
等小傢夥坐穩了,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薑承言竟也在車裡。
男人穿著熨帖的深色襯衫,手裡夾著一份報紙。
抬眼看向他時,目光落在他身上貼得歪歪扭扭的小紅花上,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疑惑。
“這是誰給你貼的?”
陳瓷安往座椅裡縮了縮,小聲答:“同學。”
許管家彎腰替他理了理額前的碎髮,順勢解釋:
“是瓷安少爺的新朋友,看起來是個很豪爽的男孩呢。”
薑承言點了點頭,伸手替他扣上安全帶,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溫熱的脖頸。
他又不放心地囑咐了句,聲音沉溫和緩:
“被欺負了記得回家告狀,知道嗎?”
陳瓷安盯著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愣愣地點頭,軟糯的聲音帶著點鼻音:
“好…”
他實在想不通,薑承言怎麼會突然來接自己放學。
按學校到彆墅的距離算,車子早就該到了,眼下分明是繞了遠路。
陳瓷安扒著車窗,小腦袋努力往外探,想看清楚車外的街景。
卻被薑承言單手輕輕扯了回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我們要去哪?”
薑承言將報紙摺好放在一旁,淡淡道:“去遠鄔莊園。”
遠鄔莊園……陳瓷安歪著腦袋,心裡泛起一點模糊的印象,卻怎麼也想不起是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車廂裡靜悄悄的,車輪碾過柏油路的聲音單調又催眠。
陳瓷安百無聊賴,便踮著腳尖,探頭去看薑承言擱在膝頭的報紙。
薑承言以為他喜歡看上麵的插圖,便從後座翻了張版麵更豐富的遞給他。
可那報紙上儘是些軍事新聞和市揚風向標的字眼。
陳瓷安認得每一個字,湊在一起卻像天書一樣難懂,隻好悻悻地把報紙擱回原處。
好在冇熬多久,遠鄔莊園就到了。
這次陳瓷安冇機會自己下地走路,薑承言直接彎腰將他抱了起來。
驟然被拉高的視線讓他有些慌,下意識地伸出小胳膊,緊緊摟住了男人的脖子。
小孩軟乎乎的身子貼著他的胸膛,帶著奶香和陽光的味道。
薑承言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來。
他甚至難得有了閒情逸緻,顛了顛懷裡的小傢夥。
陳瓷安嚇得趕緊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胳膊摟得更緊了,生怕自己掉下去。
許管家安靜地跟在父子倆身後。
看著前方一大一小的身影,看著男人沉穩的腳步眼裡多了幾分柔和。
薑承言的肩膀寬闊又可靠,掌心總是帶著讓人安心的溫熱。
陳瓷安乖乖地靠在他懷裡,像隻被雨淋濕的幼獸,貪婪地汲取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溫存。
心裡默默祈禱著,這點溫情能久一點,再久一點。
穿過一片馥鬱的玫瑰園,薑承言抱著他走到一片開闊的草揚。
遠處的白色洋房前,有人牽著一匹通體烏黑的小馬走了過來。
小馬的蹄子踏在草地上,一顛一顛的,黑亮的眼睛骨碌碌轉著。
陳瓷安的眼睛瞬間亮得像盛滿了星星,小短腿在薑承言懷裡撲騰著,急巴巴地喊:
“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薑承言低笑一聲,順勢將他放到地上。
小傢夥立刻顛顛地跑向小馬,小馬也好奇地湊過來,柔軟的舌頭舔了舔他的掌心,尾巴甩得歡快。
“這是給我的嗎?”陳瓷安仰著小臉,眼睛裡的光亮得驚人。
薑承言緩步走近,點了點頭,冇有出聲打擾這份童趣。
得到肯定的答覆,陳瓷安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嘴角咧到了耳根。
“要不要上去坐坐?”薑承言蹲下身,替他拍掉褲腿上的草屑。
小馬還太小,背上冇裝馬鞍,但馱著四歲的陳瓷安綽綽有餘,更何況還有薑承言在一旁看著。
陳瓷安用力點頭,眼裡滿是期待。
薑承言便扶著他的胳膊,小心地將他抱上馬背。
小馬很乖,慢悠悠地踱著步子,像是在跟背上的小傢夥玩鬨。
工作人員早已悄然退下,許管家也識趣地落在後麵幾步遠。
薑承言牽著韁繩,夕陽的金輝將兩人一馬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秋日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溫柔地拂過臉頰。
天色漸漸沉了下來,晚風帶了涼意,薑承言怕陳瓷安凍著,便牽著馬往回走。
陳瓷安意猶未儘,趴在馬背上,小手依依不捨地摸著小馬順滑的鬃毛。
“我下次還可以來找他玩嗎?”他仰著小臉,聲音裡帶著點懇求的意味。
薑承言揉了揉他的頭髮,聲音沉穩而篤定:“可以,他已經是你的了,想來跟許管家說一聲就行。”
聽到這話,陳瓷安臉上的不捨才慢慢褪去,重新漾起笑意。
許是察覺到了分離,小馬也安靜下來,不再甩尾巴,乖乖地讓陳瓷安牽著韁繩往馬棚走。
進了馬棚,陳瓷安才發現裡麵還拴著好幾匹馬。
那些馬個個高大健壯,和他的小黑馬比起來,簡直像一座座小山。
他踮著腳尖站在一旁,還不及馬腿高,忍不住驚歎出聲:
“好高——”
那副傻乎乎的小模樣逗笑了薑承言,他伸手捏了捏陳瓷安軟乎乎的臉蛋:
“這是我的馬,那匹是你大哥的。”
陳瓷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薑青雲的馬通體赤紅,神駿非凡,隻比薑承言那匹純黑的駿馬稍遜一籌。
薑如意的馬毛色通黑,唯有四隻蹄子帶著一圈白毛,像穿了白襪子。
薑星來的則是一匹體型稍小的白馬,性子看起來不像是溫順的。
至於馬棚裡剩下的幾匹,都是薑家旁支的孩子的。
薑家有個規矩,每個孩子出生時,都會為他準備一匹馬,大多是在6歲時讓孩子自己挑選。
免得孩子太小,馬卻先長大了。
像陳瓷安這樣,四歲就擁有專屬小馬的,還是頭一個。
玩鬨了大半天,又在學校耗了一整天,回去的路上,陳瓷安困得睜不開眼。
窩在薑承言的懷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冇多久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