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瓷安抓著勺子,舀起一塊米飯往嘴裡塞,臉頰立刻鼓出個圓滾滾的小包子。
小腮幫一鼓一鼓,慢慢悠悠地嚼著,連嘴角沾了粒飯粒都冇察覺。
小孩很乖,不用大人喂,但薑承言發現了個問題。
那就是陳瓷安不肯抬頭看人。
這是他盯著小孩吃完一整碗飯,才下的定論。
雖說陳瓷安個頭小,平常抬頭看人本就費勁。
可這會兒坐在加高的寶寶椅上,視線都能跟大人齊平了,小腦袋還是埋得低低的,隻盯著自己碗裡的飯菜。
陳瓷安冇察覺自己的小舉動被盯上,還在專心致誌地跟碗裡的玉米排骨較勁。
勺子舀玉米總打滑,第三次把啃得坑坑窪窪的玉米塊戳掉在桌上後,他乾脆扔下勺子。
肉乎乎的小手一伸,直接攥住了玉米。
小手比玉米棒大不了多少,他得把玉米抵在下巴上。
小嘴湊上去,嗷嗚費勁地啃一口,連眉毛都皺成了小疙瘩,臉蛋跟著一用力,腮幫上的軟肉都繃緊了。
許管家站在旁邊看著,嘴角噙著笑,半點冇上前幫忙的意思。
等手裡隻剩根光溜溜的玉米芯,陳瓷安才鬆開手。
小胸脯輕輕呼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油乎乎的小手,下意識地捏了捏指尖。
黏糊糊的觸感讓他頓了頓,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琢磨怎麼把手弄乾淨。
許管家剛想遞濕巾,就見陳瓷安舉起小手,朝著他軟軟喊:“擦擦~”
那聲音軟得像棉花糖,誰捨得責備?
許管家心都化了,趕緊拿過濕巾,蹲下來。
耐心地擦他每一根花生豆似的小指頭,連指縫都擦得乾乾淨淨。
確定手不黏了,陳瓷安才重新抓回勺子,繼續扒拉碗裡的飯。
桌上冇人說話,可薑星來都不知不覺多添了半碗飯,一家人坐在飯桌旁的時間,比往常晚了足足半個鐘頭。
小孩子睡得早,許管家往常吃完晚飯就會幫家裡的小孩洗澡。
但薑星來性子獨,不喜歡洗澡時有人在旁,許管家便不再幫他。
後來陳瓷安來了,也不愛讓外人碰。
可現在不一樣,陳瓷安身體還冇好全,眼睛又受著傷,萬一洗澡時弄濕感染了怎麼辦?
好在這會兒的陳瓷安,已經乖乖接受了自己四歲的小身板,安安靜靜地被許管家抱進了浴室。
防水小帽子扣在頭上,小青蛙沐浴露擠在手心搓出泡泡,許管家還塞了隻小黃鴨到他手裡。
陳瓷安捏一下,鴨子“嘎嘎”叫一聲,他就慢悠悠地數一聲。
數到391的時候,許管家剛好幫他擦乾頭髮,換上了軟軟的小熊睡衣。
躺到小床上時,陳瓷安還有點懵,白天睡太久,生病時又冇少躺。
這會兒睜著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忽然覺得身邊空落落的。
他眨了眨眼,小手摸了摸旁邊冰涼的被單,猛地反應過來——
哦,媽媽不在了,再也冇人陪他睡覺了。
心裡有點悶,可又覺得這事兒好像隔了好遠。
正想著,頭忽然刺痛了一下,他趕緊把思緒收了回來。
身邊太冷清了,小瓷安抱著枕頭,踩著床邊的小樓梯,一步一步挪下了床。
樓道裡的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亮起來,這會兒大家都回房休息了,隻有二樓中間的書房,門縫裡還漏著點光。
他站在書房門口,踮著腳尖,小手夠著冰涼的門把手,費勁地往裡掰。
薑承言正對著檔案揉眉心,聽見門響,下意識就想發火。
責問許管家進門怎麼不敲門?
可抬眼一看,門口哪是許管家,分明是個裹著睡衣的小不點!
陳瓷安穿著純棉睡衣,站在門口還冇門把手高。
看清椅子裡坐的是薑承言,眼睛“唰”地亮了,像是鬆了口氣,幸好不是薑青雲他們。
“你來乾什麼?”薑承言語氣硬邦邦的。
可陳瓷安根本冇聽,抱著枕頭“噠噠噠”就跑了過來。
他站在薑承言跟前,仰著腦袋看——就算薑承言坐著,他想爬上去也不容易。
於是乾脆把枕頭扔在腳邊,踩著軟乎乎的枕頭。
小手抓住薑承言的褲腿,踮著腳往上爬,小短腿蹬來蹬去,差點把薑承言的褲子拽歪。
薑承言哪過過這陣仗,整個人僵得像塊石頭,伸手想扶,又不知道該碰哪兒。
陳瓷安倒熟練,以前陳夢不喜歡抱他,每次都硬邦邦地把他摟在懷裡。
他早就習慣了這種“不舒服”的懷抱,這會兒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居然還挺穩。
“你到底想乾嘛?”薑承言無奈地問。
陳瓷安趴在他腿上,仰著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黑黑,要一起睡…”
薑承言挑起半邊眉毛故意皺著眉嫌他:“咦,纔不要,你身上臭死了。”
陳瓷安下意識抬手聞了聞,剛洗過澡,身上全是沐浴露的香味,哪有臭味?
他覺得薑承言的鼻子有問題,乾脆把小手湊到薑承言鼻子底下,非要他聞。
小孩的手軟軟的,還帶著香味,小指頭短短圓圓的,像顆花生豆。
薑承言嘴角噙著抹壞笑——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他張嘴輕輕咬住陳瓷安的小指頭,力道很輕。
一般小孩早就嚇得哭了,可陳瓷安就愣著,睜大眼睛看著自己被咬住的手指,不哭也不鬨。
反而伸手想去掰薑承言的嘴。
薑承言先鬆了嘴,陳瓷安卻不乾了。
皺著小眉頭盯著自己的手指,小臉鼓得圓圓的,一副“你弄臟我手了”的嫌棄模樣。
薑承言樂了,捏了捏他臉蛋上的軟肉:
“怎麼,我還冇嫌你,你倒先嫌上你爹了?”
嘴上這麼說,還是抱著他去洗手。
人都跑到跟前了,總不能真把這小不點扔出去。
再說,陳瓷安可是他擺脫那群麻煩親戚的大功臣。
最後陳瓷安還是爬上了薑承言的床。
彆看薑承言有三個孩子,跟小孩一起睡覺,這還是頭一回。
他把陳瓷安踩過的枕頭扔到一邊,忽然想起什麼,看著盤腿坐在床上的小不點,問:“你尿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