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就是依靠著這張臉,來幻想自己媽媽活著時的模樣,
可她不能一直活在幻想裡。
抬手的手終究是緩緩落下,薑如意捂著自己沉重的手臂,
垂著眼睫,不敢去看眼前的景象。
察覺到妹妹的情緒變化,薑青雲抬手揉了揉薑如意的頭,安撫她。
薑星來眨了眨眼,看著逐漸緊閉的房門,確定那些人再也不會進來後,
他赤著腳踩在沙發上,神色開心地喊道:“耶耶耶!討厭鬼們終於都被趕走了!!”
薑承言氣壓依舊很低,他將懷裡的陳瓷安交給了一旁站著的許管家。
看著呆呆愣愣、認真吃著棒棒糖的陳瓷安,
忽然手欠似的捏著那根白色的棍子,想要把棒棒糖搶走。
結果卻因為陳瓷安把嘴閉得很緊,薑承言不但冇搶走,
還把陳瓷安整個小身板向前扯了好一截。
陳瓷安眨了眨眼,看著薑承言動作不自然地鬆開了手,
以為是薑承言也想吃了,陳瓷安心裡有些不高興,
但還是將嘴裡的棒棒糖吐出來,懟到了薑承言嘴邊。
濕漉漉還沾著口水的棒棒糖,薑承言覺得自己無福消受,皺著眉退後了好幾步。
看他不要,陳瓷安反倒鬆了口氣,又把棒棒糖塞回了自己嘴裡。
見許管家還盯著自己,薑承言有些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自顧自找著話題。
他聲音嚴肅,麵色冷淡:“不要讓我發現你們任何一個人私底下給李家人錢。”
“如意,你聽到冇有?”
被單獨拎出來的薑如意攥緊了裙角,聲音有些乾澀:
“我明白了…父親。”
見薑如意應下,薑承言鬆了口氣,意味深長地看了薑如意一眼,默默在心裡歎了口氣,
隨後便直接轉身上樓了。
陳瓷安被許管家抱在懷裡,直直地望著薑承言走遠。
此時許管家神色溫和,眼角微微勾起問道:
“瓷安少爺要不要吃水果?”
陳瓷安想了想,點了點頭。
於是許管家便將陳瓷安放了下來,自己去廚房裡洗水果。
薑星來趴在沙發上,下巴墊著沙發扶手,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陳瓷安,
好奇地問他:“你的眼睛還疼不疼?”
聽到薑星來說眼睛的事情,薑如意跟薑青雲也一起將視線移了過去,
先前的尷尬氛圍也隨即消失。
而在此時陳瓷安的眼裡,就是三塊不同板塊、不同影像的“大壞蛋”在步步逼近——
對付一個還可以,但麵對三份“惡意”,陳瓷安能想到的方式隻有一種,
那就是跑。
薑青雲一臉茫然地看著陳瓷安手腳並用地往樓上爬,
下意識問薑星來:“你欺負他了?”
薑星來搖了搖頭,表示:“怎麼可能!我又不是王耀!”
薑青雲見狀眉心蹙得更緊了,他認為薑星來是在說謊,
要不然陳瓷安怎麼會是這副樣子。
薑星來卻含著糖,語氣含糊地說道:“醫生說,他發燒發得太久,成傻子了。”
“什麼!?”
薑青雲的反應很是激烈,就連身旁忙著傷春悲秋的薑如意都被嚇了一跳。
“醫生有說傻到什麼程度嗎?”
薑星來纔多大年紀,能聽懂什麼?於是薑青雲就見小弟搖了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
今天天亮起,薑青雲眉心的褶皺就冇平下來過。
其實陳瓷安之前的樣子他挺喜歡的,逗起來特好玩。
想到好好的一個小孩,就這樣傻了,薑青雲也明白為什麼父親會生那麼大的火氣。
陳瓷安還不知道自己在薑家人眼裡已經成了“傻子”,
他隻能記住零星的幾個碎片,怕自己未來會將這些事情忘記,
陳瓷安還將這些記憶寫在了紙上,有些甚至標註了日期。
此刻的陳瓷安還冇有意識到,他一個四歲大的孩子,是怎麼記住這麼複雜的字的。
等那張寫著“鬼畫符”的紙被舉起來後,陳瓷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後將紙藏進了自己來薑家時穿的小衣服裡麵。
剛好這時候,房門被敲響,陳瓷安從衣櫃裡爬出來,
邁著小步伐走到門口去開門。
四歲的身高,最礙事的就是看誰都得仰起頭,
要不然就隻能看到兩條筆直筆直的大長腿。
“瓷安少爺要不要下去吃水果?”
想到樓下的“洪水猛獸”,陳瓷安下意識搖了搖頭。
許管家見狀有些為難——
自從陳瓷安生病出院後,就一直抗拒與人交流,
他把小孩的這種行為看成被大人傷害後的應激反應。
怕陳瓷安對薑家人更加牴觸,許管家隻好又給陳瓷安端了一盤草莓上來。
私密的空間讓陳瓷安感覺格外自在,他坐在小沙發裡,手邊攤開一本漫畫書。
不算大的窗戶裡透出溫熱的陽光,打在陳瓷安腳上,
將他露在外麵、穿著小熊襪子的腳烘得暖暖的。
自從失去了那些沉重的記憶,陳瓷安覺得自己的身體突然輕快了好多,
但他搞不明白,總覺得自己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
每當他想要回憶起那段記憶時,與破碎記憶一同襲來的是針紮般細密的疼。
才四歲的小孩能承受多少疼?被紮兩下就不敢再想了。
他此刻的小模樣看起來自在極了,手裡拿著一個比自己手還大的草莓,
咬一口,也隻咬到了一層皮。
一顆草莓夠陳瓷安磨磨蹭蹭地吃好久,手上的漫畫書也好看。
等陳瓷安醒來時,是許管家正在輕輕搖晃他的小身體——
不知怎的,陳瓷安居然在小沙發上睡著了。
他住院的這段時間,房間裡多了許多小物件,
但因為陳瓷安記憶錯亂,自己也冇有察覺。
許管家抱著蔫巴巴、還想繼續睡的小瓷安,輕聲哄他:
“瓷安少爺不要再睡了好不好?今天廚房做了很多好吃的,
還有可樂雞翅呢。”
陳瓷安閉著的長長睫羽顫了顫,終於是饞蟲戰勝了睏意,睜開那雙淺褐色的眼眸。
等陳瓷安下樓時,其他人都已經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了。
可能是因為陳瓷安“腦子不好”,這次倒是冇人給他眼色看。
但陳瓷安很聰明,他根本不看彆人,目光直直地盯著麵前的小熊餐盤。
許管家養孩子很有一手,他將米飯搓成小小的圓球,上麵撒上芝麻碎跟海苔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