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唯獨對上許承擇,老廖總會補充一句:「你是我職業生涯裡的剋星。」
許承擇笑了笑,眼裡卻藏著些許疲憊。
儘管他在陳瓷安麵前盡力表現得活潑,江琢卿還是一眼看出了問題。
不過江琢卿並沒有挑破,任由兩個幼稚鬼打嘴炮。
直到陳瓷安的精力消耗殆盡,許承擇這才站起身,準備重新還給他一片淨土。
隻是這一次,江琢卿沒有像以往那樣留在病房裡守著陳瓷安。
他主動站起身,作勢要送許承擇離開。
果然,許承擇剛走出病房門,臉上的笑意便沉沉褪去。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好書上,.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江琢卿選了一家飲品店,如同三個月前一樣,兩人坐在這裡,談著隻有他們兩個知道的內情。
「事情怎麼樣了?」
前段時間還有江琢卿幫忙,可後來江琢卿要抽出時間解決汪平,陳瓷安又生病受傷,他實在無法再分出精力顧及許承擇。
好在許承擇本身有想法,也有能力。
江琢卿已經給他指了一條路,他要麵對的,無非是要不要選擇這條路而已。
許承擇聲音低沉:「還算不錯。」
江琢卿神情鬆懈下來,抬手叫服務生點了兩杯氣泡果汁。
「我媽把孩子打了,現在正在籌備離婚。」
江琢卿靠在椅背上,追問道:「他能同意?」
男人在職場上不管玩得多亂,總會在家裡擺一位全職太太,以此彰顯自己的事業成功。
許承擇不知在想什麼,垂著眼,語氣帶著嘲諷:「他怎麼會不同意呢?」
「那個護士懷孕了。」
這一點,是江琢卿沒有想到的。
他略顯訝異地抬起頭,深深看了許承擇一眼。
開口道:「還好你媽媽聰明,沒有跟他們糾纏。」
許承擇沉沉吐出一口氣,有些不解地反問:「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真的比他看著長大的親生孩子還重要嗎?」
江琢卿不明白許承擇這番追問的意義,那樣的父親,要來做什麼。
難道是用來彰顯自己家族男性遺傳基因惡劣,以後也有出軌的可能嗎?
不過顧及許承擇現在的心理狀態,江琢卿沒有把話說得那麼傷人。
「如果你媽媽沒有選擇打掉那個孩子,你父親或許還不願意離婚。」
「但現在你媽媽已經做出了選擇,你也是,他未來的保障直接變成了負數。他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能接盤的養老物件。」
「那個護士的孩子出現得剛剛好,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和一個看過他最狼狽模樣的孩子,你覺得他會選誰?」
江琢卿說得坦然,他從不為人類的自私開脫,同樣,他自己也有自私的一麵。
命運有時候總會和你開同一個玩笑,直到你給出第二個答案。
許承擇其實,也不過是江琢卿精神弒父的一枚棋子。
「我就是有些不甘心……」
許承擇說出了心底的想法。
他始終覺得,母親被狠狠傷害了,可那個男人,卻什麼懲罰都沒有得到。
江琢卿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雙臂搭在座椅扶手上,姿態慵懶,卻帶著一股傲氣。
「許承擇,你知道嗎?未來,在你我手上。」
許承擇雖然經歷了打擊,卻依舊沒聽懂這句話裡的深意。
不過江琢卿在得知許承擇和他母親沒有繼續陷在泥潭裡後,便不打算再給任何建議。
——畢竟,那是他自己的人生。
「許承擇,你要明白觸底反彈的道理。
以後你的人生裡,再也不會有像現在這樣無力的時刻了。」
——————————
江琢卿離開病房沒多久,陳瓷安就睡了過去。
隻是夢裡的他,睡得並不安穩。
他感覺自己的身高像是抽條了,周圍的人也都是一副高中生的打扮。
在夢裡,他見到了許承擇,隻是這個許承擇,和記憶裡的完全不一樣。
他染著火紅色的頭髮,耳朵上打了許多耳釘。
看人的眼神桀驁不馴,帶著一股街頭混混的痞氣。
總之,和陳瓷安記憶裡的許承擇判若兩人。
許承擇顯然也發現了陳瓷安,他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朝人勾了勾手指。
陳瓷安抿緊唇,察覺到了危險,不願上前。
可身體卻不受控製,隻能一步一步挪到許承擇麵前。
許承擇眯著眼,模樣看著還算帥氣,動作卻一點也不客氣。
他力道不算輕,掐著陳瓷安白皙纖長的脖頸,將人猛地拽到自己身旁。
那力道讓陳瓷安難受極了,他痛苦地掙紮著,卻發現許承擇手下的力道更重了。
看向他的墨色瞳孔,也變得更黑、更沉。
「小畜生,誰讓你掙紮了?」
陳瓷安的瞳孔驟然緊縮,顯然沒料到許承擇會用這樣的字眼稱呼自己。
可許承擇似乎沒有停下的意思,抬腳對著陳瓷安的後腰踹了一腳。
少年踉蹌著,狠狠撲倒在前方。
視線逐漸開始扭曲,陳瓷安發現自己正趴在垃圾桶旁邊。
周圍的同學都在看好戲,沒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援手。
這種孤立無援的境地,讓陳瓷安的身體瞬間僵住。
同學們嘲諷的麵孔,像羅盤一樣在他四周不停旋轉。
刺耳的聲音在耳邊迴蕩,讓人無法忽視。
【這也太可憐了吧,怎麼就招惹上許魔頭了!】
【沒辦法啊,誰讓他是私生子,還偏偏撞到了許承擇身上。】
【哎,你們聽說了嗎?許承擇她媽生孩子的時候,發現老公出軌,還跟她在同一個醫院生孩子。】
【她下病危通知書的時候,她老公還在另一個產婦身邊陪護呢!】
【真的假的!這麼炸裂!那怪不得許承擇噁心私生子!】
【而且他媽好像連手術台都沒下來,人就沒了,應該是活生生被氣的!】
【咦!私生子什麼的最噁心了,就應該去死!】
陳瓷安跪坐在地上,雙眸空洞。
那些話語,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耳朵,還有心臟。
少年的心裡,淌著一條又寬又澀的淚河。
他不懂,為什麼要罵他。
他也不想被生下來,他也不想做薑家的私生子。
犯錯的人,不是許振華嗎?犯錯的,不是那些男人嗎?
為什麼,為什麼要讓他來背這個鍋!
為什麼他就要在指責與鄙夷的目光裡長大!
這明明——明明不是他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