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青雲似乎很累,眼下一片難以忽視的青黑。
他坐在沙發的主位上,那裡平時都是父親坐的位置。
薑青雲揉著眉心,麵色疲憊,話語平淡卻刺耳:
「爸既然想把麻煩精帶回來,就該自己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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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點休息的時間都不給我。」
許管家眼神裡帶著心疼,卻也隻能安撫:「少爺可以適當休息,至於小少爺們,等他們長大就懂事了——」
下麵的話陳瓷安基本都沒有聽到,腦海裡一直被薑青雲的那句「麻煩精」縈繞。
原來在大哥的眼裡,自己隻是個麻煩精——
——麻!
——煩!
——精!
轟隆轟隆的雷聲響起,陳瓷安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被困在痛苦中,怎麼掙紮都是徒勞。
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困住。
現實是,陳瓷安高燒不退,醫生繞了一圈,也檢查不出病因。
隻能開些降溫的藥方。
此時他們也顧不上什麼藥方溫和不溫和了,現在要緊的是,讓少爺先把體溫降下來。
別真燒成小傻子。
陳瓷安的高燒維持了很久,每次睜眼,他都會在床邊看到不同的人。
有時是許管家,有時是薑承言,有時是薑青雲,還有薑如意。
他們看向陳瓷安的眼神裡都帶著關切與心疼。
隻是這些落在陳瓷安的眼裡,就顯得那麼虛偽與惶恐。
他不知道哪裡是假,哪裡是真,他被困在噩夢裡了。
薑承言看著燒到嘴唇起皮、臉頰發紅、眉心緊蹙的小兒子。
心疼地攥著他的手,祈禱他能早些康復。
這些日子裡,陳瓷安生病常有,卻從未燒得如此嚴重。
甚至都開始燒出幻覺了,看見薑青雲的第一反應,就是哭鬧著。
表示自己不要大哥。
這可把薑青雲給難過死了,分明是推掉工作,急忙趕回家來看小病貓的。
卻被陳瓷安這麼明目張膽地嫌棄。
薑青雲氣得不行,一邊用酒精給陳瓷安擦腳心和腋下。
嘴裡還不忘說:「小沒良心的,下次回來再給你帶蛋糕我就是狗。」
陳瓷安此刻還在夢中,根本聽不到薑青雲說的話。
身體還因時不時的啜泣而微微發抖。
每當這時候,薑青雲又忘記了剛才放下的狠話,趕忙過去安撫。
可是陳瓷安卻像是對薑青雲的聲音都有些應激。
聽到薑青雲的聲音,都要用手將湊到身邊的人推遠。
——————
得到照片的江琢卿沒有將此事告知薑承言,而是將照片送回了江家。
平日裡,除了江父主動喊司機去接人,江琢卿是不會自己回來的。
這次還真是大姑娘坐花轎——頭一回。
照片就這樣被擺到了書桌上,江父冷著眉眼,原本平淡的目光在看清照片上的影象後。
眼底翻湧著猩紅的戾氣,和一層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卑微到塵埃裡的恐慌。
江明遠曾發過誓,要狠,要毒,要讓所有人都被自己踩在腳下。
要在所有關係裡占據上位,要用強勢、冷漠、掌控,去蓋住那點從根爛掉的自卑。
可現在,他拚命想要證明些什麼,卻被這個人輕而易舉地擊破。
有人想要猥褻他的兒子,落在江明遠眼裡,就是有人在猥褻他。
毒蛇的逆鱗被觸碰,江明遠誓死也要咬下對方一塊肉來。
對此,江明遠頭一次沒有對江琢卿擺出那副嚴苛的模樣。
「這件事發生多久了?」
江琢卿回應得很坦然:「白天一次,我覺察出不對,下午讓朋友拍下了這些照片。」
聞言,知道對方還沒來得及對江琢卿下手,江明遠的臉色這才恢復了些許。
隻是依舊算不上好看。
「好了,我知道這件事,你放心上學,其他一切都交給我。」
聽聞這話,江琢卿戒備的眼神終於鬆懈些許,嘴角微微上揚。
江琢卿沒有主動暴露出陳瓷安也在這件事裡。
他不希望陳瓷安被那些外人議論,他們會嚇到瓷安的。
至於別人會不會說他什麼,江琢卿不在意,因為他知道,江明遠會比他更在意這件事。
他絕對不會讓任何學生知道這件事,從而成為取笑他的藉口。
待江琢卿離開書房,江明遠這才將視線重新落回到了那張相片上。
那個老師的手逾矩了,他伸手攬著江琢卿的腰,二人站在一塊,垂眸看著什麼。
隻是從相片上來看,汪平的手伸得太過了。
要是有人看得不仔細,還會以為汪平這是把江琢卿抱進了懷裡。
越看,江明遠心頭的火氣就越盛。
汪平見到這張照片時,整個人都是恐慌的。
這個年代,大家隻會緊盯著女孩,他對女孩沒有興趣,也會保持安全的距離。
可男孩不一樣,在這個大家普遍粗神經的年代,隻要不做得太過分,或者被家長看到,基本都不會出現問題。
可現在,卻有人將照片寄到了他工作的地方。
一股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流,汪平看著紙條上寫著的、逼迫他立馬辭職的文字。
根本來不及探查紙條是誰寫的,第二天就交了辭呈。
這些事情都發生在陳瓷安生病的期間,他病得有些久。
直到第三天清晨才勉強恢復意識。
隻是哪怕已經清醒了,卻還是沒什麼精力,基本不怎麼搭理人,偶爾卻會看著身旁的江琢卿出神。
像是疑惑為什麼沒有在夢裡看見他。
要說陳瓷安這病好得也奇怪,第二天晚上的時候,薑承言忽得想起那枚吊墜,發現陳瓷安真的沒戴後。
這纔去浴室裡找到吊墜給他戴上。
這吊墜一戴上,早上陳瓷安就退燒了,隻是身體還有些病懨懨的,需要好生養著,連學校也不用去了。
許管家藉口房間裡太悶,讓瓷安少爺坐著輪椅出來透透氣。
此時已經快要接近早秋,天氣沒有那麼熱,也沒有那麼冷。
陳瓷安坐在輪椅上,呼吸都放得很慢,一場大病讓他身上的肉肉又削減了下去。
蒼白的臉色、瘦削的體型,彷彿薑家養了一個瓷娃娃。
盯著花園裡打理花草的許管家。
陳瓷安垂著眼睫,看起來興致不高:「伯伯……」
很輕的聲音,卻引起了許管家的高度重視。
隻因為這些天陳瓷安就沒怎麼開口說過話。
「我是麻煩精嗎?伯伯會不會覺得我是個累贅。」